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得比平時要早上那麽十幾分鍾,桌上的米粥還沒有完全冷下來。


    薑周背著書包,雙手捧碗,站在桌邊一邊吹一邊喝。


    這樣囫圇喝了大半碗,趁著周虞不在意的時候溜出房門。


    九月底的天亮的稍微遲了那麽一點,這時天還蒙蒙亮,是晝夜交替的時刻。


    公交車趕得上一班,薑周到學校時校門口還沒幾個人。


    她把書包肩帶一拉,握著手機悶頭跑進校門外的小巷裏。


    修車行的棚子拉下了雨簾,薑周探著腦袋往裏看了看,沒有人。


    “蒼澈?”她小聲地喊了一句,少女清澈的聲線在安靜的清晨顯得格外柔和。


    沒人搭理,薑周原地踮了踮腳尖,鼓鼓腮幫準備離開。


    哪知她還沒來得及轉身雨簾突然被掀開,入眼就是一個光著上半身的黃毛男人。


    黃毛似乎剛醒,眯著眼睛看了看薑周:“誰啊?!”


    語氣還非常不好,似乎被打擾到了睡眠。


    “薑周!”薑周幾乎是條件反射喊了一句。


    她沒敢多加逗留,腳底抹油跑得飛快:“對不起!”


    將近七點的時間,天已經快要亮起來了。


    冷冷的薄霧被第一縷晨光照破,路邊也逐漸開始鬧嚷。


    薑周跑得極快,書包肩帶搭了一邊,鬆鬆垮垮地掛在她的背後,像是追著她似的,讓她沒敢放鬆下來。


    一個轉彎,薑周單手撐著牆角,還沒來得及看清眼前的路,就直直撞上了一個人的胸膛。


    “哎…”


    薑周聽到了一聲熟悉的歎息。


    她因為奔跑喘息稍急,往後踉蹌著退了幾步。


    細白的手腕被人一把握住,隔著衣袖,能感受到對方的力氣。


    是拎著豆漿油條的蒼澈。


    僅僅隻是是一瞬,蒼澈在薑周站穩後就鬆開了手。


    他微微偏頭,看向巷子內:“怎麽了?跑這麽急?”


    薑周愣了幾秒,回過神來後把被蒼澈抓過的手腕“唰”的一下藏在身後:“沒,沒事。”


    蒼澈皺著眉,越過薑周往後走了幾步。


    “真,沒事,”薑周在身後握住了自己的手腕,後知後覺感到害羞,說話也開始吞吞吐吐,“我…你…你家有個人。”


    蒼澈“哦”了一聲:“那是我朋友。”


    他說完,又不放心地問了一句:“他怎麽你了?”


    “沒怎麽,”薑周把頭低下,聲音小的嚇人。


    突然,她像是想起來什麽似的,從口袋裏掏出三塊錢來,“還你錢。”


    蒼澈擺擺手:“不用。”


    “用的!”薑周把硬幣遞過去,“昨天坐車隻要一塊錢。”


    蒼澈停了片刻,沒再堅持,從薑周手裏撿走兩個硬幣,又在她的手指上掛了一杯豆漿:“還挺倔。”


    薑周指尖往下一墜,抿著的唇角彎出一抹笑來:“還,還好吧。”


    “油條要嗎?”蒼澈提了提手上的早餐,“我還買了個煎餅。”


    薑周搖搖頭:“我吃過早飯了。”


    “那去上課吧,”蒼澈靠邊給薑周讓出路來,“下次跑慢點。”


    薑周握住那杯還帶著燙的豆漿,低低地“哦”了一聲。


    兩人肩膀相錯,繼而背離。


    薑周突然轉身,喊了一聲“蒼澈”。


    蒼澈正轉著彎,就這麽側身停了下來:“嗯?”


    薑周肩膀提了提,又塌下來:“爺爺醒了嗎?”


    蒼澈點點頭:“昨天晚上醒了。”


    薑周咬咬下唇,“嗯”了一聲:“那我走啦!”


