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以南是和蔚思一起來的,帶了一堆小彩燈和一大堆冷煙花。


    他把小彩燈掛在陳宴院子的廊簷下,打開開關,廊簷下立即閃耀著五彩斑斕的燈光。


    周知意向後仰了下:“你這是過聖誕節呢?聖誕節早過去了。”


    “這叫情調。”丁以南看她像看一節木頭:“你想啊,到時候你在這裏蕩著秋千,宴哥在旁邊看著你,多浪漫,再放著溫柔的音樂,陪你一起玩著煙花,那氛圍不就蹭蹭蹭地上去了嗎?”


    周知意想象了一下:“好像有點冷。”


    丁以南:“……”


    周知意:“你都買煙花了,為什麽不順便買點砸炮?我最喜歡玩那個,還有二踢腳。”


    丁以南:“……”


    蔚思:“……”


    第35章 35


    “大半夜的你們是要在我這開party?”


    身後忽然傳來男人微涼的嗓音, 周知意回過頭,看見陳宴正倚在門邊抽煙,煙霧噴出一個淺淡的白圈, 他發梢還滴著水, 另一隻手裏攥著毛巾, 漫不經心地擦著。


    剛洗完澡,他隻穿了件黑色的薄毛衣, 下身穿了條同色休閑運動褲, 腳上還趿著拖鞋,咬著煙不緊不慢地朝他們看過來, 清爽落拓的模樣,隻是站著那裏,就足夠招人。


    丁以南捏著兩根冷煙花巴巴地跑過來, “宴哥, 來玩煙花。”


    陳宴朝另一邊吐了口煙,表情無動於衷:“不玩,小孩兒的玩意。”


    周知意朝丁以南聳聳肩,又攤攤手。


    她就知道, 丁以南口中的那種偶像劇式的浪漫對陳宴無效。


    丁以南有些不甘心, “這個很好玩的。”


    他把煙花舉起來,遞到陳宴眼前:“宴哥,借個火。”


    陳宴把抽了一半的煙拿下來, 垂眼把煙頭湊過去, 人站在淩淩夜色下, 秀眉挺鼻,像電影鏡頭。


    周知意手揣在兜裏取暖,忍不住“嘖”了一聲——有點浪漫偶像劇的意思了, 可惜女主角錯了人。


    她覺得陳宴大概是感知到了她的心聲,煙遞到一半,又收回來咬住了,隨手從兜裏掏出打火機丟過去。


    丁以南點燃了兩支煙花棒,火光璀璨地綻開,照亮了蒙蒙的夜色。


    丁以南遞一支到周知意手裏,煙火很好看,像燃燒的花束,照亮她澄澈的眼,她拿在手裏晃了晃,轉頭看見陳宴還靠在走廊下,指尖夾著煙,視線似有若無地在她身上落著。


    周知意眨了眨眼睛,走到他麵前:“走吧,帶你出去玩。”


    陳宴把煙頭掐滅,有些好笑:“真要去?”


    “話都說出去了,還能騙你。”周知意摸了摸鼻子,“你快去換衣服。”


    —


    將近晚上十一點,陳宴拿了車鑰匙出門,周知意打開車門跳上副駕駛。


    黑色牧馬人頂著夜色開上大街,陳宴修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說吧,去哪兒?”


    周知意並不知道要去哪,她隻是很想和陳宴單獨出去,沿著或蕭條或喧鬧的街道隨便開,開到哪算哪。


    可她不能表現得這麽明顯,於是扭頭向窗外看了眼說:“胖丁忘了給我買砸炮,你帶我去買吧。”


    那種逢年過節總被小孩子青睞的小玩意並不是滿超市都有,即便是有,這個點也都關門了。


    陳宴偏頭看了她一眼,她頭扭向街道,隻留給他一個側臉,映在忽明忽暗的光線裏,但眼睛始終是帶著亮光的,模樣很堅定。


    讓他那句任性無法出口。


    陳宴目光正要收回,周知意又轉回頭來看著他:“你要是不願意買,我今天就不下車了。”


    “……”


    又任性又愛威脅人。


    “哪有?指路。”陳宴平靜吐出這四個字,一踩油門,牧馬人轟鳴一聲躥了出去。


    周知意當然是亂指一通,哪條路寬,哪條路上車少,她就往哪條路上指。


    陳宴好像一副無所謂的模樣,由著她亂指,她往哪指,他往哪開,不在乎目的地,也不操心歸途。


    冬夜的風凜冽,黑色天幕低低地壓垂下來,路燈串成一條黃色綢緞,又像水袖,輕盈地朝身後甩開。


    車裏放著音樂,古典吉他旋律合著男人低沉的嗓音娓娓道來,是那首《shape of my heart》,電影《這個殺手不太冷》的主題曲。周知意以前和蔚思一起看過這部電影,冷酷殺手和小女孩互相救贖的故事,她很喜歡。


    周知意把車窗打開一條縫,讓冷風吹進來,鼻尖沒一會就凍得通紅,她也絲毫不在意。


    陳宴把車速降下來,讓她關窗。


    “我不冷。”周知意說。


    陳宴淡聲道:“我冷。”


    於是她立即把窗戶關嚴了。


    陳宴眼睛盯著路,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笑意。


    歌曲播完,自動播放下一首,周知意倒回來重聽,笑吟吟地去看陳宴:“寂寞冷酷的老男人和沒人要的叛逆小女孩,像不像我們倆?”


