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臂男反抗時把手裏的酒瓶子沒頭沒腦地向他一揮,酒瓶子碎了一地,還有些玻璃渣嵌在他掌心裏,劃出滿手掌斑駁的血痕,看上去觸目驚心。


    虞阮小心地捧著他那隻受傷了的手,她緊張地問他:“疼得厲不厲害,我們趕緊去醫院吧。”


    小姑娘眼眶紅紅的,努力憋著眼淚,像隻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少年咧嘴笑了一下,他輕聲對她道:“你肯和我說話了?”


    虞阮紅著眼睛瞪了他一眼。


    手都傷成這樣了,他居然還有閑心說這個。


    沈時欽看她慌忙撿起他打架前丟在路邊的書包,就要去路口叫車,他用另一隻沒沾血的手拉住她:“沒事兒,不用去醫院。”


    他不在意地甩了甩傷手:“一點小傷,回家把玻璃渣挑出來,消個毒擦點藥就結了。”


    “不行!”


    虞阮毫不猶豫地反駁他,她想不通怎麽會有這麽不愛惜自己的人:“萬一傷口感染了怎麽辦,這次聽我的,必須去醫院!”


    她用力拉著他往前麵走,為了防止他又亂動,還抓著他那隻沾滿了血的手不肯鬆開。


    沈時欽側過頭,靜靜凝視著少女泛紅的雙眸。


    他妥協地歎息,停下腳步把受傷的手從她手裏抽出來。


    虞阮以為他還是不肯去醫院,小姑娘蹙著眉頭,剛想再勸勸他,卻見他換了個方向,站到她的另一側,把那隻完好無損的手遞給她。


    他無奈地道:“答應跟你去醫院了,不跑,也不亂動,這隻手拿給你牽,好不好。”


    換隻手給你拉。


    這隻手上沒沾血,不用擔心會弄髒你的衣服。


    ******


    虞阮到醫院給他掛了急診,兩人坐在外麵等的那段時間裏,她看見有人躺在擔架上被抬進急診室,肩膀上還插了把刀。


    小姑娘嚇了一跳,她下意識地抬手捂住眼睛,從指縫裏看看急診室的方向,又看看旁邊沈時欽的肩膀。


    沈時欽看得好笑。


    這種眼神,她是擔心他哪天也被人往肩上插把刀送進醫院嗎。


    亮起的屏幕上出現沈時欽的名字,虞阮看見了,忙拉他起來進診療室。


    當值得醫生看見沈時欽那隻血淋淋的手和他們兩個身上的校服,不由得一愣,他一邊開藥一邊念叨:“還是學生呢,傷那麽厲害,這是幹什麽去了,跟人打架呢?”


    高挑的少年坐在椅子上一字不發,但是他身邊那個窈窕少女喋喋地跟醫生說起前因後果,又問了他一堆注意事項,她怕記不住,忙拿出手機把醫生說的話一條條記下來,想等整理好了再發給他。


    他準備做清創時,醫護人員叮囑了她一聲:“一會兒有點疼,你按著他點。”


    虞阮趕緊抱住他的手臂,緊張地應了聲好。


    沈時欽的傷口需要拿碘伏消毒,再把嵌在裏麵的碎玻璃一點點取出來,雙氧水先灑上去的時候,虞阮明顯感受到她手下的肌肉緊繃了一下,又慢慢鬆弛下來。


    沈時欽沒有叫疼,他坐在那裏,呼吸平穩,手都沒多動一下,倒讓護士稀奇地看了他兩眼。


    在醫院上了這麽多年班,還真沒見過那麽能忍疼的小夥子。


    虞阮口袋裏的手機響了,是徐阿姨給她打來的電話,問她怎麽還沒有回家。


    她隨便找了個理由掛斷電話,繼續專注地盯著沈時欽的手看。


    護士每挑一小片碎玻璃出來,沈時欽都能聽到旁邊的小姑娘發出嘶的一聲,她眼尾紅紅的,時不時跟護士說兩句好話,拜托她下手輕一點。


    明明受傷的不是她,她卻像是也能感覺到疼。


    沈時欽歎了口氣,他抬起那隻沒受傷的手,動作溫柔地覆蓋在她的眼睛上。


    他想,她沒見過這樣處理傷口的場景,心裏大概很害怕。


    她這一天遇見的意外已經夠多了,還是不要再看的好,免得晚上回去做噩夢。


    冰冷的鑷子探進他手上的肉裏,他居然還能笑得出來:“虞小阮,怕我疼的話,就陪我說說話,打散打散我的注意力啊。”


    少女帶著濕意的睫毛觸過他掌心,她沉默了片刻,輕聲問他:“你想聊什麽。”


    沈時欽沉吟了一會兒,道:“就聊,如果沒有今天這檔子事,你打算再過多久才會肯理我。”


    虞阮沒有回答,睫毛扇動得更快了。


    沈時欽眯了眯眼。


    她該不會真計劃從此以後都不跟他說話了吧。


    “還有一個月。”


    少女終於輕輕地開口,她認真地解釋道:“你也騙了我這麽久的。”


    她討厭騙人,也不想反騙回去。他騙她多久,她就多久不跟他說話,這樣最公平了。


    沈時欽喉頭一梗。


    她還真知道,該用什麽樣的方式,才最能懲罰到他。


    護士在他的手上塗了藥,又拿了捆繃帶把傷口纏上,沈時欽掃了一眼,確認沒有她不能看的東西了,才把蒙在她眼睛上的手拿下來,想了想,又不甘心地捏了一下她的側臉。


    還想一個月,他一天都不答應!


