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一手把她撈過來,咬著牙……


    明天就要看醫生了, 加上今天白天補了覺,左幼又是一晚沒睡,連帶著折騰的林端也起了幾回。


    唯一弄巧成拙的是, 本來林端惦記她的精神狀況,心裏壓著事床上的那點想頭也就沒了, 不想被失眠的左幼弄醒兩次後,被勾起了念想。


    林端眼睛幽幽地看著左幼, 一手把她撈過來, 咬著牙說:“睡不著?還是不累, 讓你累一些說不定就好睡了。”


    累是真累,仰麵躺著,望著屋頂手都懶得動一下的左幼, 聽著林端漸長的呼吸聲,這回真的是想睡也睡不著了,氣的。


    早上的精神狀態根本不用演,左幼就是一副懨懨的樣子,加上心裏堵的慌, 自然胃口也不會太好。


    林端想著昨天強迫她吃, 她吐了的事,看著左幼剩下的大半食物, 也沒有再逼她。早早地吃完收拾好, 帶著她出門了。


    左幼發現, 他們去的地方不是昨天的醫院了,而是一間私人心理診所。


    在這裏左幼見到了李醫生。李醫生個子不高, 已經不年輕了,六十來歲的樣子,他跟林端寒暄完, 看了左幼一眼。明明是溫和的帶著笑意的目光,左幼卻心裏一突,心跳的速度都加快了。


    “您新開了工作室?上次沒聽您提。”林端問李醫生。


    李醫生:“我退了,年歲大了,身體是一方麵原因,另外,老伴要去國外給兒子帶孩子,這次去就不回來了,我們一家都過去。這個工作室是我弟子開的,他很優秀,是我一手帶出來的,你的......資料我也轉給了他。你不來找我,我也正要找你,把我徒弟介紹給你,你跟他談談,如果覺得不合適,可以再去找新的醫生。”


    李醫生又看了一眼左幼,接著說:“你帶來的這位朋友也一樣,先跟他談談吧。沒必要找我了,我下周就要離開了。”


    林端皺著眉,一副為難的樣子,李醫生又加了一句:“我可以保證,我這位學生很優秀,無論從專業度還是悟性經驗,都是一位難得的心理醫師,不誇張地說,某些方麵他超過了我。這個工作室就是他個人的成就,幹了這麽多年,我都沒有能力開一個,他是青出於藍勝於藍。”


    林端緩緩點了點頭:“好,我相信您,那就見一見吧。”說完看了看左幼,左幼能有什麽意見,同樣點了點頭。


    李醫生帶著林端與左幼來到一間辦公室前,敲了敲門三個人走了進去。


    坐在辦公椅裏的男人,看到來人站了起來,迎向自己的老師,打招呼道:“老師。”


    李醫生:“孟清,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我跟你提過的林端林先生,這位是他的朋友,是來找我做谘詢的。你也知道下周我就要走了,所以把他們帶過來,你們可以聊一聊。”


    被喚做孟清的男人,三十來歲,比林端想像的年輕了太多,如果不是李醫生再三保證,林端恐怕會帶著左幼扭頭就走,不會浪費時間在這裏的。


    “知道了,老師,交給我吧。”孟醫生的聲音十分輕柔,如羽毛掠過,加上他溫潤清朗的長相,使他看上去溫和有餘,沒有一線攻擊性,讓人不自覺地放低了戒備。


    李醫生扭頭對林端說:“看看,這些都是我們孟醫生的證書與獎狀,全都是世界上公認的......”李醫生帶著林端走向了另一邊的等候區,裏麵一麵櫃子都是他這位得意弟子得到的殊榮。


    左幼隨著孟醫生走的時候,看了林端一眼,那眼神裏帶著不安與忐忑,林端心裏軟了一下,給了左幼一個鼓勵的眼神,輕聲說了句:“別怕,我在呢,去吧。”


