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見麵   我是想看狗,不是想看你。……


    正月初八, 春夏鎮上的快遞點上班。


    諶年聯係上人,幫著她把家裏賣出去的木頭物件打包發貨。


    倪鳶當天要跟秦惠心回伏安,去舅舅家。


    聽說秦傑相親的事成了, 進展順利, 後麵隻要秦則不出來搗亂,秦傑估計就會組建一個新的家庭。


    新春年頭, 秦惠心帶著一家人, 去和女方吃個飯。


    秦傑的新對象叫房靜, 比他小六歲,是超市收銀員。三年前丈夫因病去世,房靜獨自撫養女兒長大, 過得辛苦。


    兩家人見麵,定在離房靜上班處不遠的希爾頓酒店。


    倪鳶一家人去的早, 房靜還沒到。秦傑跟倪路康先聊了起來, 倪鳶覺得沒趣,出了包廂門。


    秦惠心在背後叫她:“小鳶,你去哪兒?”


    倪鳶回頭, “出去逛逛,待會兒就回來。”


    外邊寒風凜冽, 天邊掛著輪明顯供熱不足的太陽。倪鳶搓了搓手,嗬出的都是白霧。


    旁邊的廣場邊緣有幾排長椅,中央有個音樂噴泉。


    倪鳶一眼看見了長椅上的秦則, 旁邊放著他的吉他盒。


    他原來早到了。


    新年第一次見,倪鳶對秦則說了句“恭喜發財”,在長椅的另一端坐了下來。


    秦則扔給她一個紅包。


    沒想到有意外之喜。倪鳶打開紅包一看,裏麵隻有張紅色卡片,上麵寫著:


    ——“太遺憾了, 您的手速太慢,紅包派完了”。


    倪鳶看著秦則:“……”我就不該對塑料兄妹情抱有期望。


    秦則:“……”


    秦則剛從樂隊過來,紅包是樂隊鼓手給他的,說:“阿則,新年快樂,一點小意思。”


    秦則沒拆,轉送給了倪鳶。


    沒想到是惡 * 搞。


    秦則摸了摸兜,沒帶錢包出門。


    掏出手機轉賬,問倪鳶:“說吧,你要多少?”


    倪鳶說:“八千八百八十八吧,吉利。”


    “做夢。”秦則沒忘記她曾經給自己轉的1.11,發了個8.88過去。


    倪鳶一邊說著小氣一邊點“確認收款”。


    順帶翻了翻她跟周麟讓的聊天記錄,時間停留在今天早上。


    她告訴他:“我提前去伏安了。”


    周麟讓大概還沒起床,隔了半小時才回:“開學見。”


    六中一貫是正月十四,元宵節的前一天開學。


    倪鳶掰著手指頭數,還有六天。


    六天太久。


    倪鳶:“麟麟,如果我給你打視頻,你會接嗎?”


    她在想,他會不會覺得膩歪,懶得接。


    周麟讓:“你可以試一試。”


    倪鳶多餘解釋了一句:“我給你發視頻,隻是想看看劉嬸家的大黃狗。”


    ——我是想看狗,不是想看你。


    大黃這幾天跟周麟讓處得好,混熟了,常來找他要肉吃。


    倪鳶這會兒再看聊天記錄,覺得自己在掩耳盜鈴,不知道周麟讓看了怎麽想,會不會信。


    秦則瞟了倪鳶兩眼,冷不丁說:“你談戀愛了?”


    把倪鳶嚇了一跳,“沒……沒有啊。”


    “為什麽這麽說?”她內心驚疑不定。


    “猜的。”秦則說,“直覺。”


    倪鳶掩飾似的把手機屏摁滅,目視前方,跺了跺冰冷的腳,“你的直覺不準。”


    至少,現在還不是戀愛。


    是她單戀。


    “你見過房阿姨了嗎?”倪鳶轉移話題。


    秦則坐在上風口,旁邊幾棵梅樹被風吹得亂晃,枝頭梅花落了一地。


    “還沒。”他說。


    “你……”倪鳶想起秦惠心說的,隻要你哥別打岔,這事兒大概能成。


    秦則好笑,“你在擔心什麽?擔心我飯桌上掀桌子,鬧得大家都難堪?”


