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眾(捉蟲)   我想和你離婚。


    白梔質疑他:“你為什麽這樣騙我?”


    “你剛剛討厭祝貿讓了吧?”顧維安垂眼看她, 聲音如夜風涼薄,“故事是真是假有什麽重要?你方才是不是在想,祝貿讓這麽做令你很反感?”


    白梔雖然不想承認, 但還是誠懇地點點頭。


    “雖說夏春竹這個人是我編的,但在梔子花開創辦初期, 祝貿讓的確聯合其他人趕走一位共同合作夥伴,”顧維安拉住白梔的手,放在他手中暖,聲音不疾不徐,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他姓周,如今在世嘉遊戲公司擔任某個遊戲項目的製作總監。”


    白梔默然不語。


    顧維安問白梔:“你眼中值得同情的人, 必然要境遇悲慘麽?”


    ——隻有窮困潦倒的人才能值得同情麽?那些同樣經受打擊、頑強挺過來的人,難得就能無視先前的傷害麽?


    白梔難得沒有反駁他。


    她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這鞋子是緞麵的,有著精致美麗的山茶花,此刻上麵沾了一塊汙泥,這種材質極為嬌貴,看來今後不能再穿了。


    “祝貿讓如今遊戲所用的引擎當初由周總監所編寫, ”顧維安緩聲說,“周總監被自己最信任的好友插了一刀, 禍不單行, 又逢家中老人去世。但他並未因此一蹶不振,而是重振旗鼓, 向世嘉投入簡曆,迅速坐到如今的位置。”


    “祝貿讓並非完全失去他的公司,他手中還握著那百分之三十的股權, ”顧維安再度與她分析,他極為耐心,“隻不過失去話語權,公司再不是他的一言堂。以後不再由昏庸的管理層把控,對公司以後的發展而言是件好事。”


    白梔不說話了。


    “你當祝貿讓是朋友,周總監先前也當祝貿讓是朋友,”顧維安歎氣,他撫摸著白梔的手指,聲音低低,“祝貿讓不值得你信任,倘若梔子花開的領導者是你其他朋友,就像廖一可,就算管理再怎麽昏庸,我也不會出賣她。一些小錢而已,投就投了。”


    這話可算是說到白梔心裏去了。


    她先前一直感到難過的,就是顧維安會對她的朋友下手。


    白梔印象中的顧維安,不應當如此沒有人情味兒。


    至少……也要顧及她的感受啊。


    “很多事情都不是非黑即白,”顧維安說,“你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白梔一雙黑亮的眼睛望著顧維安。


    她說:“我知道了。”


    “梔子,你不是小孩子了,先前我總想,你年紀還小,又是剛畢業沒多久,硬逼著你去看這些太過殘忍,”顧維安握緊她的手,“但你以後總要獨自麵對這種情況。你是父母唯一的孩子,擁有著母輩以及父輩所有的資源以及繼承權。”


    白梔輕輕地應了一聲。


    “伯母伯父絕不想讓你隻做一個男權社會的花瓶,他們為你積累的這些財富並不是你的陪嫁,而是你安身立命、再開天地的資本,”顧維安緩聲說,“梔子,你是君白的唯一繼承人,以前是白小姐,如今是白經理,今後是白總,白董,而不是被‘顧太太’這個稱呼束縛住。”


    白梔先前從未聽過顧維安說這些,他也極少會與她講大道理。


    被他握在掌中的手發熱,她說:“我明白。”


    就像她和顧維安的聯姻,雖然總體上而言是君白占了顧維安的便宜,但白錦寧叮囑過白梔。


    這絕非要求白梔去依附顧維安,去做他的附庸品,而是要白梔去學習,去獨立。


    作為唯一的繼承者,她有義務保護代代祖宗傳下來的資源,不讓這些毀在自己手中,也要保證家族階級的不下行。


    這才是她所努力的意義。


    顧維安也從未要求她依附自己,而是鼓勵她、幫助她往更高的地方去。


    她並非籠中雀,而他也願意見她翱翔於天際。


    眼看白梔神色逐漸放鬆,顧維安帶著她,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他的掌心溫熱,周遭的小店還在開著,簡陋的板房,被潑了水的路,處處狹窄擁堵。


    白梔已經沒有了來時的恐懼。


    她看著周遭的這一切,看那些孩子在追逐著玩一隻舊的玩具,發出嘈雜的聲音。


    顧維安問她:“覺著他們可憐?”


    白梔沒有否認,她看著小孩子髒乎乎的手,還有發紅的臉:“有一點點。”


    “憐憫不過是強者對弱者的施舍,人本來就各有各的活法,”顧維安說,“你看他們玩的也很快樂,不需要你的同情。”


    白梔並不同意他的看法:“但你不能否認慈善的重要性,君白有專門的慈善基金,幫助了很多失學兒童。因為這些錢,他們才能夠有學上,能看看外麵的世界。”


    顧維安笑:“你說的很對。”


    頓了頓,他又說:“你這樣的想法很好,但平時也要記得,防人之心不可無。”


    白梔讚同他這點,點頭:“沒錯,所以今天晚上請你不要動我,我需要好好的休息和反思。”


    顧維安垂眼看她:“很不舒服麽?”


