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因為這兩個人都和主辦方在私下裏達成了某種共識,並沒有工作人員跑出來對他們噓寒問暖,他們對每個人都一視同仁。


    正是因為這種平等的態度,衝淡了參賽選手對他們兩個真實身份的懷疑。


    而對於那些十分篤定是鍾倫席君的人,他們也很認可工作人員的做法。


    在比賽麵前,哪裏還分普通群眾和明星之分,大家都是一樣的愛心人士而已,不需要搞特殊對待。


    就衝這個,必須給他們點個讚。


    隨著比賽的臨近,席君沒有多少可以思考的空間。在巨大的慌亂之中,她腦海裏關於時間和記憶的部分似乎發生了混亂,稀裏糊塗的夾在人流之中,比賽正式開始。


    等她終於對眼前的情況有個清晰的認知時,他們已經跑出將近1公裏了。


    “一開始不要跑這麽快,跟著我的步伐。”鍾倫在她身邊提醒道。


    “……嗯。”


    席君聽話的放慢了速度。


    在跑步的過程中,鍾倫發現了她的某種變化,眼神一動不動的落在她前後擺動的雙臂上。


    在高中他們兩個一起晨跑的時候,席君的手勢是正常的握拳,大拇指蓋在四指上方。


    但是現在一看,他發現席君的大拇指被四指包裹,緊緊捏在了手心裏。


    據說沒有安全感的人,才會用這種握拳方式。


    鍾倫沒吭聲,把頭扭回正前方繼續奔跑。


    快到三千米的時候,席君似乎來到她心裏的那道坎上,整個人呼吸急促,麵色發白。


    豆大的汗水從額頭流下,順著眼睛落在地上,模糊了她的視線。


    缺氧帶來的窒息感以及腳底心隱隱的泛痛,她的速度越來越慢。


    好累,好想休息……


    現在還可以退出比賽嗎?四十二公裏的全程,她真的做不到。


    “小君,你看前麵那些叔叔阿姨們,他們的精力好充沛啊。”


    鍾倫指著前方的一群人感歎。


    從背影可以看出,他們的頭發開始有白色覆蓋,但這完全不影響他們的跑步速度,步伐輕鬆的拉開了與席君他 們之間的距離。


    被鍾倫這麽一說,席君也就暫時忘記了痛苦,順著方向好奇的看了過去,然後認同的點頭。


    “他們太厲害了。”


    見轉移處理注意力的方式有效,鍾倫趁熱打鐵。


    “我希望我老了以後也能像他們一樣,起碼不會被年輕人遠遠的甩在身後,甚至還能笑笑他們:怎麽,連我一個老頭子都追不上嗎?”


    前麵那一群年少白頭的社畜,要是知道自己被誤認為叔叔阿姨輩,不知道心情會有多麽的複雜。


    他繪聲繪色的演繹,特意壓低了嗓子來模仿年老之後的滄桑感。


    席君笑了,無奈的瞪了他一眼。


    “看來我就是你口中那個廢物年輕人。”


    “所以就更不能讓他們笑話,你說對吧?”鍾倫用激將法來鼓勵。


    “來,讓我們超越他們,證明年輕人的力量!”他成功發起了第一步的請求,而席君也並沒有排斥。


    四十二公裏聽起來很嚇人,但它畢竟是有限的。隻要耐力夠,總能跑完。


    鍾倫要做的,就是把這恐怖的數字拆分成好幾個小目標,陪著席君一起逐個完成。


    這樣一來,也許她心理上的懼怕就能夠被衝淡,也許最後她能夠和自己一樣,真正享受跑步的樂趣。


    “哎,那棵樹長得好特別,其他樹上還有葉子,就它一棵禿的最是徹底。”


    他又找到了新的樂子,很是高興地指給席君看。


    席君好奇的左右張望:“哪裏?”


    “就在前麵,跑過去就能看到了。”


    “好,那你待會兒指給我看。”


    “沒問題。”


