她怕不是被人給尋了個開心。


    可憐奶奶還忙前忙活地給他張羅房子。


    周知意端起髒水盆,把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法潑髒水一樣倒出去,回頭攙徐碧君回屋:“他住不住還不一定呢,到時候再收拾也不遲。”


    ******


    周四晚上,周知意翹掉晚自習到燒烤攤上幫忙。


    燒烤攤支在廣場夜市上,一入夜就煙火繚繞,熱鬧得不行。


    周知意將馬尾辮挽成高高的丸子頭,套上老板的皮圍裙,站在烤架邊翻雞翅。


    那邊空著的一張桌前走來幾個人,她餘光掃到人坐下了,揚聲朝那邊問了句:“請問吃點什麽?”


    “什麽都給吃嗎?”有人陰陽怪氣地笑了聲。


    周知意一扭頭,看到翹著二郎腿敲桌子的魏奇。


    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擦了擦手,正要過去,老板已經拿著菜單站在了桌邊。


    “吃點什麽?”


    坐在魏奇左側的男生報了一串“烤羊肉、烤牛肉、烤雞翅雞腿腰花”之類的,老板記下了,又問他們喝什麽。


    魏奇聲音揚高八度:“一人一瓶橙汁,可不敢喝酒,喝酒是要被警察叔叔抓走的。”


    有人古怪地笑了聲,老板不知原委,沒聽出異常,拿著菜單走了。


    周知意將烤好的幾串雞翅送到另一桌上,老板招呼她去給新來的客人上橙汁。她拿了四瓶橙汁走過去,人還沒站定,魏奇就朝她吹了個口哨:“呦,我當這是誰呢?燒烤西施啊!”


    周知意把橙汁放在桌上,居高臨下地瞥了他一眼,心說:燒你大爺。


    她知道魏奇就是想來給她找不痛快的,可這會兒人家是客人,他沒打她也沒罵她,她就隻能全當聽不懂他的陰陽怪氣。


    周知意轉身要走,魏奇一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她隨即甩開,像在甩一灘淤泥,嫌棄從眼睛裏湧出來。


    魏奇的手彈回去,撞到他自己的下巴上。他“呦”了聲,裝模作樣地捂住了下巴:“顧客就是上帝,就是不歡迎也不能動手打客人吧?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旁邊兩人揚聲幫腔,“對啊,有沒有王法了?”


    “必須道歉!”


    周知意擰了擰眉:“我不是故意的。”


    “什麽?”魏奇掏了掏耳朵:“聲音太小,聽不見。”


    周知意咬了咬牙,聲音高一分:“我不是故意的。”


    “行。”魏奇這回聽清了,晃著腿道:“就是這道歉沒啥誠意,連個對不起都沒說。”


    “這樣吧,我不為難女生,”他手往書包裏一摸,掏出一瓶啤酒,推過去:“一分鍾之內讓這瓶酒見底,咱倆新仇舊恨一筆勾銷。”


    他眼裏有種誌在必得的得意,那種得意讓周知意有些無語,怎麽看都覺得他像個傻逼,一個以為用酒就能嚇倒女生的竄上竄下的傻猴子。


    酒品和智商成正比。


    看她站著沒動,魏奇拿啟瓶器打開啤酒,遞到她手邊:“怎麽,不敢了?”


    “怎麽不敢?”周知意接過啤酒,忍住把酒從他頭頂倒下去的衝動,抬手反轉,瓶口朝地,把一瓶酒嘩嘩啦啦全倒在了地上。


    倒完,她把酒瓶倒扣在桌上磕了磕,“十秒,見底了,你說過的話算數吧?”


    “……”


    周圍哄然大笑。


    她拍拍手,語氣還挺遺憾:“其實還是慢了點,要是用摔的,我一分鍾大概能見底60瓶。”


    第5章 05


    “操!”


    沒想到被她鑽了個漏洞,魏奇氣得臉都快綠了,旁邊那幾個同伴已經拍著桌子快笑瘋了。


    “魏奇你傻逼吧?”


    “哈哈哈哈,這姑娘還挺逗!”


    氣勢十足地把自己變成了個笑話,魏奇雙眼都快瞪成對眼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周知意敲了敲桌麵:“可是你說的,咱倆新仇舊恨一筆勾銷了,你這幾個兄弟可都是見證人。”


    圍觀三個人六隻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了魏奇,一臉看好戲的模樣。


    魏奇惱也不是,笑也不是,本來就已經給自己辦了個沒臉,這會兒再出爾反爾就更沒臉見人了。


    憋屈都往肚子裏咽,忍了半天,他拽起書包起身了:“行,一筆勾銷。”


    說完轉身就走。


    旁邊三個起哄的吃瓜群眾這會才反應過來:“欸,你幹嘛去?不是請我們吃燒烤嗎?”


    魏奇早已經三步並作兩步逃離丟人現場:“老子不餓了不行嗎?”


