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進屋,隻見地上幾塊碎石,依稀可以辨出是石凳的模樣。


    屋裏的場麵更加慘不忍睹——靠邊的石桌被撞歪了,一隻桌角出現了明顯的裂痕,牆邊的石櫃更慘,半邊櫃架已經斷了,顫顫巍巍吊在那裏,半死不活地像在求人給它個痛快。


    裴恕:“……”


    林啾啾當場就慫了,猛男一秒變乖。


    “那個……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聲音本來就軟,認錯的時候尤為乖巧,任誰聽了都舍不得遷怒於她。


    裴恕的嘴角極快地變換了幅度,他垂下眼睛“嗯”了一聲:“知道了。”他並沒有怪她。


    眼見裴恕沒有生氣,林啾啾不惶恐了,心底的小興奮重新占領高地:“裴……啊不,奉天君,你聽!我能說話了,能說話了!啊窩額噫烏淤……”


    林啾啾恨不能當場給他把聲母表背出來。


    裴恕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著她:“你在說什麽?”


    差點忘了,他們這個世界沒有聲母表這個東西。


    林啾啾道:“反正就是我能說話了!嘿嘿嘿!”


    雖然身形變大了,但她的臉還是小小的,看起來可愛又乖巧。一雙眼睛圓滾滾的、烏溜溜的,散發著掩不住的欣喜與雀躍。


    林啾啾:“怎麽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這都是我在神府裏跟……”


    林啾啾突然打住,她並不想讓裴恕知道她在神府裏捏了一個他,還跟著他學了許多修煉的訣竅。


    好在裴恕似乎也不關心,淡淡地道:“既然如此,也是時候了。”


    林啾啾歪了歪腦袋問:“是時候幹什麽?”


    裴恕道:“化形。”


    第27章


    “化形?是化成人形嗎?這麽快?!”林啾啾做夢都沒想到她這麽快就可以化形了。


    呃……其實也不是沒想過, 隻不過她剛剛才能說話。按照這個進度,不是應該再過幾個月才能化形嗎?


    裴恕:“這也算快?”


    雖然裴恕有在盡量掩飾,但是從他的眼神中,林啾啾還是不可避免地看出了一兩點輕視。


    林啾啾內心:哼!


    其實這也不能怪裴恕, 畢竟十七歲劍道封神, 二十歲再無敵手, 放眼整個修|真界,任誰在他麵前都不夠看。


    而且, 林啾啾自己不知道, 她其實得到了許多尋常修士得不到的優待——比如餘香齋精心準備的富有靈氣的食物, 丁敏親自製作的能令修為大漲的小食,還有裴恕自己領悟的心法……


    任何一樣, 單獨拎出來都足夠羨煞旁人, 讓修士們眼紅到在檸檬樹下你我他, 更何況是聚到了一起?


    便是一根朽木也該開花了。


    於是, 林啾啾“開花”了。她煉出了靈脈, 突破了原有的境界, 從獸初鏡升到了獸平鏡——也就是我們常說的,從lv.0變成了lv.1。


    多麽“可喜可賀”,令人動容的一件事!唉!


    裴恕看不下去了, 決定再幫她一把。


    裴恕走在前頭,林啾啾跟在他身後。


    她現在長大了, 不需要撲棱棱地撲打著翅膀飛了, 幾步就能跟上裴恕的速度。


    “裴……奉天君,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在神府裏麵喊習慣了, 林啾啾一時還不習慣改口。


    她以前倒是也直呼裴恕, 不過那時說的是鳥語, 林啾啾覺得沒人聽得懂,所以並不在意。


    裴恕道:“去了你就知道了。”順手祭出了雲舟符。


    他帶著林啾啾來到了濟青崖。


    濟青崖是玄天仙府最高的山峰,也是路雲洲的道場,林啾啾之前給白墨送信的時候來過這裏,對這兒不算陌生。


    隻不過當時來的時候,大多數濟青崖的弟子都在學堂聽講,抑或是在舞劍坪學劍,遠沒有今日這麽熱鬧。


    林啾啾抬起頭來,隻見她的腦袋頂上,懸停著一艘巨大的雲舟。


    雲舟體型之大,如同一艘戰艦。舟身雲霧環繞、仙氣飄飄,舟身正中擺著一道巨大的法陣。法陣上豪橫地布滿了各種靈石,大大小小、五光十色,在陽光下散發著奪目的光彩。


    林啾啾呆了呆,喃喃道:“這是……”


    她收回目光,隻見幾名千鈞峰的弟子從她麵前走過。


    一行人縛好行囊,同身後的師兄師姐作揖道別,然後雄赳赳氣昂昂地踏上了雲舟。


    林啾啾之所以能一眼認出他們是千鈞峰的弟子,是因為……他們實在太有特點了!一個個身板健碩、肌肉結實,一看就是名副其實的體修!


    藥廬峰的弟子也很好認,打從身邊經過,遠遠地就能聞到他們身上飄來的苦絲絲的藥味,想認不出來都難。


    林啾啾看著他們逐個登上雲舟,忍不住問道:“這是要去做什麽?”


    這麽多人,這麽氣派,看起來不像是去郊遊。


    “是去試煉。”


    說這話的人不是裴恕,而是淩霄然。


    隻見這位天怒峰峰主悠悠然地走過來,對著裴恕微微一欠身,然後氣定神閑地道:“前些日子,嶺南嶽華穀附近發現了一處登雲秘境,我們和掌門師兄商議了一下,決定派這批新入門的弟子前去試煉。”


    裴恕“嗯”了一聲,顯然他是知道這件事情的,隻是林啾啾還不明白:“什麽是登雲秘境?”


