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 從幾個小時之前仿佛就滿世界的人再找他, 但是少年實在不舍得離開這小小的車廂。


    這麽說來可能有些任性了,但外界的紛紛擾擾,他有時候真不想管。


    江祁看著芷棲, 近乎柔和的問:“陪你吃飯好麽?”


    從在開機儀式的山頂見到女孩到現在過了五六個小時,想來她也該餓了。


    芷棲被他這麽一提醒,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胃裏的確有些叫囂著的空虛,甚至還‘咕咚’了兩下,在寂靜的車內尤為明顯。


    ……


    女孩有些羞憤的捂住了江祁的耳朵,不講理的嬌憨:“不許聽。”


    江祁微笑,大手向上裹住女孩柔軟的小手,乖巧的點了點頭。


    “我想吃我們學校門口那條美食街的蝦餃,我帶你去吧。”芷棲想了想,問他:“不過你真的沒事?有時間陪我?”


    江祁點頭,一本正經的大言不慚:“沒事。”


    於是他開車,由著女孩指揮到了瀾大。


    “要不然我先把包送回宿舍吧。”芷棲現在腦子清醒了之後,就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是奔波勞碌後的‘狼狽’,似乎臉上沾著一層灰,衣服也邋裏邋遢,她不自覺的就有點嫌棄的皺起鼻子:“你在車裏等我一會兒行麽?”


    她說什麽江祁自然都是不會反對的,幹脆的點了點頭。


    隻是這偌大的保姆車卻有些吸睛,停在瀾大西校區門外的時候,引得不少來來往往的學生側眼相看。


    江祁坐在車內,隔著一層車窗玻璃冷眼旁觀著這些‘年輕有為,滿身朝氣’的學生,眼睛似乎覆上了一層薄薄的霜雪。


    沒了芷棲在旁,少年身上那種厭世的,冷漠的‘腐朽感’自然而然的就會流露出來——他並非刻意為之,隻是麵無表情的坐在那裏,就會給人一種這樣的感覺。


    他想重回校園,想重新學習。


    每次見到芷棲,送小姑娘回學校的時候,這種念頭都克製不住的湧上來,近乎氣血翻湧。


    他記得在年少的時候,每每激動的時候麵上都會表露出來,偶爾會嚇到小姑娘,讓那嬌柔的聲音怯生生的問自己怎麽了?


    可現在卻不會了,幾年的牢獄生活已經讓江祁變的足夠隱忍,可以將一切不管是明朗還是晦澀的情緒都很好的藏起來。


    等到芷棲回來的時候,他又可以變成那個隻會在她麵前分外溫柔的江祁了。


    小姑娘進來的時候,一股沐浴露的清香伴隨著她一起湧進了逼仄的車裏,頃刻間香氣縈繞。


    江祁注意到女孩換了一身衣服,本來的灰色衛衣牛仔褲現在換成了彩虹色的針織衫,薄薄的貼在身上,天鵝頸下不管是起伏的胸口還是纖細柔軟的腰肢,都被勾勒的凹凸有致,異常誘人。


    而下身是一條及膝紗裙,露出來的一截小腿白皙瑩潤,在光線昏暗的車裏幾乎閃閃發光。


    芷棲剛剛快速洗了個頭發,還沒吹太幹就跑下來了,此刻鬆散的栗色發絲半幹不幹的披著,香氣也就因此而來。


    她見到江祁呆呆的看著自己,便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笑靨如花:“好看麽?”


