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東在電梯裏,還咂摸了一下夏嶼剛才那句話。


    周六周日兩天,他都在加班。昨天還在食堂遇見白薇,她一邊發牢騷說命苦,又說羨慕夏經理,有個高富帥男朋友,開豪車來接下班。


    他說我也羨慕,也想有個高富帥開豪車來接我下班。白薇恭維他,你不就是高富帥本人嘛。順勢提到他的高富帥老板,有心打探,都被他巧妙避開。


    晚上跟江總視頻溝通,談完正事兒,問還有沒有其他的。


    岑東想到那枚車鑰匙,以及白薇那句話。


    想讓他當傳聲筒?


    他又不是太監,才不會介入這種爭風吃醋的宮鬥戲。


    ***


    林逸不過來了一次,夏嶼有個富二代男友的消息,就在熟人間傳開了。


    加上前陣子在市場部的“大清洗”中,她pk掉了比自己資曆深的老員工,成為重要項目的負責人,所以一時間,成了“情場職場雙得意”的典範。


    人紅是非多。很快傳言又多了些內容,那位老員工曾對她很照顧,很提攜,於是乎,她就變成了個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肖貝貝替她抱不平,“肯定是孫傑。這種男人業務上鬥不過女人,就在背後使陰招,簡直是太不要臉。”


    夏嶼讓她稍安勿躁。她不是不在意,而是有更重要的事做,謠言什麽的早晚不攻自破,越解釋越顯得你在意,隻會讓背後小人更得意。


    江川在公司期間,主要任務就是重新評估各個產品,現在結果即將出來,夏嶼很緊張,總有種不好的預感,她去問過田雨樺,對方隻說還在研究中。


    這一天,正式結果出來前,夏嶼先一步收到消息。


    她負責的電商項目,要暫停了。


    上次開會還強調,未來公司收入來源主要三個:廣告,電商,付費課程。張總也說,電商肯定會做下去。做出我們自己的特色。


    夏嶼決定去找張總談一談,到底是他的意思還是江川的意思。


    她想要再爭取一下,還有很多方案沒實施。


    去了張總辦公室,秘書告知老板提前走了,情緒也不大好。


    回來路上,遇見孫傑。


    他競崗失敗被調去另一個組,居然幸存下來。當時他走的那叫一個灰頭土臉,現在可算是出口氣,又擺出一副知心大哥的模樣:“我說什麽來著?女人不能太強勢,可別走那誰的老路。不過你比她聰明,還知道先給自己找後路。”


    他又打量了她一番,“也比她有資本。好好打扮一下,還能釣個富二代。”


    原來他以為她那時候注重形象,是為了林逸?


    夏嶼覺得好笑,又無聊。


    她輕描淡寫道:“孫工,你對女同事這麽關心,嫂子知道嗎?”


    孫傑眼神果然一變,夏嶼笑笑,轉身就走。


    這種條件一般的已婚男,不能像有錢男人那樣明目張膽變壞,但也忍不住暗戳戳占些女同事的小便宜。可終究還是要顧及家庭,因為婚姻破裂成本太高,隻要巧妙威脅一下就慫了。


    她以前是不太懂,懂了也不太敢做。如今項目也沒了,也沒了顧忌。


    跟孫傑懟了一回,並不能讓夏嶼好受一些。


    她去了衛生間,坐在馬桶蓋上,回憶著那封郵件的內容。說的有理有據,基於戰略層麵的決定,並不是針對她個人。可她還是有種長久以來心血付出被一鍵否定的挫敗感。


    她捂住臉,淚水從指縫滲透出來。


    奇怪。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挫折,這次卻覺得委屈。因為那個斃掉她項目的人是江川嗎?


    那他為什麽還要借給她書?


    又幫她,又像要跟她結盟,現在又捅刀子?他到底想怎樣?都說女人心海底針,擱江某人這裏,就是把大海掏幹了也未必找到那根針,因為他可能就沒有心!


    ***


    晚上,岑東照例匯報一天的工作,視頻另一端,江總埋頭看文件,問:“這幾個被砍的項目組,有沒有什麽反應?”


    岑東覺得新鮮,您以前隻管手起刀落,哪還在乎被砍的會有什麽反應?


    不是還曾有一句名言,狼不用在乎羊的感受。


    對的,追隨江總以來,岑東最大的感受就是,江總是一個沒有感受的人。


    據說在他之前,有一位師姐跟著江總學習,因為犯了個低級錯誤,江總說句“猴子訓練幾天都能勝任。”她紅著眼圈提議:“您說話時能不能考慮一下我的感受?”江總回道:“你這麽注重感受的話,可能不適合這一行。”


    後來他聽說,陸總對江總有一句精辟的總結:看外表像花花公子,實際是個鋼鐵直男,真正內核其實是個ai。


    現在,一個ai都能關心人類的感受了。


    岑東也不能再置身事外了,如實匯報:“今天在食堂碰見夏經理,好像有點消沉。”


    視頻裏的人沒反應。


    岑東繼續:“好像挺意外的。”


    江川回一句:“那是她憂患意識不夠。”


    岑東遲疑了下說:“可能有人落井下石了吧。”


    江川這才抬頭,“孫傑?”


