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朗揮了揮拳頭,確定杜舍一定就在其中。


    小區和荒地之間,有一條小路,路邊停滿了業主的車輛,聽說這個小區的地下停車位經常進水,所以沒有業主願意把車停在地下,幹脆停在路邊,沒有交警貼條,也不用交停車費。蕭朗找了個空,剛剛將車側方位停進去,就看見一個掃地的老大爺沿著圍牆走了過來。


    “大爺好!請問這裏是以前的西門村嗎?”蕭朗下車後,熱情地上前打招呼。


    老大爺聽見這個熟悉的名字,顯得很激動,下巴上的胡須都在微微顫抖,說:“你咋知道的,孩子?這個名字好久沒人提過了。”


    “您就是老西門村的人啊?”蕭朗有些喜出望外,自己的運氣似乎也太好了一些。


    “是啊,是啊。”老大爺說,“西門村1993年就拆遷了,二十幾年前就沒有西門村了。”


    “那是不是老西門村的人,您都認識呢?”蕭朗沒心情聽西門村的曆史,開門見山地問道。


    “差不多都認識吧。”老人說,“不過,因為拆遷,他們都搬到全市各地去了,隻有我留在這裏做清潔工。”


    “那……杜強,您認識嗎?”蕭朗眼珠一轉,拐了個彎。


    “那人誰不認識啊,多討厭的家夥,不過,死了三十多年了。”老人家顯然是沒有什麽心理戒備。


    “他家原來在哪兒呢?”


    老人想都沒想,指著圍牆內,說:“這一片沒拆的地方,中間那幾棟房子,有一棟房子是塌了一半的,那就是他家。”


    蕭朗心中暗喜。


    “你找他家做什麽?他家的人都沒了。”老人旋即問道。


    蕭朗擔心老人會產生懷疑,說:“哦,沒事,我是個寫小說的,準備寫一寫他家的案子。”


    “那你可別問我。”老人家似乎有些害羞,“我不太了解他家的案子。”


    “沒事,沒事,我就想去當年的現場看看。”蕭朗連忙給老人減負。


    老人說:“當年拆遷的時候,他的隔壁幾家當了釘子戶,所以建設工廠的時候,這一塊地就一直沒有拆。後來開發商進來了,那時候這些房子都已經不住人了,但鬼使神差的也沒能拆成。可能是杜家人在天之靈不願意自己的房子被毀吧。可畢竟是好幾十年的老房子了,幾年前就塌了。”


    蕭朗已經按捺不住內心的喜悅了,他不再聽老人嘮叨,匆匆謝過老人,打了招呼後便離去。他走到空地圍牆的一角,一翻身就躍進了圍牆,踩在那高低不平的黃土地上。


    天色也在這個時候逐漸暗了下來。蕭朗趁著夜色,慢慢地向房子靠近。幾棟房子並排藏在雜草之中,但是房子的前麵是毫無遮擋的空地。如果有人向房屋靠近,房子裏有人的話,一定是可以發現的。


    為了不打草驚蛇,蕭朗快速移動了幾步,躲在房前空地的一個小土坡後麵,隱藏在雜草之中。他沒有帶望遠鏡,不過這麽近的距離,也不需要望遠鏡。蕭朗憑借著自己的視力,很快就發現那一幢塌了一半的房屋前麵,有倒伏的雜草。


    有人反複出入這個房子,不會是別人,一定是杜舍!


    蕭朗想了想,跑回了圍牆牆角,撥通了哥哥的電話:“哥,我找到杜舍了!”


    “真的假的?你不要輕舉妄動!杜舍現在是合法公民,你接觸他不僅不能把他怎麽樣,反而會讓他對警方有逆反心理,從而再次逃離我們的視線。”電話那頭的蕭望連忙說道。


    “這個我當然知道!”蕭朗說,“這裏太空曠了,要是有民警來保護,杜舍是肯定會發現的。你讓程子墨帶著她的無人機和基地裏的熱像儀過來,我馬上把定位發給她。”


    “你想怎麽做?”蕭望問道。


    “你別問啦,我再說話,杜舍就聽見了。”蕭朗說,“你要相信你弟弟搞得定。”


    掛了電話,蕭朗蹲在圍牆的一角,等了好一會兒,才看見程子墨的小腦袋從圍牆上方出現:“蕭朗,你拉我一把。”


    “你真夠磨嘰的。”蕭朗幫程子墨翻進了圍牆。


    “你這地方這麽難找,怎麽能怪我?”程子墨解下自己的背包,從包裏拿出自己的無人機和一個熱像儀,說,“你說,怎麽弄?”