    江祁半張臉藏在暗處,神色看不分明。


    芷棲看不到少年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隻能聽到他克製的聲音:“好看。”


    “嘻,就猜你會這麽說。”女孩白淨的小手托著粉腮,漆黑的眼睛亮晶晶的:“走吧,去吃飯,今天你不許減肥了。”


    江祁點了點頭。


    小姑娘充當了回‘人肉導航儀’,指揮著江祁把車開到大學城東側的那個‘旌陽早茶樓’。


    大晚上的吃早茶,她也算別出一格了——但這家早茶樓蝦餃好吃,且還有包廂,比較適合和江祁一起去。


    下車之前,芷棲堪比江祁的助理一樣,細心的給少年把口罩和帽子戴好。


    “像個特務。”女孩看著江祁整張臉上隻露出來的一雙眼睛,忍不住笑了:“不過誰讓你的臉太吸睛了呢,走吧。”


    說著,自己也戴上了一個口罩,而後主動牽著江祁走進茶樓。


    江祁微微垂眸,看著掌心裏那抹雪白的柔軟,有些失神的任由芷棲把他拉進去這個裝潢中式,燈光明亮的茶樓裏,同服務員要了一個小型包廂。


    等到一個一個的小蒸籠和菜碟都送了進來,包廂的門關上後,江祁才摘掉頭臉上的‘全副武裝’。


    少年劍眉星目,精致淩厲的輪廓在包廂內暖黃色的燈光下,難得顯的分外柔和,猶如被勾勒著鍍了一層暖暖澄光。


    在大屏幕的近距離懟臉之下五官都清雋異常的男人,近距離看到真人往往都會令人驚豔到失語。


    但芷棲自小便見江祁見的多了,倒也覺得沒那麽失神。


    她隻是不斷給少年夾東西吃。


    自己嚐了什麽覺得好吃,便以己度人的覺得江祁也會喜歡,不住的說:“這個好吃,你嚐嚐這個……”


    沒一會兒,江祁麵前的碗碟裏都堆滿了各色各類的茶點了。


    他看著芷棲瓷白的牙齒咬著蝦餃晶瑩剔透的皮,晶瑩點點的仿佛唇齒生香,登時覺得本來不怎麽餓的胃裏也犯嘀咕了,不自覺的就吃了不少。


    這裏離瀾大不遠,走路也就小半個小時就能到。


    飯後芷棲想讓江祁陪她散步溜達回去,便拉著少年的袖子不讓他開車,兩個人沿著夜色慢慢的走,江祁自然是隨她的。


    *


    隻是後來發生的事情,讓芷棲覺得要是時光能倒流就好了。


    那她絕對不作妖非得散什麽步,非讓江祁開車送她回去!


    兩個人慢悠悠的回到了瀾大,江祁把芷棲送到宿舍樓下的時候,女孩還有點不舍得讓他走,勾著少年的指頭正要說些什麽的時候,旁邊樹下昏暗的光影裏,突兀的彈出一道冷冷的聲音——


    “芷棲,你幹什麽呢?”


    芷棲一愣,頃刻間就有一種脊梁骨汗毛倒豎的感覺。


    隻因為這聲音她太熟悉了,是她哥芷鬱的!


    小姑娘半邊身子都凝滯了,她僵硬的轉身,就看到芷鬱高瘦修長的身影從暗影中走出來,慢慢‘逼近’。


    男人氣場強的迫人,劍眉星目微微蹙起,芷棲不自覺的就手腳發軟,心虛的嚶嚀著:“哥……”


    江祁其實早就認出來了芷鬱,隻是還沒想好怎麽打招呼。


    但此刻見到他把芷棲嚇成這樣,不免心生不悅,微微眯了眯眼就把小姑娘擋在身後——兩個瘦高的男人不自覺的就形成了‘對峙’的狀態。


    而江祁這雙極具特色的淺色眼睛,芷鬱自然也是認得的。


    男人就稍稍愣了一下,便反應過來忍不住氣笑了:“江祁?”


    本來大晚上看到自家妹妹和一個男人公然拉拉扯扯就讓芷鬱夠生氣的了,然後又看到那個‘狗男人’又以一種保護欲的姿態將他妹妹護在後麵,讓芷鬱覺得更是‘罪加一等’。


    現在還他媽發現這狗男人就是江祁,嗬,真是。


    江祁清冷的聲音在口罩背後有些悶,客氣的打招呼:“鬱哥。”


    以前他見到芷鬱就這麽叫,幾年過去,自然也不會有什麽變化。


    可芷鬱現在卻不想領他這個客氣的情,他眼睛盯著後麵縮起來芷棲,對江祁冷冷地說:“讓開。”


    江祁猶豫了下,卻不動。


    而芷棲卻知道芷鬱的脾氣——在這麽杠下去,必然發火無誤。


    於是女孩小手悄悄拉了拉江祁的袖子,小聲說:“沒事的,你,你要不先回劇組吧?”