    她在說電影裏的人物,也借著人物意有所指。


    電影裏,小女孩愛上了殺手。


    而她,喜歡上了陳宴。


    “不像。”陳宴說:“我不是寂寞冷酷的老男人,你也不是沒人要的小女孩。別亂比較。”


    他的喉結凸出而性感,隨著說話輕輕滾動,周知意盯著他的喉結,又去看他的側臉,他的眼睛。


    陳宴睫毛輕動了下,視線瞥過來,她又把目光收回去了。


    “我也覺得不像。”她揚眉,又補充了句。


    電影的結局並不好。


    —


    牧馬人滿城兜著風,去尋找明知道並不能買到的小砸炮,最終停在了江邊。


    江邊的樹木全變得光禿禿的,快十二點了,安安靜靜,一個人都沒有,隻有沿江一圈的燈在昏昏亮著。


    陳宴降下半邊車窗,轉頭向外掃了眼,“下雪了。”


    “真的嗎?”周知意眼睛驟然亮起,毫不猶豫地開門下車,抬頭去看,沒看到一粒雪花,隻有冷颼颼的風。


    這可比院子裏冷多了,可周知意中二病犯了,覺得這裏比扯著人工燈帶的院子浪漫多了。


    陳宴坐在車裏,喊她回去,周知意走過去,拽開他那側車門,“快到十二點了,過了十二點再走吧!”


    陳宴長腿一蹬,下了車。


    兩個人一前一後站在江邊,都沒說話,又一陣冷風吹過,周知意回頭看他一眼,吸了吸鼻子,不知觸到哪根奇怪的神經,突然笑了起來。


    陳宴唇角輕抿,也低頭失笑。


    覺得自己今晚的行為有些反常。


    半夜漫無目的地開車兜風,已經是很久沒有過的體驗了。


    一年多以前,周向宸還在世的時候,他們倒常常在夜裏開車出去。


    有時還會飆車。


    陳宴望著黑沉沉的江麵,笑意斂住,眸光比江麵更沉。


    下一秒,周知意卻舉起個東西在他眼前晃了晃,他回神,看到她捏在指間的一隻小船。


    拿她兜裏那張舊試卷折的。


    最近學習刻苦,冬天外套衣兜大,她兜裏隨時都裝著小單詞本、一兩張折起來的試卷,再塞根筆,可以見縫插針地學習。


    紙船外側,周知意偷偷用筆寫了她和陳宴兩個人的名字。


    “猜猜這個紙船能飄多遠。”周知意蹲下,就勢要把紙船放下去。


    陳宴下頜微收,沒猜。


    答案顯而易見。


    “我猜它能飄到那裏。”周知意手指往遠處指了下,野心很大,自信滿滿。


    陳宴嗤笑了聲:“樂觀是好事。”


    “謀事在人。”周知意不以為意:“我相信……”


    她手指一鬆,紙船沒飄出一寸遠,立即被冷風打翻在江水裏,把她後半句話噎在了嗓子裏。


    周知意眨了眨眼,耳後響起陳宴低低涼涼的笑聲。


    她吸了吸鼻子,感覺鼻尖忽得一癢,似乎有片雪花落了下來。


    懊惱沒來得及發酵就被拋之腦後,她驚喜地轉頭朝他喊:“下雪了!”


    陳宴心不在焉地“嗯”了聲,勾起她羽絨服上的帽子,往她腦袋上一扣,“冷嗎?”


    周知意眼睛亮晶晶地搖頭:“不冷。”


    “我冷。”他拽住她的帽簷,“走吧,回家。”


    “等一會等一會。”周知意看了眼時間,23點59分,還剩一分鍾就到新的一年了。


    她朝他攤開手,“借個火。”


    陳宴想都沒想,手往兜裏一伸,朝她手心丟了顆糖:“小孩不能抽煙。”


    “我是要點煙花棒!”周知意懵了,從另一側兜裏摸出幾根出門前順來的煙花棒,在他眼前晃了晃,急得直跺腳。


    “……”


    陳宴摸了摸鼻尖,莫名的,有些尷尬。


    他輕咳了聲,從兜裏摸出煙盒,抽出一支煙點燃,深吸了口,遞給她,“這個比打火機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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