    她自然而然地和蒼澈說這話,像是認識許久的朋友,問著兩個人都知道的事情。


    應該算是認識吧?時間久了,那就是朋友。


    蒼澈抬了抬手,用手上的早飯跟她再見。


    薑周轉過身,握著那杯豆漿出了巷子。


    晨霧已經散盡,馬路上車輛漸多,校外的早餐攤上圍著買飯的學生。


    薑周大步走進陽光之下,把那杯豆漿貼在自己臉上、胸前,最後連走路都開心地帶著風。


    安晴推著車子正要進校,薑周看到了,像隻小火箭似的衝了過去。


    “晴晴!你看看我的豆漿…”


    天大亮了。


    第10章 “小朋友就是好騙。”……


    薑周把那杯豆漿在懷裏抱了一個早自習,等到下課了,才小心翼翼地戳上吸管喝了一口。


    她剛才粘著安晴把昨天的事情說了一堆,現在正好有點口幹舌燥。


    豆漿溫度略高於口腔,豆漿不是現磨的,夾雜著一股子白糖的甜膩味。


    “好甜。”薑周用舌尖舔了舔上唇。


    安晴瞥她一眼,整理著自己的作業:“早知道我昨天就不走那麽早了。”


    “你也想認識他嗎?”薑周興奮地湊過去,“不行哎,這是我先看上的人。”


    “我才看不上呢,”安晴把薑周的腦袋推開,“我真不明白,你喜歡他什麽。”


    薑周想了想,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她甚至不敢確定對蒼澈就一定是喜歡,但是似乎也沒有別的答案。


    “他是個挺好的人。”薑周又重複著那句老話。


    “你要跟一個修車的談戀愛嗎?”安晴問她。


    薑周瞪她,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什麽好:“修,修車的怎麽了?職業不分高低貴賤…”


    她越說越沒底,語氣也越來越輕,最後幹脆趴桌子上,歎了口氣:“我也沒想著怎麽樣。”


    她現在才高二,老師不給早戀。


    而且那麽遠的事,她也沒仔細想。


    安晴:“那個巷子裏早晚沒什麽人,你不要經常過去。”


    薑周“哦”了一聲,沒精打采道:“我也沒經常過去。”


    “你最好是!”安晴用作業本敲了一下薑周的腦袋,“交作業!”


    -


    礙於安晴的囑咐,薑周隔了幾天沒去修車鋪。


    隻是越不去越想去,每次路過巷口都要多看上幾眼才肯邁開步子。


    但卻沒再遇見拎著早飯的蒼澈。


    她還磨著楊亦朝要電話號碼,對方不僅不給,還拽她的辮子讓她老實點。


    似乎所有人都在讓她遠離,薑周自己也明白不該涉足。


    保護自己,這是最重要的事情。她不是不懂道理。


    在無數次期待相遇的路過,以及緊接著的落寞而歸後,薑周似乎也沒有像之前那麽惦記。


    蒼澈就像一個遠在天邊盲盒,以她現在所站的位置,是觸碰不到的。


    薑周不想、也不願看到自己費勁心思靠近後,打開的卻是另一種她不想要的結果。


    是怯懦,也是茫然。


    她不敢。


    -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十一前夕,薑周好混歹混,把第一次月考的試卷填滿。


    她和安晴在路上對著數學選擇題的答案,因為一個小錯誤愁眉苦臉。


    出校門的時候必逛文具店,薑周買了根墜著鈴鐺的自動水筆,去收銀台結賬時看到了站在路邊發呆的蒼寒。


    “蒼小寒?!”


    薑周眼睛一亮,和身後還在挑選本子的安晴打了個招呼,頭也不回地就跑了過去。


    放學時間鬧哄哄的,等到薑周站在蒼寒麵前,對方才反應過來有人叫他。


    “姐姐。”蒼寒抬頭喊了一聲。


    “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薑周把剛買的筆裝進書包的側兜裏,“爺爺又生病了嗎?”


    蒼寒搖搖頭,抬手指了指馬路:“爸爸帶爺爺去做檢查了。”


    薑周探著身子朝蒼寒所指的方向看去:“啊?剛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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