    “你看啊。”蕭朗指著遠處的房屋,說,“目標應該就在那棟塌了一半的房屋當中,但是房子前麵的空地太多了,很容易暴露。前麵都是雜草,如果露天在這裏過夜,肯定要被蟲子咬,車又開不進圍牆裏來。所以,我認為要想保護杜舍,就隻有一種辦法。”


    “什麽辦法?”程子墨問。


    “我們倆在圍牆外麵的萬斤頂裏值守,然後把熱像儀丟到目標房屋外麵。”蕭朗說,“無論是杜舍離開,還是有人靠近,我們都可以從接收裝置上看到熱反應,就可以及時救助了。”


    “好辦法!”


    “現在考驗你的時候到了。”蕭朗說,“用無人機攜帶熱像儀,並準確投放,盡量不要有聲音。”


    “這個太簡單了。”程子墨動作麻利地安裝好熱像儀,然後遙控無人機升空,說,“你看,在這個高度,地麵就基本聽不見無人機發動機的聲音了,不過熱像儀從這麽高的地方墜落,不會摔壞吧?”


    “你扔在草上。”蕭朗看著程子墨手中遙控器上的顯示屏,說道。


    程子墨反複調整位置,一咬牙,按了按鈕,無人機上的熱像儀應聲落下。很快,熱像儀傳感器屏幕上,出現了屋內一個坐著的人形。


    這個人似乎聽見了聲音,站起身來走動了一會兒,又重新回到原來的位置坐下。


    “成功了,走,撤。”蕭朗興奮不已。


    完成了設備安裝,接下來就是長時間的“盯防(15)”了。兩人重新回到車裏,一邊吃著外賣,一邊盯著熱像儀呈現出來的人形信號。


    杜舍似乎很安靜,在自己曾經的家裏一直坐到了晚上十點,才慢慢躺下,似乎進入了夢鄉。


    此時,蕭朗才發現自己和程子墨大半夜單獨坐在一輛車裏,有些尷尬,於是問:“你說,這家夥吃啥?”


    “估計是買了食物帶進去的。”程子墨說。


    “對了,你們白天的現場勘查,有結果嗎?”蕭朗繼續找話題。


    “有啊,那個被廣告牌砸到的人的dna找到了,不過傅大姐經過比對,確定這人不是被盜嬰兒。”程子墨機械地回答。


    “叫阿姨!”蕭朗糾正道,“比對不上也正常,淩漠的dna不也沒比對上被盜嬰兒嗎?除了我們掌握的被盜嬰兒資料,肯定還有其他人也是演化者。”


    “是啊,可是這就無法追查了。”程子墨說,“而且淩漠說了,這人估計是精神病人。”


    “除了dna,就沒其他線索了?”蕭朗問道。


    程子墨搖搖頭,說:“還找到一處特征性汙漬,不過微量物證的檢驗是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出結果的。但我覺得出了結果也沒用,指向性不強。”


    “那淩漠……”


    “行了行了,你話怎麽這麽多?”程子墨打斷了蕭朗的問題,說,“我困了,我先睡,後半夜你叫我起來換你。”


    ***


    (1)粘連,指的是身體內的黏膜或漿膜,由於炎症病變而粘在一起。


    (2)呼吸衰竭,指的是各種原因引起的肺通氣和(或)換氣功能嚴重障礙,以致不能進行有效的氣體交換,導致缺氧伴(或不伴)二氧化碳瀦留,從而引起一係列生理功能和代謝紊亂的臨床綜合征。


