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文憑,堂堂正正,能站在芷棲身邊。


    這些都是江祁發了瘋一樣想要追求的東西,為此,願意付出一切自己能付出的。


    片刻後,江祁冷靜了下來,眼睛又重新恢複到平日的漠然。


    好似冷冽的琥珀。


    他麵無表情的拿出手機,撥通邱米的電話,聲音冷而平靜,隻說了一句話——


    “等著,我現在就過去。”


    身無長物,就什麽都不怕了。


    所謂名利場角逐的大染缸裏麵的人歸根到底是為了名,為了利,而他江祁現在是為了錢。


    *


    江祁開車到了沈磊那裏時,王兆秋居然出人意料的一直在等。


    脾氣暴躁自視甚高的老導演沒有發火,也沒有表現出不耐,反而是在看到江祁推門進來的時候眼前一亮。


    沈磊對這種目光極其敏感,明白這是導演之間的惺惺相惜。


    王兆秋這是真正的‘惜才’。


    “江祁。”沈磊在中間打圓場,幹脆直接教不懂事的少年:“打招呼。”


    江祁乖乖的叫了句:“王導。”


    態度比之之前在片場時緩和了不少,沈磊鬆了口氣的同時也有些詫異。


    ——看來叫這家夥去找他喜歡的小姑娘,還是有用的。


    “嗯。”王兆秋手指點了點桌麵上放著的文件,眼睛卻盯著江祁不放:“我還是想堅持一下我之前的想法,你是最適合我新電影男主角的人。”


    要知道他能說出這樣的話,能主動‘邀請’一個初出茅廬的演員演他電影的男主,基本上算是史無前例的事情了。


    但江祁不知道這些,他隻是頗有些為難的皺了皺眉。


    王兆秋乘勝追擊:“要不要看看本子?”


    沈磊暗暗的扯了扯江祁的衣角。


    後者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拿了過來。


    ……


    看完後,江祁把劇本放回了桌上,搖了搖頭。


    王兆秋登時麵色一變。


    “江祁。”沈磊臉色也變了,忙扯著他的肩頭把人轉過來,眉宇間神色冷峻:“我不是告訴過你,想好了再做決定麽?”


    難不成這家夥在見過芷棲之後,還是決定要退出娛樂圈?


    “沈哥,我想好了。”江祁拍掉他抓著自己肩頭的手,神色很淡:“這電影我演不了。”


    而後他轉過身看著麵色陰沉難看到了極致的王兆秋,認認真真的解釋:“並非是您的劇本不好,而是我的問題。”


    王兆秋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怒火沉沉的問:“你有什麽問題?”


    按理來說,要是有一個這麽‘不懂事’的年輕人三番四次的駁他麵子,王兆秋定是忍不住要用些手腕讓他吃些苦頭的,可看著江祁……他總算明白了什麽叫愛才,什麽叫‘恨鐵不成鋼’。


    這是一種自認為是伯樂卻求不到千裏馬的心情,也是一種想摧毀他卻又想擁有的求而不得。


    王兆秋不得不軟下心來,問個清楚。


    “沈哥可能沒跟您說過,我演《望天》是因為我能演,我精神就是有問題,在十六歲時曾經被醫生診斷為躁鬱症,焦慮症,而且,我入獄的原因就是因為間接殺了自己的老子。”


    少年說到這時坦坦蕩蕩,甚至在幾道錯愕的視線圍觀下,笑的很涼薄肆意:“所以演《望天》裏那麽一個主角,我感同身受。”


    第18章 入戲   二更:我演不了和女孩的感情戲……


    江祁這話, 王兆秋自然明白他的言下之意——那就是您的,我就演不來了。


    他的劇本《臨程》裏充斥著大量男主柔軟又細膩的情愫,心理活動, 絕對不是一個純粹的精神病, 而對於江祁這種‘體驗派’演員來說,他沒有那些情緒。拒絕這個劇本不演,反而是少年的一種負責任。


    在這種極度坦誠的自我解剖, 甚至還說出了一些聳人聽聞的‘謠言’之下, 王兆秋發現自己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同樣的, 沈磊也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幾個人麵麵相覷的沉寂片刻,還是江祁先主動打破的沉默。


    “謝謝您。”少年對著王兆秋微微點頭:“我先走了。”


    說完,他轉身就要離開。


    “你……等等!”


    王兆秋下意識的叫住他, 而後在江祁詫異的視線冷淡的視線裏,卻又不知道說些什麽。


    半天, 他才琢磨著開了口,試探的問:“那你難道一輩子隻演這種特類角色?隻演你能演的麽?”


    江祁沒有再說‘退出娛樂圈不演了’的話, 而是沉默著思考了會兒,認認真真的說實話回答:“起碼現在,我演不了和女孩的感情戲。”


    “你不能試試麽?”王兆秋下意識的追問:“其實試了,或許比你想象的簡單呢。”


    畢竟感情戲,其實是要比那些極其複雜的極端心理戲要容易些了,隻要你真正的‘入戲’就行。


    江祁毫不猶豫的搖了搖頭。


    王兆秋又動怒了,沉聲問:“你這麽迅速的拒絕, 都不想想?”


