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不來了。聽上一屆師兄說,同時學兩邊課程,會累得崩潰。對於這種學業上的累,江川沒法感同身受。畢竟他是那種一學期能修完兩三個學期學分的人。


    他的性格做不到苦苦挽留,隻是跟她說,不來也沒關係,異地戀也可以,等畢業就好了。她說,她想像自己同學那樣,談輕鬆一點的戀愛。


    後來有一天上英語課,老師說了句easeeasygo.他忽然覺得,可能問題就出現在這裏了。別人追他,連機會都沒有,她是太容易了,就不珍惜。


    看來男生也應該端著點兒。


    ……


    如今,他也想不出還有什麽原因。


    沒有第三者介入,至少他這裏沒有。


    雖然沒見過家長,但兩邊家裏也沒問題,他父母給了他最大限度的自由,隻要對方品行正派就行,她父母,聽她話裏話外提到,也都挺開明的,總不會是因為他條件太好了不滿意?


    *****


    夏嶼接完電話,也發了會兒呆。


    如果可以,她也想享受感情裏那些輕鬆愉悅的部分,親吻,擁抱,甚至魚水之歡……就像熟得剛好的果實,最新鮮,最甜。可是,如果把發展一段長久的關係比喻成種一棵果樹,必然要經過從種子到樹苗,澆水施肥除蟲,從花期到結果……


    直接吃果子,或者隻吃果子,不想勞動和等待,那也是不行的。


    她搖搖頭,打算繼續工作,手機響了,是江川。


    她接起,聽他略帶遲疑地說:“當年,咱們那幾次都做了措施。但是這個成功率隻有97%,所以……”


    夏嶼呆了呆,又瞪大眼:“所以你覺得我……遇上了那3%?”


    “你想多了,沒有的事。”


    那邊還沒完:“如果是因為這個影響了身體,我也不會介意的。”


    夏嶼反應過來,簡直無語:“我身體好著呢,謝謝。”真服了,男人這小腦袋裏想什麽呢,不僅懷孕了,還流掉了,還留下不孕不育後遺症?我怎麽就這麽集各種倒黴於一身呢?他也不像是有時間看狗血劇的人呐。


    又想到那個詭異的夢,他要帶變成貓的她去做絕育。難道是命運在暗示些什麽?說到貓,她又想到有認識的丁克家庭就養了貓。


    夏嶼試探著問:“該不會是……你有什麽問題吧?”


    江川反問:“如果是,你怎麽辦?”


    夏嶼:“我……我當然不接受了。”


    江川冷哼:“你還真是誠實。”


    “我不僅誠實,我還現實。想不想生是一回事,能不能生是另一回事。”


    隔著電話線都能聽見他氣呼呼。


    夏嶼又氣又好笑,“那你到底能不能啊?”


    “隨時能。”


    他打蛇隨棍上,“要不今晚去你那試試?”


    “今晚不行,我有事。”


    江川問:“什麽事?”


    夏嶼剛要說去參加婚宴,轉念一想:“這種事也要向你匯報嗎?還能不能有點私人空間了?”


    江川明顯一頓,“那我也不需要向你匯報了?”


    她溫柔地回:“你可以試試。”


    這回,江川把電話掛了。


    夏嶼吐下舌頭。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當初在一起時,她始終有種中了大獎的不真實感,有點“男朋友這麽好我可怎麽是好”的惶恐,明明不是自卑的人,硬是在他的光芒之下變得不夠自信,覺得自己不夠好,怕他失望,也害怕來自外界的評判……


    整個戀愛期間都盡可能低調,從沒在網上秀恩愛,高中同學中,也隻有朱卉和林曉彤知情,朱卉是媒人,林曉彤是有一次在超市撞上,稍後她發來信息:“厲害啊,沒想到你還真征服了南極冰川”。可能隻是一句玩笑,但夏嶼還是聽出一絲高攀了的意味。


    當然,這也不全是她的敏感。


    林曉彤早就說過江川家庭不一般。但是在一起那會兒,他提及家裏隻說是普通家庭,父母都忙得沒空管他,隻好多給些錢。後來她才知道,他的父親“普通”得在網上一搜就能出一串新聞,再看履曆,在多家大型國企任過高層。


