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妥協了:“行吧,這還是我第一次在有外人的情況下做心理幹預,當年我最小的病人隻有九歲,他的媽媽我都沒讓進來,今天也算是破例了。”


    孟清拿出手機,先是放了一段輕緩的音樂,在放第二段時,他把音樂的聲音調到極小,然後開口說話,聲音緩而輕:“聽到這段音樂了嗎?這是你最喜歡的,隻要聽到就會感到全身放鬆,身心愉悅。”


    一旁的林端聽到這裏,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設置了靜音。


    孟清繼續引導:“想像一下,你現在是在一生中最無憂最快樂的時光裏......”


    左幼已經很久對外沒有感應了,這會兒卻忽然聽到了一段旋律,聽得人很暖很舒服,慢慢地,她聽到的越來越多,竟開始能聽到那些嗡嗡聲了,依然辯不出說話的人是誰,像是帶著變聲器說話一樣,但她卻能聽到了,也願意聽這個聲音說的話。


    最無憂最快樂嗎?那當然是在老家的時候,有一段時間是真快樂啊。雖然爸爸不在身邊,但她有朋友、同學、還有一位慈詳的奶奶,奶奶叫什麽來著,左幼想不起來了,但這並不妨礙她的感受。


    啊,有夥伴、夢想、憧憬的日子可真好啊。這裏比那個洞舒服多了,左幼感覺一下子就走了出來,洞消失了,村莊生活回來了。


    但這裏就有一點不好,總有一個人不高興,她不知為何總在心疼對方,希望他快樂起來。她跟他講她的秘密,她的糗事......她當他是朋友,可他還是不開心,雖然他沒說,但她感覺得到。


    這可不好,明明她身邊的一切事與人都很完美,隻這一點不合諧,左幼想到這裏就開始著急,她多想把這點遺憾也變得圓滿起來,可她做不到。


    是她太小了吧,還沒成長到擁有可以為別人消愁的能力吧。真希望快點長大啊,那樣,那個人也許就不會不開心了。


    忽然周圍的一切都變了,房子消失了,學校消失了,甚至整個村莊的人與物都沒了。虛無中,她隻看到一個少年的背影,她急了,要去追,問他要去哪?


    總是差一步就能抓到他,左幼都要急哭了,拚盡全力往前一衝,她撲到了。對方回頭,卻把她嚇著了,那臉上沒有五觀,一團黑氣,左幼馬上鬆開對方,雙手捂臉。


    感覺到對方要靠近她時,左幼怕極了,這種恐懼到了極限的時候,再睜眼,左幼發現她回到了洞中,心下慶幸,還是這裏安全。沒有了音樂聲,也沒了人聲,一切又回歸了安寧。


    病床側,孟清看著左幼彈動的手指,正要仔細觀察,記錄,林端擠了過來,滿臉激動地問他:“她要醒了嗎?她這是在動吧?”


    手指不動了,左幼又變成之前那樣,孟清拿出桌上的手電,照了照左幼的瞳孔,林端不敢催他,隻緊張地盯著他。


    孟清關掉手電,林端問他:“怎麽樣了?”


    孟清搖了搖頭:“沒有進展。”


    “怎麽會?剛才不是手指動了嗎?她以前可是從來沒有這種情況的。”說著就按了鈴,醫生們陸續趕來,林端把剛才左幼手指動了的情況說了一遍。


    醫生們又是一通檢查,結論與孟清一樣,沒有進展。


    林端不理這些醫生,隻對孟清要求道:“你再做一遍,多多地做。”


    孟清反駁他:“不是做得多就有效果,要循序漸進,雖說進展很慢,但至少,她還是給了點反饋,她現在需要的是我們的耐心與時間。”


    林端冷靜了下來,謝過醫生們,最後把孟清留了下來。


    他看著孟清,像是在給他做透視,過了好一會兒,林端才下定決心地說:“我有事情要離開病房一段時間,我不在的時候,你可以進來繼續做你的引導,但隻限於治病。”


    孟清鬆了口氣,林端終於是吐口了。他說:“我知道了,你可以放心,你這裏這麽多人看著呢,我能做什麽。”


    警察那邊出了結論,林端自己人這邊也調查出了點東西,辛煜文跟他匯報,有些證據需要他親自去評估。


    林端離開了病房,先到的警局,後回了家。被踹壞的門都沒來得及清理,在屋裏的角落裏堆著,左幼躺過的床也保持著她被抬上擔架時的樣子,床頭櫃開著,在警方的照片裏,這裏原來是有一包藥的。


    警方的結論,排除他殺,排除自殺,屬食藥不當行為。警方的調查是沒有錯的,林端調查的結果,藥是左幼自己吃的,沒有人強灌也沒有人給她下到日常飲食中。


    床頭櫃裏明明那麽多的藥,都是她騙他吃下去的那些,這些被她藏起來的藥並沒有被她一次服下,加上她胃裏的藥劑含量,隻比正常的量稍微偏高了一點,這不能說明什麽,也許隻是她消化吸收的慢而已,所以得出了排除自殺的可能。


    對於這一點,林端持保留意見,畢竟,左幼還躺在那裏,完全沒有意誌要醒過來。


    去到書房,辛煜文把監控給他調了出來,需要林端過目的都是他篩查好的。林端看視頻的時候,辛煜文一直觀察著他的表情,畢竟這些內容,他第一次見的時候也有些震驚。


    其中一段是,左幼與李娜在廚房做東西,就算沒有孟清對李娜過往的說明,林端看這段東西,也是覺得哪哪都透著不對勁。


    接著是下段視頻,打雷那天,李娜進了他們的主臥,林端看到這裏,手握成了拳。


    最讓人難受的是,這段視頻是不全的,樓道的攝像頭隻能錄到床尾,但林端知道李娜上了床。她該死。


    第62章 林端這才驚覺,孟清與左……


    可該死的不止是李娜, 還有他。


    林端任視頻反複播放,辛煜文上手想幫他關掉,被林端製止了。辛煜文隻得說:“我讓人把臥室的門收拾了。”