    這又是誰,是男是女?


    岑東迅速在腦子裏過了遍,依稀有點印象,江總果然是ai的大腦。還以為能有什麽指示,衝冠一怒為紅顏之類的,卻聽江總平靜道:“還知道吃飯,也沒什麽大問題。”


    岑東:“……”


    果然不該多管閑事。


    ***


    夏嶼的座右銘是“做人要自愛”。愛惜自己的胃,好好吃飯,愛惜自己的臉,少熬夜……


    她當晚還去林曉彤店裏,終於吃上了心心念念的小炒肉,喝著冰鎮起泡酒。嫌不過癮,又換了白酒,幾杯下肚,嘴唇紅紅,眼裏泛著水汽。


    林曉彤坐她對麵,覺得自己一女的都要動心了。


    夏嶼喃喃自語:“為了這個項目,我熬了多少夜,掉了多少頭發……”


    林曉彤看著她那一把烏黑秀發,再摸摸自己的,又有點傷心了。


    等夏嶼離開後,林曉彤給林逸發微信,說夏嶼最近情緒低落,他可以約她出來散散心。


    他就打給夏嶼:“姐姐,想去爬山嗎?”


    夏嶼帶著醉意問:“都有誰?如果隻有你跟我就算了,我怕不安全。”


    呃,又被看穿了?


    他的確是想趁機拉個手。


    林逸立即加上林曉彤兩口子,還能在休息時還能打個牌,夏嶼說行。


    第二天晚上,夏嶼又接到家裏電話。媽媽問這周要不要回去。她很想,但是不能,怕臉色不對媽媽一問就哭出來。人就是這樣,沒人在意時,就皮糙肉厚地堅持,有人關心了反而嬌貴起來,其實就跟小孩子是一樣的。


    跟媽媽聊了會兒家常,放下電話,她就穿上運動裝。


    她家小區附近有一個人工湖,沿湖有塑膠步道,平時她都會在人變少時就往回跑,今天心裏有事,等回過神,已經基本沒人了。


    關鍵是,她也沒有體力了,嚴重透支。隻能一步一步艱難地往家的方向挪。


    這時候要是來個壞人,真是扛起就走。


    前方路燈下,就停著一輛轎車。


    有人靠著車門,原本抬頭不知看什麽,忽然側過臉看向這邊。


    如果是從前,她分分鍾腦補出一條觸目驚心的社會新聞。


    但此刻,她卻沒有怕。


    因為認出那輛車,寶馬7係。


    他穿白襯衣,休閑式的穿法,下擺放出來,袖口挽起,露出充滿陽剛氣的腕骨和腕表,表盤在暗夜中熠熠生輝。高中時他就戴過萬的表,現在隻會更貴。


    夏嶼靠一股氣撐著走過來,心裏有些莫名的氣。


    她先開口:“來找女朋友?”


    江川說:“找你。”


    這話有歧義,但她沒心思理會了,是來接她的就行了。她要累死了,他來抱她都沒意見,可這死男人,卻隻知道擺造型。


    你的心呢?讓自己吃了嗎?


    第12章


    江川打開車門,夏嶼一屁股就癱在座椅裏,“有水嗎?”


    他也被這架勢嚇一跳,“嗯”一聲。


    遞過來的卻是一塊手帕。


    “等會再喝,現在喝傷肺。”


    夏嶼知道自己一頭一臉的汗,顧不上形象了,隻注意到手帕的質感,純色的,雖然不是陸澤明那種一望即知的大牌子,恐怕也是價值不菲。


    她接過用力擦了臉。可惜沒鼻涕。


    江川拿出一瓶水,替她擰開,她手上沒勁,差點掉了。他接住,順勢握住瓶子下半部,她自己握著上半部。


    才喝三口他就拿開。


    “等會再喝。”


    她很想瞪他,沒力氣。那就等會兒再喝吧。


    用他的手帕擦了擦嘴。


    江川擰上瓶蓋,說了句:“這點事就扛不住了?”


    “這點兒?”夏嶼沒摟住火氣,“像你這種天賦異稟、位於食物鏈頂端的人,不懂我們這種底層的掙紮。”


    江川失笑,仰頭靠在椅背。


    有什麽不一樣,都是殘酷的叢林社會,越往深處越險惡。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下樓取快遞也要穿得像個人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劉小寐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劉小寐並收藏下樓取快遞也要穿得像個人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