    再後來,她發現各行各業大佬們,都是出自“普通家庭”,也不是虛偽,就是參照係不同吧,人家比的是政要富豪。


    而她的家,才真是普通工薪階層。又逢變故,一落千丈。


    **


    當天下班,夏嶼在公司換好了衣服,直接去某酒店宴會廳。


    一個初中同學的婚禮,關係其實一般,但她這些年在外頭,這類事情要麽不知道,要麽直接發紅包,如今既然回來了,也要重建社交關係。


    不是第一次觀禮,但因為今天聊過的話題,就更多了些感觸。


    每個環節,夏嶼都看得非常認真。比如,新娘子的父親把女兒的手交給新郎,比如,兩家長輩輪流表衷腸,如何如何親如一家。新人在司儀攛掇下講戀愛史,原來過程也很跌宕,有親戚朋友甚至都抹眼淚了。


    這才是落地的愛情。


    夏嶼覺得,她跟他,的確還有很多路要走。


    ***


    一天兩天三天,江川走了好幾天。


    夏嶼跟江小笨相依為命。現在她對著小笨,倒沒有那種“情敵”感覺了,看它更多像是孩子。


    這期間,江川倒是沒斷了聯係,會匯報個行程,如果夏嶼不加班,他就給訂個晚飯。夏嶼覺得,江川的確是個聰明人。挺分得清輕重。哪怕被她氣得不想說話,也會用這種方式刷存在感,或者叫“鞏固勝利的果實”。


    畢竟,那天去參加婚禮,她就被好幾位男士加了微信,她現在的條件,在普通人中間還是很有優勢的。


    這一天,晚飯是酸蘿卜老鴨湯和大閘蟹,來自江先生的投喂。


    飯後,她敷著麵膜坐在沙發上,給江小笨做馬殺雞。


    江川發來視頻邀請。


    夏嶼果斷拒絕。


    她這樣能見人麽。


    江川又發,她再次拒絕,發微信問他,想看誰呀?


    他回:你們倆。


    夏嶼:你等會兒,我找找,它不知跑哪去了。


    她放下手機,去浴室洗了臉,把頭發吹到半幹,戴了發箍,換了套居家服,然後抱起一直躺在沙發上的江小笨。


    江川那邊倒是挺隨意的,就穿一件灰色套頭t恤,袖子挽起露出肌理分明的小臂。但是別忘了,長得好氣質佳的人,隨便做什麽都很順眼。


    比如說,簡單地倒個水。


    他隨便朝手機看一眼,就說:“胖了。”


    夏嶼:“……”


    一定是角度不對。


    離鏡頭太近了,她“心機”地把貓往前托,顯得臉小一點。小笨“喵”了一聲,像是對此表示不滿。


    江川端著杯子,認真地看過來:“它胖點是應該的。”


    夏嶼:……別再省略主語行嗎?


    本來隻能看到她的下巴,她往後這麽一挪,剛好整張臉都入鏡。


    江川看著她的臉,“你好像也胖了點。”


    夏嶼再往後,嗯,已經靠到沙發背了。


    “都怪你,天天送高熱量食物。”


    他脾氣挺好地說了句:“我的錯。”


    可是細品,帶了一絲縱容的意思。而她那句,像是在撒嬌……


    他像是壓根沒注意到這些,舉起杯子喝水,細高的玻璃杯被修長的手握住,微微側過臉,喝一口,嘴巴抿一下,喉結微動……有點賞心悅目。


    看到他從一碟點心裏拿起一塊,送進嘴裏。


    夏嶼納悶:“你沒吃晚飯?”


    “吃了。”江川含糊地說,咽下去後繼續:“隻顧著談事,沒吃幾口。”


    夏嶼問:“順利嗎?”


    “不太順,得多留幾天了。”


    “哦。”


    江川過來看她……和貓,“你們相處的還不錯?”


    夏嶼得意:“親如姐妹。”


    江川笑。


    “你知道我為什麽養貓嗎?”


    夏嶼眨眨眼。洗耳恭聽。


    他帶了幾分認真,還有些不自在:“我知道我這個人,可能過於理性了些,陸澤明還管我叫ai。但是跟江小笨在一起時,會激起心裏比較柔軟的部分,更感性的一麵……”


    他看夏嶼,“你跟它在一起時,有這樣感覺嗎?”


    夏嶼想了想,“有點,不過我本來就挺感性的。”


    江川看著她說:“可我覺比起從前,你現在也理性了很多。”


    “是嗎?”


    “跟我越來越像了。”


    夏嶼:“……”


    江川直視著她,“夏嶼,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其實比自己想的更了解對方?雖然分開了七年,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聯係?”


    夏嶼:“……”


    活在彼此的心裏嗎?


    “江總,你最近在研究玄學嗎?還是什麽超現實的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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