    有鍾倫幫忙轉移注意力之後,整場馬拉鬆一改席君與陰影之間的博弈,而是變成了探索與發現的尋寶之路。


    有時候是一棵樹,有時候是一座建築,隻要有心發現,哪裏都能夠找到生活中的小樂趣。


    好久沒有像這樣如此貼近一座城市,感受這片土壤上孕育出來的生機,一群人圍著它奔跑,在欣賞沿途風景的時候又能夠讓心髒加速跳動,以此證明自己真切的活著。


    呼吸同一片空氣,沐浴同一片陽光,沒來由的,席君有些感動。


    她忽然進入到了一種放空的狀態,疲憊感一掃而空。


    雖然可以控製身體前行,但她的靈魂好像跳出了軀殼,飄浮在身體的上方,觀察著所有人的動向。


    為了這場公益慈善,每位參與者都在盡全力奔跑,中途也有人因為體力不支而停下來走,但他們從沒想過放棄。


    沿途中,有不少人為他們加油打氣,這種陌生人之間傳遞的善意與溫暖,也深深的打動了席君。


    沒有意外的,鍾倫是她最想感謝的那一個。


    正是他的一路陪伴,讓她心裏那點微不足道的創傷被運動帶來的舒爽感取而代之,所有的壓力都隨著汗水揮發。


    心裏的那塊大石頭不知道被扔到了哪裏,整個人一下子輕了很多。這種不需要任何思考的放空感,讓席君非常享受。


    以往嚐試跑步的時候,充滿鮮血的場麵以及那份鑽入骨髓的痛苦時不時在她眼前閃過。


    就好像有個黑影一直頂著張猙獰的麵目,躲在暗處窺伺,讓她不得安寧。


    但今天,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它好像再也沒有出現過。


    果然還是因為……他聖潔的光芒嗎?


    席君偏過頭,微微仰望著身邊這個男人完美的下顎線,好像有光灑在他的身上。


    “怎麽樣,有沒有好一些?”


    對於席君身上發生的變化,作為陪在她身邊一起跑的那個人,鍾倫能夠敏銳的察覺。


    當聽到席君急促的呼吸變得平緩綿長,他知道,她終於還是邁過了自己的那一關。


    這是她的戰鬥,也是她的勝利。


    他為她而驕傲。


    “嗯,好像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她難得露出了自傲的樣子,這副求誇獎的模樣令人忍俊不禁。


    “別高興的太早,還有一半的路呢。”鍾倫故意潑冷水,打趣的說道。


    “比一比?”她的好勝心被成功激起,終於忍不住內心的勝負欲,向他發起了挑戰。


    “嗯?”


    鍾倫瞪大眼睛,對她的話很是驚訝。


    看來小君已經完全走出陰影了,居然都敢在他麵前大放厥詞。


    “有這個必要嗎?”鍾倫用最平穩的聲音,淡定自若的反擊,“過了這麽多年,你還是沒能長到和我一樣的身高。”


    單獨聽這句話可能會有些奇怪,但席君瞬間就想到了高中時期,鍾倫曾經對她說過的那句話。


    【也許身高和體重都達到和男生一樣的標準,你才能跑贏我吧?】


    席君眯起了眼睛,這代表了她的忍耐值快要達到崩潰的邊緣。


    “不試試怎麽知道?”


    席君挑釁的睨了他一眼,沒等他公平的喊一二三開始之後,她就已經加速衝了出去。


    高高的馬尾在她身後一甩一甩,像極了她嘚瑟的表情。


    鍾倫:“???”


    什麽時候還學會耍賴皮了?


    肯定是她那兩個朋友,好的不教盡教壞的。


    頂著一頭黑線,鍾倫咬牙追了上去。


    雖然他對席君有著愛慕的心理,但他並不會輕易放水。


    強大的人之間會產生吸引彼此的神秘力量,隻有自己越強,席君才會把更多的視線放到他身上。


    他深諳這個道理。


    “小心了,我快要追上你了!”鍾倫在她身後放狠話。


    一場緊張刺激的馬拉鬆,在後半段的時候,硬是被這兩個人玩成了追逐賽。


    期間,兩個人還在補給站吃了一些片寧市的特色美食。他們完全沒有比賽的緊張感,更像是出門遊玩,順便跑跑步鍛煉鍛煉而已。


    得虧大部分的參賽者並沒有分出精力去關注他們之間的對話,要不然這一場比賽之後,關於兩個人關係的猜測一定會在網絡上掀起軒然大波。


    曆經了整整四個小時,他們兩個人終於跑到了終點。


    這個成績算不上好,但也不是墊底,對於這個結果,兩個人已經很滿意了。


    他們最關注的陽陽,成功獲得了這場比賽的第二名,成績是兩小時五十八分鍾。


    在業餘選手的水平中,這個成績算不錯了,畢竟破三是很多業餘馬拉鬆愛好者的夢想之一,也是陽陽目前為止最好的一次成績。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雖然說席君並不在意這次跑步的成績,但以她的性格,難免會去比較。


    而且馬拉鬆其實很令人上癮,在參加過一次之後,就會忍不住往更高更快的方向努力。


    後來陽陽告訴她說,在業餘愛好者的水平中,220-230差不多是第一梯隊。


    這裏的220指的是兩小時二十分鍾的簡寫。


    對偶像科普自己喜歡的運動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陽陽幾乎手舞足蹈,恨不得用整個肢體來表達自己的語言動作。


    席君聽得很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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