    “當然。”


    “昨天看你挺開心的。”


    “不一樣,”白梔辯解,“但是它的確影響到我的工作,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不信的話,你看看我頭發——”


    白梔揪住自己的頭發示意顧維安看:“你看呐,都沒有光澤了。”


    中醫上來講,腎生發,白梔堅持認為,自己如今發量不夠,一定和昨晚的放肆脫不開幹係。


    顧維安沒有與她繼續辯論,漫不經心地摸了摸她發絲,在手指上纏繞成圈,又悄然分開。


    白梔以為他默認了,悄悄地放下一顆心。誰知歸家過後,她才意識到,原來兩人對碰這個字的理解完全不同。


    白梔極力掙紮,卻推不開顧維安的頭,她仰臉,抓住他的頭發,有點崩潰:“不是說好了麽?”


    顧維安笑了一聲:“昨天害你這麽難受,我總得安慰安慰你。”


    白梔吸著冷氣,極力推拒:“不需要謝謝……唔。”


    她鬆開手,咬住自己手背。


    胸口積壓的呼吸越來越重,氧氣稀薄到仿佛被人抽走。


    白梔無法遏製地抓緊裙擺的一角,在顧維安的吻中,猶如雲朵化雨,也像被拋擲在淺灘上的魚,抖擺著魚尾巴,濺起許多微鹹的海水。


    白梔緩過來後,臉頰紅紅地抱住自己的安撫兔子。


    顧維安拿走事先墊在下麵的軟墊,噙著笑:“你畫的世界地圖真是地域遼闊。”


    白梔命令他:“閉嘴。”


    不知道是此刻生理所分泌的激素所致,還是心裏麵悄悄萌發起的念頭,如今的白梔竟然想要顧維安過來抱抱她。


    如今的安撫兔子不能撫慰白梔了,她竟開始想要顧維安的擁抱。


    白梔在想,該如何和顧維安提一下這麽個要求,再給他多一點點建議。


    比如說,像這種事情過後,他其實沒必要這麽快去洗漱,如今的白梔有些脆弱,她很想要擁抱和親吻。假設他現在提出再進一步的要求,白梔想自己也不會拒絕。


    正糾結著,白梔聽見顧維安在衛生間中打電話。


    “嗯,我知道了,馬上過去。”


    白梔警惕地睜開眼睛。


    不是吧?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盤桓了不足兩秒鍾,她錯愕地看著換上襯衫西褲的顧維安,驚異:“這麽晚了,你去哪兒?”


    她聲音有點啞。


    “公司出了些急事,”顧維安說,“你先睡,不用等我。”


    白梔愣了。


    她說:“你就這樣去啊?”


    雖然能理解顧維安,但不可避免的,她心中仍舊泛起他有些拔x無情的感覺。


    顧維安笑:“我漱過口了。”


    白梔惱了:“我又不是再問你這個!”


    她看著顧維安的臉,躺下:“算了算了,工作要緊,你走吧!”


    顧維安沒有回頭,他係好領帶,拿著外套。


    離開前,他還關上了臥室的燈。


    白梔毫不懷疑,倘如剛剛那個電話早一點或者晚一點、在他們醬醬釀釀時打來的話,顧維安說不定也會毫不猶豫地離開。


    哼,男人。


    -


    顧維安晚上並沒有回來,白梔醒來後才看到顧維安發來的通知短信。


    如今白梔倒沒有心情去和顧維安計較這麽個五六七八,全因新一期節目錄製中,於爾菁和餐飲部的大廚發生了激烈的衝突。


    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白梔還在開營銷部的例會。


    昨日剛剛敲定下來代言人餘青玫,雖說一切由外聘的廣告總監負責任,但君白也不能做甩手掌櫃,仍舊派了人選去進行全程跟蹤。


    “關於積分方麵的改革,我們可以參考萬豪集團,他們基本上不會實行按照門市定價進行折扣的促銷方式,而是以積分營銷作為核心。同時,萬豪是全球唯一一家建立跨行業積分營銷……”


    白梔身著濃黑色的正裝,嚴謹地陳述著自己的觀點,耳側忽聽有人在叩玻璃門,她抬頭看了眼,看到左顧右盼的寧枝巧。


    白梔沒有過去,直到主持完會議,盛助理拿著文件,先一步打開玻璃門。


    走出去幾步,白梔才問寧枝巧:“怎麽了?慌慌張張的?”


    寧枝巧快哭了,聲音都在抖:“白經理,於爾菁和趙師傅吵起來了,現在於爾菁不僅把趙師傅做的菜打翻,還拿熱水潑到趙師傅身上。現在餐飲部那邊要求趙師傅向於爾菁道歉,趙師傅不同意……”


    白梔心裏一緊。


    她如今已然認得整個君白酒店所有員工,趙師傅是君白特意從港城聘請來的,煲的一手靚湯。


    他任職之後推出的兩道菜,已經成為了君白酒店的招牌。


    在白梔追問下,寧枝巧才說了事件起因——原來是於爾菁當著趙師傅的麵凡起來,批評著肉不新鮮,話裏話外都在諷刺君白酒店的用料。


    趙師傅聽不下去,與於爾菁理論幾句,誰知道於爾菁當場撂了筷子,沉著臉,嘴巴裏開始叭叭叭地念叨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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