    一群人做鳥獸散。


    拜魏奇那感人的智商,事情就這麽輕鬆又烏龍地解決了,周知意暢快地拍拍手,一回身看到正端著烤腰子過來的老板。


    “人呢?”


    “……”


    周知意一滯,沒留神被跑單了!


    老板看到她腳下的那灘酒漬,再瞅一眼滾在桌上的啤酒瓶,“怎麽回事兒?跟人吵架了?”


    周知意之前的確和客人發生過不愉快。


    一次是因為老板看錯單,少烤了一分豬排,那天確實忙,她覺得自己也有疏漏,當即便道了歉,補上了豬排,結果幾個大老爺們喝多了點酒,和她沒完沒了地扯,從他們的疏漏扯到服務態度,又拉著她要求陪喝一杯,她哪受得了這冤枉氣,手一抬就把酒潑對方臉上了。


    再有一回是有個大媽點了份砂鍋,吃完敲著桌子找她理論,說是砂鍋裏有隻蒼蠅。老板給了免單了還不夠,看樣子還想要求點賠償,又陰陽怪氣地教育她做事要幹淨仔細。


    周知意早把她往碗裏丟死蒼蠅的舉動看了個正著,怕影響其他客人吃飯才忍著沒揭穿,到這會兒實在看不過眼,便不給麵子地給說穿了,大媽矢口否認,扯著嗓子就鬧了起來,最後老板為了息事寧人,還是給免了單,把人勸走了。


    事後老板教育她,這種事兒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行了,別那麽較真。


    周知意不服氣,她從來沒有先與人交惡,為什麽不能反抗?明明是別人先做了不光彩的事,怎麽到最後,反要她來粉飾太平?


    老板說她小孩子心性,不懂變通,太較真總會吃虧。


    她更加不服,忍耐、虛偽、欺軟怕硬又算哪門子的變通?


    大概是有過前兩次的事情,這次老板想都沒想,就下了客人是被她氣走了的定論。


    那種篤定的、高高在上的表情讓周知意胸口湧起一陣厭煩。


    這些成年人總愛不分青紅皂白地用刻板印象看人嗎?


    “你啊!”老板歎氣,語氣有點煩:“脾氣太差,小心以後吃虧呢。”


    話盡於此,解釋也挺沒勁的,不管魏奇今天過來的目的是不是吃飯,確實是因她而走的。


    周知意收起酒瓶,笑了笑:“以後吃虧我自己受著,但您放心,我不會讓您吃虧的。他們那桌照烤吧,錢我付了。”


    她蹭了下鼻子:“剛好我也餓了,帶回去當宵夜。”


    “你這孩子,”老板歎著氣搖了搖頭,卻沒拒絕,“飲料還沒拆,還能賣,就不給你算錢了。”


    “那就謝謝您嘞!”周知意偏頭扯了扯唇。


    ******


    才剛過八點,離她下班還有好一陣兒。


    周知意把那灘啤酒漬掃了,把橙汁放回冰櫃裏。


    “嘿,一姐!”有人從後麵拍了下她的肩。


    這麽有辨識度的聲音,周知意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小胖丁,舍得回來了?”她從冰櫃裏拿了瓶冰可樂,對老板揚了揚:“記我賬上!”轉身遞給丁以南。


    丁以南和周知意、蔚思都是發小,三人家離得近,又一起從小學讀到高中,彼此知根知底。


    他這人挺有意思,身上的每一個特點都是差十萬八千裏的極端反差,用一句話來概括就是個會跳街舞,擁有絕美少年音的五官清秀的高白小胖。


    “謝了!”丁以南也不跟她客氣,擰開瓶蓋就灌了一口,“派出所一輪遊感覺怎麽樣?”


    “不怎麽樣!”


    周知意進派出所這事兒在年級裏出了名,這周在學校沒少被人采訪圍觀,煩得不行。


    “你也是太有主意,想到什麽做什麽,都不知道跟我商量商量。”丁以南半開玩笑:“我還不知道派出所裏麵什麽樣呢。”


    “得了吧你,狗頭軍師。”周知意朝他肩上砸了下:“給我帶禮物了沒?”


    丁以南:“當然帶了。你和蔚思人手一份。”


    “算你還有點良心。”周知意隨手指了張桌子,“坐那。”


    轉身端出個托盤,把一盤子剛烤好的羊肉牛肉雞腿腰子往桌上一放:“姐姐請你吃燒烤。”


    “呦,”丁以南蒼蠅搓手狀,“我一姐今天這麽大方?”


    其實他以前都叫周知意“依姐”的,後來決定不夠有氣場,就擅自改成了“一姐”。


    聽上去十分有排麵。


    “少廢話。我這是餓了給自己點的。”周知意一句話帶過,懶得提魏奇那事兒。


    “那我還是等你收工了再吃吧。”丁以南收回蠢蠢欲動的手,咽下口水說:“一個人吃多沒勁。”


    —


    忙碌的時間過得總是比想象中要快,差不多九點的時候,老板給了周知意一份外賣。


    “送到樓上酒店5302房,送完直接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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