    在秦傑眼裏,他這個兒子自小叛逆,不服管教。


    成年以後,秦則回家的次數更少,秦傑不知道他在外麵混什麽,總擔心他誤入歧途。


    但秦則活得挺明白,他自己一個人可以過得很好。


    如今他甚至覺得秦傑身邊要有人陪著也好,他少了掛礙,父母與子女本就是單獨的個體,有自己的路要走。


    日後秦傑有了新的家庭,哪怕再有了新的骨肉,這些都不會傷害到秦則。


    倪鳶自問還做不到這麽灑脫。


    一時陷入沉默。


    對麵的噴泉沒開,低窪處有積水,結了一層冰,幾個小孩在上麵滑來滑去。


    其中有個戴藍色毛線帽的男孩玩得特別猛,起跑快,在冰麵上溜出去老遠,一不小心就摔了個跟頭,爬起來又繼續。


    沒多久,小孩們來到長椅這邊,要比賽爬樹。


    站底下呱呱叫,七嘴 * 八舌地討論。樹幹太高,孩子們太小,隻能嘴上逞強,沒人敢真正敢往上爬。


    除了小藍帽。


    她像隻鬆樹,攀著枝椏靈活地竄上樹。


    底下傳來其他小孩的驚歎和叫好。


    “喂,小孩,”秦則從長椅上站起來,對樹上越爬越高的人說,“下來。”


    他長著一張厭世臉,沒有表情,顯得凶,很能唬人。


    小藍帽不想聽他的,但也遲疑了,抱著搖搖晃晃的枯枝猶豫不決。


    “把腿摔斷了這裏沒人管你。”秦則說,“都會笑你。”


    倪鳶真是佩服他這張嘴。


    小藍帽開始往下爬。


    上樹容易下樹難,她速度明顯不如先前快。落腳的樹杈光滑,踩不太穩。


    最後一跳,終於有驚無險落了地。


    倪鳶這才發現她鼻頭被凍得通紅,袖口被打濕了。


    小藍帽正在悄悄看秦則。


    遠處跑過來一個女人,叫了聲:“小金——”


    女人穿著細腳高跟,邁著小碎步,跑起來有種滑稽感。


    而且看得出她平常應該不怎麽穿高跟鞋,中途身體重心不穩,晃了好幾下。看得倪鳶心驚,擔心她不留神下一秒就摔了。


    結果娘沒摔,崽子翻車了。


    小藍帽“嗖”地跑過去,腳底一溜,人砸在地上。


    倪鳶無聊地計了數,加上之前在噴泉那兒摔的,這是第五跤。


    女人趕緊把小孩提起來,給她拍拍身上灰塵草屑,啥事沒有。


    也虧得孩子長得結實。


    “你是小則吧?”房靜領著小藍帽走到秦則麵前,認出他來。


    秦傑給房靜看過秦則的照片。


    “我是房靜。”她先自己介紹了自己,表明身份,“這是我女兒,叫餘金。”


    小藍帽吸溜了下鼻涕,左右臉頰上各有一團凍瘡紅。


    房靜不說,秦則和倪鳶都沒認出這小家夥是個女孩。


    “阿姨好。”倪鳶站出來簡單跟房靜打了聲招呼,要指望秦則跟人聊,恐怕得等到下輩子。


    多尷尬啊。


    倪鳶對小藍帽有點好奇,問她:“你名字是怎麽寫的?哪個餘,哪個金?”


    房靜扯出紙巾,替小孩擤了把鼻涕,笑盈盈地代她回答說:“是留有餘地的餘,金子的金。”


    餘金餘金,餘下金銀財寶。


    房靜說完怕秦則和倪鳶嫌這名兒俗,又說:“是她爺爺給取的。稀裏糊塗上了戶口,再改又麻煩,就將就著用了。”


    秦則背起吉他盒,難得說了句:“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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