    其實他真的想說出那句‘你知不知道自己拒絕的是什麽?’, 可仔細想想又覺得這句話對於他一個糟老頭子來說,未免有些太過於‘霸道總裁’了。


    想了想,王兆秋還是克製了下來。


    “不用想, 我就是演不了感情戲的。”江祁固執的說:“我有喜歡的人。”


    他在芷棲麵前,都沒法子訴說出那些無法言說的情愫,又怎麽能對著別的女孩‘含情脈脈’?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從一開始江祁就不會應承下來自己不能做到的事情。


    王兆秋盯著他,喉結滾動,忍了又忍後忽然問——


    “那特類角色……例如,性別認識障礙患者這種,你能演麽?”


    沈磊聞言,愣了。


    而江祁疑惑的看了看王兆秋,慢慢的問,聲音沉沉:“什麽意思?”


    “這個,是瞿衡的名片。”王兆秋哼了哼,冷笑著拿出一張名片‘飛給’沈磊,說出來的話多少有些心不甘情不願:“老瞿最近也在給他新片選角,讓這小子試試去吧,至於行不行……哼哼,誰知道。”


    這大抵就是導演的‘惜才之心’了,就算王兆秋很可惜懊惱江祁演不了他的戲,也不自覺的想給他介紹別的片源。


    而王兆秋口中的‘瞿衡’,是去年曼開電影節的最佳導演,是在極端小眾領域取得非凡佳績的天才,也是王兆秋手中的‘人脈資源’之一。


    娛樂圈說明白了就是一個圈,認識了一個人,就會層層疊疊交叉下去和不少人有淵源。


    沈磊,隻能算是一塊敲門磚罷了。


    他能給江祁提供人脈資源,也能因為挖掘了江祁這塊‘寶藏’後和大導們禮尚往來。


    等王兆秋走後,沈磊就強行‘押’著江祁坐在桌前看劇本。


    “無論如何你也得看看,王導那意思肯定是要把你推到瞿衡那裏試鏡去了。”雖說王兆秋管瞿衡叫‘老瞿’,可實際上瞿衡隻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且在圈子裏遠沒有王兆秋那麽德高望重一呼百應,因此沈磊也沒叫‘瞿導’。


    但這不代表瞿衡的本子不珍貴。


    相反的,瞿衡是這幾年有口皆碑的新銳,能演上他的主角不亞於演沈磊的主角,所以後者才寧可扣著江祁也要讓他看劇本。


    可江祁雖是坐了下來,腦子卻裏亂糟糟的,實際上焦慮的很。


    他總是三不五時的看一眼旁邊桌上的手機,眼前明明是漢字的劇本隻感覺像是天書,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沈磊注意到了他的小動作,眉頭微蹙,若有所思的問:“你是不是因為熱搜?別管那些了,你隻要把瞿衡這個主角拿下來,到時候風向自然會變。”


    “……”江祁茫然的看著他:“什麽熱搜?”


    “啊?你不知道啊?”沈磊有些懵。


    因為就在粉絲見麵會結束之後,在媒體的口誅筆伐之下,#江祁x侵你媽#這個黑詞條已經迅速竄上熱搜了,後麵還不出預料的帶著一個#爆#字。


    江祁甚至都懶得問是什麽熱搜,他盯著手機,隻是因為覺得可惜而已。


    可惜剛剛沒有要到芷棲的聯係方式,不過他們是不是可以用微博聯係?


    江祁想著,打開微博私信裏和芷棲的對話框,試探性的發了條消息過去。


    “……”在旁邊圍觀的沈磊人都麻了,感覺有些窒息:“你在幹嘛?”


    “沒什麽。”


    江祁發完後放下手機,他拿起桌上的劇本,假裝認真的看著剛剛王兆秋留下的劇本。


    可看著看著,也認真了起來。


    *


    這個劇本名叫《驕姒》。


    講述的是有性別認知障礙的主人公陳司分明是個男孩,卻因為自小就比別的男孩個子矮,身材纖瘦細弱而備受歧視。


    男孩不喜歡他,反而是女孩很喜歡和陳司一起玩。


    裙子,蛋糕,洋娃娃,這些在陳司幼小的心靈上就像是某種‘救贖’一樣,他喜歡可愛的女孩子,喜歡那些香氣縈繞的鬢影環繞,甚至做了夢的想成為一個女孩。


    這種扭曲的環境和心態造就了一種‘性別障礙認知症’,導致陳司在十幾歲的時候想的多了,就真的陷入誤區堅信自己是個女孩了。


    隻是比尋常的女孩多了下麵那個東西而已。


    所以哪怕陳司長大後長高了,和正常男人差不多了,他也堅持認為自己是個女性。


    他和女孩一樣控製著自己的體重,保持著‘楊柳纖細’的身形,甚至說話都輕柔婉約,一向被人嘲諷為‘娘娘腔’。


    陳司毫不在意,甚至會笑:“娘娘腔算什麽?我本來就是女孩啊。”


    性別障礙認知患者,就是堅持認為自己和別人是不一樣的,這是一種‘病態’。


    可惜沒人糾正陳司這種病態的思想,甚至於他的父母嫌棄他把他攆出家門,不認他這個‘兒子’。


    陳司化妝,穿裙子,甚至交男朋友,做一切女孩能做的事情,不管被無數人辱罵他是個神經病,變態,當個男的而不自知……


    於是陳司做了一個決定,他憑借瘦到病態的身材去當了另類模特,用攢下來的積蓄去泰國打算做變性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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