    亮光忽然透進來,虞阮不適應地眨了兩下眼睛,護士係好繃帶,把藥放進塑料袋裏遞:“藥都在裏麵了,每天擦兩次,這幾天都不能碰水,注意飲食,當心留疤。”


    虞阮忙把藥接過來,放進沈時欽包裏。


    他們出醫院時天已經全黑了,寒風裏有個老人推著輛小車,在醫院門口賣烤餅。


    她跑過去買了兩袋回來,分給他一袋:“喏,給你。”


    “都這麽晚了,先吃點東西吧。”


    紙袋子裏放了四個圓滾滾的小烤餅,烤餅上撒了芝麻,香味帶著熱氣從袋子裏跑出來,一個還沒她拳頭大,餅皮烤得酥脆,裹著裏麵鹹香的肉餡,很能勾動人的味蕾。


    虞阮提醒他:“你記得之前醫生跟你說了不能吃的東西吧。”


    沈時欽記性很好,才過去這麽點時間,他怎麽可能忘記。


    但他故意道:“不記得了。”


    虞阮懊惱地啊了一聲,醫生說的太快了,她有些沒能記全。


    她苦惱地道:“那我回去之後再找一找,盡量整理一份完整的,打印下來給你。”


    冬天晚上很冷,她站在台階上,呼吸在夜幕裏變成一團白白的霧氣。


    兩個人在醫院門口等了一會兒,終於等來了一輛空車,虞阮到巷口準備下車時,還特意在周圍看了看,看見花臂男沒躺在地上了,她才徹底放下心來。


    他應該是等他們走後,自己從地上爬起來走開了。


    她厭惡這樣的人,卻不想沈時欽因為這種事惹上麻煩。


    那就太不值當了。


    沈時欽從司機那裏把她付過的車錢拿回來塞進她口袋裏,自己重新遞了張鈔票給司機。


    他看著白天那個渣滓躺過的地麵,眸光中閃過一絲冷意。


    —


    虞阮回家時,徐阿姨還坐在餐桌邊等她。見她開門進來,忙準備去給她熱一熱飯菜。


    “阿姨,你慢慢弄就好,我現在還不餓。”


    “這個點了怎麽可能不餓,”徐阿姨一邊利落地把碗筷擺出來,一邊關心地問道,“對了,你那個生病的同學,打完針退燒了沒有。”


    “真是,要陪也該老師陪啊,讓你去算怎麽回事,大晚上的一個人回來,多不安全……”


    虞阮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在醫院跟徐阿姨說起這件事時,講的是班上女同學突發高燒,偏偏家裏人不在,她才陪著去醫院的。


    她打了個哈哈糊弄過去:“她已經沒事了。”


    好在她在徐阿姨這裏信譽很好,她也沒繼續深究,收拾完廚房坐在邊上等虞阮吃飯。


    虞阮咬著筷子,她突然問她:“徐阿姨,人的手受傷了,該吃點什麽好呀?”


    徐阿姨一愣:“你問這個做什麽,有人受傷了?”


    虞阮心裏一跳,怕被她察覺出不對起疑告訴江昔,忙搖了搖頭:“沒有,我隨口一說而已。”


    沈時欽的傷是因為她受的,虞阮想起他手上的血,就覺得滿心愧疚,總想做點什麽也好彌補一二。


    她吃完飯回房,先是打開電腦,把手機上的注意事項導出來編輯完,想要發給他時,翻了一圈沒找到他的名字,這才想起來,他之前就被她拉近了黑名單裏。


    她趕緊把他從小黑屋放出來。


    小姑娘單手托腮,發愁地盯著電腦上滿屏的手傷後食補菜單。


    都說以形補形,做這個的話……應該沒錯的吧。


    第35章 chapter 35


    周五沒能去成的補習被徐阿姨打電話換到了周六晚七點, 虞阮算算時間,她這一天從早到晚都有不同的補課要上。


    上午的課程結束後,她從輔導機構出來,拿出手機給沈時欽發了條信息:【你換完藥了嗎?】


    等了一會兒, 沒有收到沈時欽的回複,虞阮以為他現在有事, 剛準備把手機放回口袋裏, 手機鈴聲卻忽然響了起來。


    電話那頭的人聲音沙啞磁性,聽上去懶懶的,有種剛睡醒的感覺:“喂, 那麽早。”


    他的聲音透過耳機清晰地傳進耳朵裏, 虞阮麵上一熱,她快步走完剩下的紅綠燈, 把耳機摘下來,用手包住發紅的耳尖, 少女抬頭望了眼空中耀眼的太陽,她蹙了蹙眉,警覺地問他:“哪裏早了,你不會睡到現在都沒換藥吧。”


    沈時欽沉默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我……”


    他話沒說完, 電話裏就傳來了少女輕輕軟軟的聲音:“你答應過的, 不會再跟我說假話了,對嗎?”


    “……對。”


    沈時欽捏著手機,他無奈地閉上眼睛, 低聲回答她:“對。”


    早知道就不該打電話給她的。


    沒有聽見她的聲音的話,他的抵抗力,或許還不至於低到讓他這麽快露餡。


    “沈時欽!”即使隔了手機,他也能想象出她現在氣鼓鼓的小模樣,虞阮又氣又急:“昨天醫生都說了要好好休息及時換藥的,你是不是又熬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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