    所謂秘境,乃是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一種特殊空間,有的是古神飛升遺留下來的,有的是異獸隕落產生的,還有的是靈氣波動形成的。


    因為受靈氣影響,秘境大部分時間處於隱蔽狀態,很難被世人發現,隻有在特殊的時期、遇到特殊的機緣才會現世。


    而在這些秘境中,不僅有仙人、異獸遺留下來的神力、靈氣,還有各種名貴的靈花靈草,以及有可能存留下來的上古法寶與秘籍——就像一個大寶庫。


    當然,寶庫不可能沒有守衛,秘境之中也會有相應的守衛,以及因為時間、靈氣異化生成的妖魔。


    故而,當今修|真界根據秘境的危險程度,為秘境劃分出三個等級,分別為登雲、落星、射日。其中登雲秘境的等級最低,寶物珍稀程度最低,危險係數也是最低,最適宜初入仙門的修士前去試煉。


    淩霄然仔細地將登雲、落星、射日三種秘境的不同之處解釋給林啾啾聽。林啾啾聽完後若有所思,然後“呀”得一聲看向裴恕:“你不會是要我去登雲秘境吧?”


    裴恕不語,便是默認。淩霄然揚起眉毛,饒有興趣地道:“師叔祖竟然要啾啾去登雲秘境?”


    裴恕斜眼看他:“怎麽,不行?”


    淩霄然一怔,笑著搖了搖頭。


    怎麽會不行?師叔祖要做的事,又有幾人攔得住?他隻是沒想到,師叔祖會讓啾啾參與試煉。因為通常參與試煉的,都是本門弟子。


    師叔祖莫不是有心收她為徒?他曾經收過徒弟嗎?顯然沒有。


    淩霄然笑而不語,轉身指出一個方向:“報名的靈帖就在那邊。”


    這次的登雲秘境沒有限製,所有新入門的玄天弟子皆可參加,隻要在靈帖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即可。


    林啾啾跟在裴恕身後,走到靈帖前,那靈帖從天而降,半是透明,帖子上金光耀目,皆是報名參加登雲秘境的弟子們的簽名。


    秦正、郭楠、方可卿……林啾啾認真辨認著靈帖上的名字,試圖尋找一個她最為熟悉的——雲錦。


    林啾啾看書識字許久,如今大多數的字形她已熟悉,靈帖上的名字對她來說不在話下。


    她全神貫注地尋找著,視線忽然被一隻大手擋住,裴恕拿著筆伸到她麵前:“去寫。”


    林啾啾收回目光接過筆,隻聽裴恕又問:“會寫嗎?”


    林啾啾:“??”


    這是什麽話?她當然會寫,怎麽還瞧不起人呢!林啾啾氣呼呼地想。


    她當即走到靈帖跟前,抬起右爪,想要打一打裴恕的臉。


    筆鋒穩穩落下,林啾啾胸有成竹,隻不過這穩健還未持續一秒,筆身便倏地向後一縮。


    林啾啾:“……”


    她的鳥爪完全握不住筆杆,才一筆就露了餡。


    這一筆撇不像撇,橫不像橫,收尾的地方還莫名抽搐了兩下,林啾啾自己都看不下去。


    尤其周圍幾個名字還格外得風流瀟灑、氣韻十足,更加襯得林啾啾這一筆出奇得醜。


    她突然明白小時候老師們罵學生字寫得難看,為什麽都說像狗爬的一樣了,她這鳥爬的字也好不到哪兒去。


    林啾啾越看越糟心,遲遲下不了第二筆。


    要不然爪印代替簽名吧?就當是畫押了。


    可是那樣會被人笑話吧?


    但她是隻鳥啊,不會有人對一隻鳥有那麽高的要求吧?


    爪印、簽名,不過都是為了證明身份的東西,隻要留下一樣不就行了?


    林啾啾在心中勸說自己,這時,她的爪子突然被人握住。


    裴恕站在她的身後,一手扶住靈帖,一手握住她的爪,抬高,落下,一氣嗬成,在靈帖上留下了漂亮的一筆。


    這一筆剛好蓋住林啾啾先前那一筆,遮醜不說,還將那道瑕疵完美轉化,一點也看不出來半分痕跡。


    “你……”


    不等林啾啾說出口,裴恕點橫撇捺地一口氣寫完,在靈帖上留下飛揚飄逸的兩個字——啾啾。


    在最後一筆寫完的瞬間,“啾啾”兩個字散發出朝陽般的色澤,升到了靈帖最上方。而這張記錄著所有參與試煉弟子姓名的帖子,竟然開口說話了。


    “玄天仙府弟子‘啾啾’,參與登雲秘境。”


    聲如洪鍾,氣吞山河,在場的所有人,不管是雲舟上的還是雲舟下的,都聽見了。


    “嗯?什麽糾糾?這名字好奇怪呀,咱們這屆還有叫這個的?”


    “不是咱們這屆,是青烏,太師叔祖的青烏!”


    “!!!”


    玄天弟子們都驚呆了,裴恕倒是不介意他們吃驚的目光,淡然垂眸道:“好了,走吧。”


    林啾啾沒反應過來,呆呆地看著自己的爪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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