    (3)拮抗,指的是抑製或殺死病菌的意思。


    (4)見《守夜者2:黑暗潛能》“迷宮的死角”一章。


    (5)幹擾器,是黑暗守夜者崔振派的成員,他的演化能力是能將所有的手機信號都屏蔽。


    (6)見《守夜者3:生死盲點》“精神病人”一章。


    (7)程子硯,是龍番市的圖偵技術專家,也是法醫秦明係列小說中的勘查小組成員之一。


    (8)壁虎,是黑暗守夜者成員之一,演化能力是攀爬,因為手腳有像壁虎一樣的肉墊。


    (9)見《守夜者3:生死盲點》一書。


    (10)見《守夜者2:黑暗潛能》“高速鬼影”一章。


    (11)四甲基聯苯胺,指的是一種化學品,用於血痕檢測時效果極佳。


    (12)捕風者,指的是守夜者組織裏負責前期調查、收集線索和潛伏任務的人。


    (13)見《守夜者2:黑暗潛能》“血色骨灰”一章。


    (14)燈下黑,指的是照明時由於被燈具自身遮擋,在燈下產生陰暗區域。本文此處引申為,杜舍覺得越是危險的地方反而越安全。


    (15)盯防,指的是緊跟著不放鬆地防守。


    第三章 『喪屍』


    時代變了。


    我認識的人都已經老了,沒了。


    我活著,卻像是行屍走肉。


    ——董連和


    1


    清晨的一縷陽光從窗戶透射進來,照射在董連和微微顫抖的睫毛之上。董連和的意識慢慢恢複,卻似乎無力睜開眼。


    二十多年來,他似乎從來沒有睡過這麽舒服的一覺。每天晚上,他都會因為創口感染產生的刺痛而驚醒,他似乎已經完全習慣了那經久不息的疼痛感。可是今天,這種疼痛似乎消失了。


    難道,我上了天堂?


    強烈的好奇,支撐著董連和勉強睜開了雙眼,窗外的陽光強烈但並不刺眼。他轉頭看看周圍的環境,和前幾天的破落環境不同,現在自己所在的房間窗明幾淨,設施先進,怎麽看都像是在醫院裏。


    我睡了多久?發生了什麽?


    董連和晃了晃腦袋,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四肢。


    原來,我並沒有上天堂,不然上帝一定會重新賜給我手足吧。


    董連和腹部用力,讓自己的頭可以抬高一些。他的身上沒有再插著那麽多根軟管,隻有鼻子裏的胃管似乎和以前一樣,還在。董連和回憶了一下,他記得在來到新的地點之後,又發生了一次變故。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拆卸他身上的軟管,然後把他放到一個狹小的空間裏。那個空間裏非常冷,周圍都是冰,冰刺激著他四肢的斷麵,讓他死去活來,可是他的掙紮無法改變什麽。劇烈的疼痛很快就讓他失去了意識,直到現在。


    董連和的頭側,放著一個圓柱形的東西,他側頭看了看上麵的文字,自言自語道:“鎮痛泵?現在還有這種東西?看來二十多年了,世界不一樣了。怪不得,不疼了。”


    董連和重新躺好,看著雪白的天花板,和以前暗黃色的天花板或者幾根木頭搭成的房梁,是完全不同的。此時的董連和,全身舒坦,和以前痛苦萬分的感受也是完全不同的。


    “哎!您醒啦?”一名穿著無菌隔離衣的醫生走到病床邊,翻看董連和的眼瞼。


    董連和對白大褂是極為厭惡的,雖然這個白大褂不太像以前接觸的白大褂,白大褂的主人也並不是自己熟悉的麵孔。但是多年來對白大褂的抗拒已經根深蒂固。沒有了手腳,董連和無法反抗,隻能盡力搖晃著腦袋抗拒著。


    醫生有些吃驚,輕聲問道:“您這是哪裏不舒服嗎?要和我說哦。”


    董連和用力閉著眼睛拒絕配合。


    醫生又連問了幾句,可是董連和依舊不言不語。醫生看了看監護的儀器,一切正常。雖然生命指征是正常的,但是意識清醒不清醒隻有董連和自己知道。醫生明明看到他已經清醒,而現在似乎再次陷入昏迷,於是轉身離開了病室,來到護士站打電話。


    蕭局長在離開醫院之前特意囑咐,一旦董連和清醒,請立即通知蕭望。


    二十分鍾後,蕭望和唐鐺鐺一起攙扶著傅元曼,行走在醫院的走廊中,淩漠低頭跟在後麵。


    住在樓上神經外科病區的傅元曼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雖然行走還有些困難,言語也有些模糊,口角還有些歪斜,但是意識早就清醒了。得知董連和被守夜者的年輕孩子們營救歸來,他百感交集。因為更換無菌服對於一個腦出血剛剛康複的人來說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所以在蕭望的勸說下,傅元曼答應等到董連和意識清醒後再來探望。住在同一棟大樓裏,卻不能見麵,傅元曼這兩天真是心如刀割。


    這一次聽說董連和終於醒來,傅元曼似乎覺得自己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就從病床上下來了。


    “淩漠,你不能縱容蕭朗這種喜歡單獨行動的性子。”蕭望攙扶著傅元曼,還在和身後的淩漠說,“而且我說過,你歸隊的條件就是不能和蕭朗分開,可是你們再次分開行動了。”


    淩漠低著頭默默走路,說:“我在研究老八的……陣法。”


    “陣法?”


    “是啊,就是排兵布陣的習慣和方法。”淩漠說,“結合我們自己的資料可以看出,排布崗哨是一門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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