    孟醫生帶著左幼進了裏間一屋,這裏的裝修與外麵截然不同,色調十分柔和,窗簾是拉下來的,屋裏卻是明亮的,一時找不到光源,仔細一看是燈帶發出的光亮。


    “請坐。”孟清指了指椅子。


    左幼看了眼坐了下來,還好不是那把可以躺著的躺椅。在這裏躺著,無論這裏的環境再舒適,她也是沒有安全感的,並且,她現在是不能放鬆的,生怕這位專業的心理醫生會看出她的心思。


    左幼坐下後,孟清從上衣口袋裏拿出一副眼鏡帶上。這眼鏡一戴,他的氣質立馬變了,溫潤與清朗變成了清冷,那一雙狹長的眼睛藏在鏡片後麵,讓人看不真切。


    左幼忽然就有了還不如麵對李醫生的想法,扶著椅子的扶手,坐正了一些。


    孟清戴上眼鏡後,隨手拿出一個筆記本並一支筆,開口對左幼說:“不用緊張,我們先來互相了解一下。”


    “你好,我叫孟清,是一級心理谘詢師。不要聽到這樣的名諱就覺得自己是不是有問題,事實上,大部分來找我谘詢的人都是健康的,隻是需要我來幫他們疏通一些擁堵的情緒,消除些負|麵的影響而已。所以,不要緊張,就當是聊天,我會問你些問題,如實答就好。”


    左幼:“孟醫生好,我叫左幼,其實我並不想來,隻是有些失眠與食欲差而已,但我男朋友比較緊張,非要帶我過來做檢查。”


    說著左幼身子往前傾,聲音小了很多:“醫生,可不可以就讓我在這裏呆會兒,我覺得我什麽毛病都沒有,一會兒到了時間,我們出去,你就告訴他們我什麽事都沒有,你剛不也說了,大部分找你的人都是健康的,我不需要疏通什麽情緒,我自己知道我是怎麽回事,回去我就鍛煉身體,用不了幾天就不會失眠了。”


    左幼看不見,孟清在她說完,就在他的筆記本上的某一項上畫了一個“叉”。


    “說得有道理,但我們呆著也是呆著,就幾個問題,你就當是星座算命了。”孟清衝著左幼俏皮地一笑。


    那個清朗的孟醫生又回來了。左幼發現這個醫生笑起來還挺好看,與他嚴肅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發現了自己的心思後,左幼在心裏警告自己,能自己開工作室,年紀輕輕就是一級谘詢師,還被他老師親口承認青出於藍的主兒,性情決不會是表麵看起來這樣的隨和,沒有一定覺察力與敏感度是做不到這種程度的。


    “行,你問吧。”


    “好,那我們開始。”


    孟清先是問了左幼被帶來谘詢的原因,她最近的生活與以往有哪些不同。左幼把她最近裝的那些症狀全部說了出來,隻見孟大夫在本子上寫寫畫畫的。


    後麵問的一些問題就沒有這麽個人了,都是籠統的,左幼的回答方向就是,與心中想選的朝著相反的方向答。


    半個小時後,孟清的問題全部問完。看著手中的問卷,他看了左幼一眼,然後眉目肅穆,嘴角緊繃,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


    稍許,孟清問道:“冒昧問一個私人問題,左小姐的監護人,就是說你的父母是否健在?”


    左幼的心提了起來:“怎麽?這個問題與谘詢有關嗎?”


