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長老剛想到這裏,便見葉知瑜顫巍巍地指著容與:“是他,就是他的心魔……”


    話還沒說完,葉知瑜倒是一口氣沒上來,兩眼一翻,幹脆地暈了過去。


    全場一片驚呼。


    要不是容與眼疾手快攬住了她,她怕是就要摔在地上了。


    這是怎麽了?


    陳意鶴小隊……全軍覆沒??


    葉知瑜昏迷,沒人能解釋到底出了什麽事,隻見容與掏出一塊小木板,慢吞吞寫下一行字。


    【葉知瑜為了救大家,燃燒魂力使出劍招,現在氣力不支】眾人目瞪口呆。


    好家夥。


    堪稱天玄宗頂配的小隊,豎著進去橫著出來,一個比一個傷的重。


    掌門有點懵。


    掌門覺得問題很大。


    其他人大略也是這麽想的。


    楚瑤那種元氣大傷的就不說了,葉知瑜居然燃燒了神識魂力,葉知瑜燃燒魂力也就不說了,陳意鶴居然神識被重創,修為盡廢……


    最後居然隻有容與這麽個身份僅為旁聽弟子的廢物活蹦亂跳。


    而根據葉知瑜昏迷前所說,他們進入的,居然是容與的心魔。


    有人反應過來後,隻見素來喜怒不形於色的掌門此時臉色頗為難看,心中不禁頗為同情。


    掌門眼下身邊就這麽兩個弟子,一個指望傳承衣缽,撐起天玄宗的未來,一個指望養老送終,不是親女勝似親女,結果一次試煉,兩個都賠了進去。


    眾人心中歎息,手下動作卻麻利,尋芳峰峰主珈藍最是擅長醫藥,因此在第一時間就帶著弟子圍了上去。


    “師兄。”遇水峰峰主金蟬子擔憂地看著掌門。


    他的親傳徒弟是沈不疑,此次幻心石試煉第一,原本他還為弟子的出眾表現感到自豪,然而掌門一脈如今出了這麽大事,再表現得喜形於色就絕不合適了。


    “現在你必須穩住。”他低聲提醒道,“下麵的弟子都看著你呢。”


    在他看來,掌門必然是關心則亂,才會失去過去的鎮定。


    掌門呼出口氣,心中明白自己現在的狀態絕對不能安撫人心,因此重新露出往日溫和平靜的笑容,神色如常地走到珈藍身邊。


    “情況如何?”


    珈藍同樣知道不能在弟子麵前慌了陣腳,因此鬆了口氣似的說道:“沒有大礙,叫他們先好好休息,我這裏調配丹藥,緩上幾日就好。”


    而且終究是完成了任務,有人想轉移話題,說說他們這隊試煉任務的不容易。


    當然不容易!如果不容易,陳意鶴小隊怎麽會全軍覆沒?


    可是湊趣的話還沒說出口便戛然而止,因為許多人都不約而同的想起來……這個凶險的心魔試煉,宿主乃是容與。


    到這時許多人看向容與的視線都不對勁了。


    這個漂亮蒼白的少年,怎會有如此可怖的心魔?又怎成為小隊中唯一一個沒受到什麽重傷的人?


    然而少年就像是對他們的目光毫無反應一般,根本視若無睹,他麵無表情地站在原地,垂眸看著自己眼前的那片地麵。


    方才他扶住葉知瑜後,便將她交給了珈藍,他站在眾人目光中心,神魂卻仿佛漂流在人群之外,身上有種說不出的孤獨疏冷。


    長老們倒是知道些內幕,對容與表現毫不奇怪。因此在珈藍為楚瑤診治確定沒有大礙後,便來詢問楚瑤,心魔試煉中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而葉知瑜則被送回尋芳峰,與陳意鶴一起,接受珈藍及其弟子的治療。


    葉知瑜醒來時,聞到了窗外傳來的馥鬱草木清香。


    清新爽快的香氣令人胸懷為之敞亮,頭腦也跟著清醒不少。


    她看到坐在自己身旁的少年。


    容與不知是不是一直便守在這裏,葉知瑜醒來時,便對上對方霧蒙蒙的漆黑眼瞳。


    他似乎也許久沒睡了,才會讓那雙本已清晰明亮的眼瞳看起來黯然許多。


    “你怎麽在這裏?”葉知瑜聲音略微沙啞地問道。


    擔心隔牆有耳,她並沒有把話說得清楚。


    容與在木板上寫道:“長老問我話之後便讓我回來,今天是我特地申請探望你,隻有一炷香的時間。”