    芷鬱肯定上次自己回家,和梅冉說了江祁的事兒才過來找她的,如果她哥哥接下來會說什麽過分的話……芷棲不想讓少年聽到。


    可沒等江祁回話,芷鬱就先嗤笑著開口了。


    “插什麽嘴?”男人抬了抬下巴指向宿舍,對芷棲直接就是下達命令:“你先給我回去。”


    ……


    這顯然是要單獨和江祁說話的意思了,芷棲自然是不願意,猶豫磨蹭著不願意走。


    芷鬱的臉色不禁越來越沉,身邊猶如卷積著冰冷風雪似的,凍的芷棲一個哆嗦。


    江祁知道小姑娘自小就怕她這個哥哥,此刻‘不聽話’的待在原地沒動,全是為了他罷了。


    “沒事的。”少年不舍得讓芷棲為了他為難,俯身在她耳邊輕輕的說:“棲棲,上去吧。”


    第32章 病犬   他的自卑抵不過他的欲望。……


    等唯一能調節氣氛的女孩被他們‘聯手’攆走了後, 留下兩個男人在原地麵對麵,就隻餘‘生冷肅殺’的氛圍了。


    且還在女生宿舍樓下,不倫不類到格格不入, 足以令來來往往的人詫異側目。


    “你現在在這兒說話不方便吧?”


    半晌, 芷鬱才開了口,聲音依舊冰冷,掃了他一眼轉身離開:“換個地方。”


    江祁沒說什麽, 隻是默默的跟上去。


    他也沒有提議回到茶樓旁邊的停車場去取自己的車這件事兒, 而是跟著芷鬱去了他的車裏。


    男人開的是奧迪a8, 車載熏香是薄荷檸檬味的,一進去就感覺有些清香的冷。


    “估計和你那丫頭已經吃完飯了。”芷鬱倒也不客氣,進了駕駛座落下車窗, 就點了根煙——同時扔給江祁一根,他淩厲的眉眼淡淡的:“抽麽?”


    江祁點了點頭, 接過來咬在唇間。


    其實他和芷棲一般大,都是比芷鬱小了四歲的, 可少年早熟,從來沒有過所謂的‘青澀期’,在誰麵前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驁模樣,和芷鬱自然也是沒什麽代溝的。


    隻是因為他是芷棲哥哥的緣故,江祁待他一向很客氣。


    此刻依舊如此,半根煙的沉默過後,他主動開口打了招呼:“好久不見。”


    “也並非好久。”芷鬱笑笑, 隻可惜揚起的唇角弧度裏沒什麽溫度, 他看著江祁的側臉,淡淡的說:“你進去那幾年,棲棲求過我好幾次讓我幫忙打聽你的下落, 你在哪個監獄我都知道,也去看過……隻是我沒告訴她。”


    事實上,那個時候他已經快要大學畢業,自身的人脈想打聽江祁的下落是易如反掌,隻是騙芷棲沒消息罷了。


    因為江祁並不想讓芷棲知道他在哪兒,芷鬱也明白這個道理,同樣的,他也不想自己家的妹妹和江祁還有接觸。


    憑什麽他們家捧在手心裏供著長大的千金,就得在江祁這兒備受坎坷了?人家都不想見你,上趕著還有意思麽?


    芷鬱並不覺得自己做錯,所以說出來時也是理直氣壯。


    江祁沉默片刻,微垂的眉目看不出什麽情緒,好一會兒,芷鬱才聽到他輕聲說:“挺好的。”


    他太理解芷鬱的做法了,不告訴芷棲在正常不過。


    別說小姑娘的哥哥了,就連自己,都覺得自己配不上她。


    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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