    孟清:“不用緊張,從你的問答結果來看,有些問題我需要跟你的家屬談一談。”


    左幼:“你可以跟帶我來的人說。”


    “外麵那位林先生嗎?”孟清朝門外的方向看了一眼。


    “對,是他。”


    孟清搖頭:“他不行,他不具備監護你的資格。”


    左幼否定他道:“他有資格,他是我男朋友,我的事情都可以跟他說,我對他沒有隱瞞。”


    孟清沉吟了一下才說:“我可能沒說清楚,不是資格的問題,是能力。”


    “他不是個脆弱的人,他若沒能力,這世上恐怕沒有有能力的人了。”


    孟清深深地看了左幼一眼,來了一句:“你很希望我把你的情況告訴林先生,可矛盾的是,這一切並不是基於你對他的信任,你甚至對他頗有怨言。”


    左幼與孟清對視了一眼,最先敗下陣來的是左幼,玻璃鏡片像是層保護膜,保護了對方的底氣。左幼不悅道:“這就是一級心理谘詢師的本領?能看到情侶之間的小矛盾?”


    孟清沒理她的嘲諷,接著說:“這些事情是我們醫師來判斷的,左小姐隻需告訴我,可否讓你的家人來一趟?”


    左幼直接回絕了他:“來不了,我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父親組建了新的家庭。”


    @泡@沫


    左幼點到為止,無意告訴孟清她與父親還是有來往的。通知她爸爸是不可能的,左幼可不想把家人牽扯進來,除了林端,她並不想讓其他人為她這莫須有的病擔心。


    孟清沉默了下來,最後他合上筆記本,站起身來對左幼說:“好了,今天就到這裏吧,我們出去再說吧。”


    左幼與孟清一前一後出了診療室,李醫生與林端正等在外麵。


    林端上前握住左幼的手,並安撫地拍了拍。然後看向孟清問道:“孟醫生,怎麽樣?”


    孟清客氣地對林端說:“稍等林先生。”他扭頭對著自己的老師說:“老師,我跟您先說吧。”


    李醫生了然:“好。”又對林端交待道:“別急,先坐會兒,我先了解下情況。”


    左幼適時地捏緊了林端的手,林端感受到她的不安,打斷李醫生道:“李醫生,人是我帶來的,於我們的關係,她的事我都要知道。孟醫生要說的話,我也要聽。”


    孟清正要說話,李醫生用眼神製止了他,一捶定音道:“一塊兒來吧。”


    孟清出聲道:“老師,”


    李醫生抬起手做了個製止的動作:“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我有我的考量。”


    孟清閉上嘴抿著唇,最後說了一句:“林先生可以聽,但左小姐還是在外麵等的好。”


    林端與李醫生都無異議,左幼表現出也想聽一聽大夫怎麽說的意願,被林端勸住了。最終的結果就是,除了左幼,其他三人進去了孟清的辦公室。


    第48章 也不知道求了半天有沒有……


    三人坐在會客的沙發上, 孟清手裏一直拿著那份測試結果,一向沉穩的林端是第一個開口的:“孟醫生,現在可以說了吧。”


    孟清:“林先生恕我直言, 你的身份是治愈穩定期的患者,按規定你無法承擔對左小姐監護的責任, 也不該用她的病情來打擾你。”


    說完孟清看向他的老師,李醫生解釋道:“是有這麽一說, 但也不是明文規定, 於康複期的林先生來說, 他的朋友才是目前更應該關注的。”


    孟清一頷首,既然他老師這樣說了,況這位林先生本來就是老師的病人, 孟清不再堅持。


    他翻開手中的筆記本,不疾不徐道:“左幼的病症有些特殊,從今天的測試問答與當麵接觸來看,她確實是有些問題的。但是......”


    林端特意忽略掉孟清對才見了一麵的人就直呼其姓名的不適,對他欲言又止的部分更感興趣, 疑惑的目光看向孟清:“但是什麽?”