    葉知瑜點頭,臉上沒有失望之色。


    她不希望許多人都知道她與容與之間的關係。


    容與冷酷絕情,天資實力過人,若無她出現,基本板上釘釘的未來大波ss,但凡奪回一塊劍骨都能和掌門掰掰手腕。


    他沒有感情,也不畏懼疼痛,驅使他的隻有無盡的仇恨,可這樣的情況下,容與卻愛上了她。


    那他們的關係要是曝光的話,她極有可能被人抓來用於對付容與。


    葉知瑜不希望自己成為容與的弱點,倘若一把寶劍有了致命的弱點,那它就無法稱為神兵了。


    但容與顯然不是這樣想的。


    有多少人會知道他喜歡葉知瑜,他根本不在乎。


    如果有人會威脅到葉知瑜,那殺了便是。


    他很難理解葉知瑜的謹慎,也並不覺得對葉知瑜的愛令他變得弱小。


    葉知瑜斬殺了他的心魔,粉碎了束縛他的鐐銬,這分明令他變得更加強大,倘若出現什麽不諧之事,那也是由於他能力的不足而導致的,為何偏要去怪被他喜歡的那個人?


    葉知瑜是他的軟肋,卻也是他的鎧甲。


    對她的執著與愛,能夠令他變得更強。


    這便是容與的想法。


    可惜他笨嘴拙舌又不通人情,根本不會用言語表達,最終隻能在木板上生硬的寫下。


    【但我想來見你】


    看到這句話,容與忍不住想皺眉頭。


    這句話當然沒錯,也是他此刻最強烈的想法,可是他無端覺得,他不應該隻說這句話,過於簡潔生硬的語氣,似乎會招致誤解。


    ……什麽誤解?


    容與還在思索自己腦子裏新冒出來的結論,便見葉知瑜推回了木板。


    “行,我知道了。”葉知瑜歎了口氣,“那你可以喜歡我,但是絕對不能表現得過於深刻,明白麽?那隻會給我、給你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容與發現。他似乎也沒有思索的必要。


    因為葉知瑜永遠知道他在想什麽,知道他想聽到什麽。


    “你昏睡兩天了。”容與在木板上寫道,“中間楚瑤來看過你,說你還在昏迷,所以她坐了一會兒就走了,陳意鶴還沒有醒。”


    委實說,葉知瑜很想再追問一些細節。


    比如她最關心的,掌門都問了他什麽?


    可惜問心峰是掌門的老巢,在這裏他們說話必須注意分寸,因此葉知瑜將自己的疑惑咽下,頷首道:“辛苦你了。”


    見她隻說了這麽一句,容與自然能想明白她的顧慮擔憂,因此隻是以克製隱忍的目光深深看她一眼,隨後便垂下眼眸。


    兩人之間縈繞著安靜卻默契的氣氛,盡管未曾開口,卻都心照不宣。


    【媽媽哭遼,掌門你莫得心】


    【這就是牛郎織女嗎?】


    【這是愛你在心口難開】


    彈幕們又磕到了,有一說一快進到結婚他們已經喊累了。


    葉知瑜確實不急於對這一時口供,既然容與沒有異常表現,說明兩人之前商量的那些手段便已經足夠用。


    那麽她想知道的東西,等見了掌門,自然都會一清二楚。


    掌門也沒有讓她等待太久。


    葉知瑜蘇醒的當天,幾乎是容與剛起身,收到消息的掌門就來到了她的學舍。


    然後迎麵撞上容與。


    “容與也在啊。”掌門唇角帶著溫和的微笑,仿佛招呼般隨意說道,“怎麽才來看阿瑜?她可是因為保護你才受傷的。”


    他說這話未必沒有試探的意思,葉知瑜還在猜測容與會如何應對。


    沒想到容與的應對遠比她想的更加有力,也更加高效


    他壓根沒搭理掌門,甚至看都沒看老頭一眼,便徑直出了門去。


    掌門試探了個寂寞,有第三人看著,他卻不好原形畢露,隻能接著扮演慈厚長者,眼睜睜看著容與離去而不能動怒。


    葉知瑜差點笑出聲。


    隻可惜目前還不能撕破臉,她隻能略微不滿地說道:“容與真是……怎能對師父您這般無禮!”


    “無妨。”掌門回過神來,隨意笑道,“容與經曆坎坷,幼時養成這種性子,倒也不能怪他。”


    【嗬嗬,容與為啥變成這樣寧心裏沒點逼數?】


    【老狗真不要臉,吔屎啦!】


    葉知瑜同樣為掌門恬不知恥的風度震驚,她心中撇嘴,麵上則不動聲色:“嗯,容與確實一直是這樣的性子。”


    “你昏迷這兩天師父真的急死了。”掌門不再端著架子,做出一副體恤徒弟憂心不已的樣子道,“你大師兄出了事,你要是也出了事,可要我這個老頭怎麽辦?”


    換做其他人,指不定要被掌門惡心死。


    彈幕已經紛紛開始噴掌門虛偽卑鄙小人姿態了。


    可葉知瑜不。


    掌門虛偽,她卻可以比掌門更虛偽。


    不就是演戲麽,誰還不會咯?


    隻見她看著掌門,眼圈通紅,隨後嘴唇微微顫抖,兩行清淚順著臉頰無聲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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