    孟清想了一下才說:“也沒什麽, 就是還是要再觀察再詢問,心理問題是複雜的, 偶爾是會出現一些非典型病例的。”


    孟清沒給林端打斷他的機會, 接著說道:“左幼的情況是這樣的, 從我們的量表上來劃分,她的情況比較嚴重, 但我給出的初步診斷結果為,輕度抑鬱症傾向。”


    再一次直呼其名,這位醫生對待第一次見麵的病人都是這樣的嗎?林端心裏閃過疑問。他看向李醫生:“這是什麽意思?到底是嚴重還是不嚴重?”林端對這位孟醫生的模棱兩可產生了不信任感。


    李醫生卻是明白的, 他安撫著林端:“孟醫生的意思是說,量表隻是我們診斷的一種方式,有經驗的醫生,會在與病患的談話中得到更多的更直觀的感受,兩種結果重疊或相反的情況都會有,這是正常的。具體到你朋友身上,就是說,量表的測試結果與她給孟醫生的觀感是有悖的,這種情況也是常有的,所以他才說還要再觀察再交流。”


    “林先生不要著急,剛才我就說了,心理問題是複雜的,每一位出現問題的患者,成因與發展過程都是不一樣的。你要是因此先焦慮上了,於你自己的心理健康是不利的。關心幫助別人的前提,是要保證自己先是健康的,這也是我反對你進來跟著聽的原因。”孟清合上筆記本,看著林端表達了自己的態度與建議。


    林端也在直視著孟清,他聽對方說完,沒就此說什麽,隻問道:“那後麵要怎麽做,繼續檢查還是吃藥?”


    孟清:“我的建議是,先做個腦部檢查,藥不急著開,檢查後沒有器質性病變,還是先做心理谘詢的好。”


    李醫生早已拿過孟清的筆記本以及測試量表在看,他看後抬頭對林端說:“方向是對的,孟清說得對,不要急,一步步來,能來就醫就是一個好的開始,你當初的情況可是比她糟多了,現在不也恢複了嗎。”


    這話安慰不了林端,他最是明白自己是怎麽康複的,是因為他幸運地找到了能讓他續命的,他的幼幼。否則,他現在應該還在病痛的旋渦裏掙紮。


    林端沒有什麽要問的了,他站了起來,扣著大衣的扣子:“麻煩孟醫生定一下下次診療的時間,我好調整我的時間。”


    孟清起身去查看自己的工作表:“一周三次,周末我隻周日上午能空出時間,剩下的兩次,分別是周二周四的下午四點。剛開始我要盡快了解她的情況,谘詢的頻率要勤一些。時間上,林先生有異議嗎?”


    林端:“沒有,就按孟醫生的時間吧。”


    林端與李醫生向外走,身後響起孟清的聲音:“林先生,這周您能抽個空來做個谘詢嗎?我接手了你的病曆,需要對你目前的現狀做一個評估。”


    林端回頭:“我不需要,如果哪天我覺得不好了,會主動來找孟醫生的。”


    孟清不再勸,他已經盡到了他的責任,對方不配合,他也沒辦法,心理疾病的病患如果不是真心來求醫的,醫生的作用就微乎其微了。


    左幼見林端出來,她坐在原地沒動,看著林端與李醫生寒暄了兩句後告別,然後向自己走來。


    左幼的緊張不是演的,她非常想知道那位洞察力卓然的孟醫生,到底從她的測試裏看出了什麽,自己是否騙過了他。


    林端從醫生辦公室裏出來就肅著一張臉,與李醫生說話時也沒有緩和,直到他走到左幼身前,看得出是特意收斂了些冷意的,聲音聽上去也算輕柔:“還需要做個腦部檢查,做完我們就回去。”


    左幼站起來並問道:“醫生怎麽說?”


    林端:“有些輕度抑鬱的症狀,但問題不大,以後每周來三次,需要做一些心理谘詢。大夫連藥都沒有開,可見是沒什麽大問題的。你不要有心理負擔,跟專業的醫師聊一聊,自己也要想開些。”


    還不錯,雖是輕度的,但總算是給自己套上了這個病。


    林端嘴上這麽說著,心理卻充滿了鬱氣,他得了這病是因為失去了左幼,那左幼呢?是不是恰恰相反,因為沒法逃離他才把自己弄成了這樣?


    這樣想著,林端如結了冰,周身散發著冷意,一副讓人看了就生寒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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