    辛煜文十分有耐心, 等了林端好久才回他一句:“嗯,拾了吧, 但不要動屋裏任何東西。”


    書房裏隻剩下林端一人,他從封閉的證物袋裏把左幼的手機取了出來, 這是剛才警局拿回來的, 已經沒電關機了。


    林端把手機充上電, 等待的時候,他又想起孟清說的話,他是從哪找來的魔鬼來折磨他的幼幼, 怪不得她不想醒來,到底左幼在他沒在家的這段時間裏經曆了什麽?這個問題令林端發瘋,可左幼沒醒,他隻能忍下來,自己尋找答案。


    手機可以開機了, 林端早已查到了密碼, 這串數字與林端沒有任何關聯意義,林端不知它們代表什麽, 但他知道以前, 很久以前, 左幼所有的密碼都是兩人生日的組合。


    收起心中隱約的不適,林端開始查看左幼通話, 短信,微信等等所有的交際消息。


    在微信裏,他看到最上麵是孟清的名字, 點開一條條往上看,直至看到孟清給左幼發的關於李娜從醫過往的情況。


    林端把這個文件點開,認真仔細地讀了一遍,中間涉及到具體地跟病人產生感情的橋段,林端都是頓了幾回才讀完的。


    臥室被破掉的門清走了,辛煜文找來了人重新按上了新的,從表麵看上去,破門的痕跡消除了。忙完了這些,天夜都暗了,而林端一直沒有從書房裏走出來。


    辛煜文決定進去看一看,剛要敲門,房門開了,林端從裏麵走了出來。辛煜文在他臉上掃了一圈,沒看出什麽異常,隻是身上的殺伐之氣重了很多。


    自從林端把林氏搶回來以後,這樣的殺伐氣就不見了,而現在林端又變回了那時候的他。


    “回醫院。”林端言簡意賅,辛煜文親自開車送他回去。


    快到醫院的時候,林端忽然說:“把李娜看住了。”


    辛煜文:“知道了,已經安排人在那邊盯著了。”


    李娜早就搬出了別墅,自從左幼出事後,李嬸天天忙醫院裏的事,品泊園裏也開始進進出出不少林端的手下,李娜再住在這裏不合適也不方便,所以她就搬了出去,住到了酒店裏。


    李娜提前跟林端打過招呼,林端知道她住在哪裏,早就把地址給了辛煜文。


    回到醫院,剛走到樓道,就看到左幼病房大門四敞,林端心裏“咯噔”一聲,馬上跑了過去,辛煜文反應也很快,問著門口的黑衣人:“怎麽了?”


    黑衣人說了什麽,林端沒聽見,他就見屋裏都是醫生,但左幼並沒有醒,林端提著心上前問:“出什麽事了?”


    醫生們與孟清正在交流著什麽,見林端進來都閉上了嘴,還是孟清最先說了一句:“左幼又給出了反應。”


    林端臉露驚喜:“什麽反應?”


    孟清:“她流淚了。”


    聞言林端一頓,但還是高興的,他又問:“這是不是說明,她離醒不遠了,隻要像你說的給足耐心與時間,她肯定會醒過來的。”


    孟清並沒有十足的把握,研究心理學的他深知,人的意誌意識還有很多我們未能開發的領域,常識與知識並不是萬能的。


    但他看著林端的樣子,還是給了肯定:“應該是這樣的,我希望是這樣的。”


    “謝謝你孟醫生。”這還是林端第一次真心地對孟清表示感謝。孟清心想,謝就不必了,隻要不讓人揍他就算謝了。


    晚些時候,病房裏隻剩下林端與左幼,他坐在床邊,一邊給左幼擦手,一邊埋怨著:“怎麽還哭了?孟清趁我沒在的時候到底跟你說了什麽?讓你那麽激動?我這些天,天天求你,央你,也不見你動一下的。唉,真是怨毒恨毒了我吧,也開始對我心狠了。”


    當林端聽到孟清說,左幼給出的反應是流淚後,他心裏就存了小刺,想像著左幼因為另一個男人的言語,對著這個男人哭,林端心裏一擰一擰的泛著酸。是真的覺得酸,生理上的,像是有時候,他親左幼時也會心癢,都是生理上的真實反應。


    左幼感受到了手上的濕意,她想把手拿開,但做不到。她現在腦子比以前清醒了很多,已經能分清夢境與現實,像上次回到了老家就是在做夢,而孟清在她耳邊跟她說話,她知道那是真的。


    隻可惜,孟清不知道她知道,並沒有告訴她多少現在是個什麽情況。左幼感到後怕,她差一點就被留在了那個洞裏,是不是她當時真要放棄的話,就不會再有醒來的機會。


    雖然現在也醒不過來,但是她開始感知外麵,也聽得到他們說話了,這很像第一次吃藥時的情況。後來,屋裏開始人多了起來,她聽了聽,原來隻說她落淚的事。


    左幼並沒有想到什麽傷心的事,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流淚,隻是意識越來越累,這樣想著就又睡了過去。這會兒意識醒來,屋裏很靜,而她卻不知距離上次醒來間隔了多久。


    隨著意識越來越清醒,左幼感到了手上有濕意,然後她就聽到了林端的聲音。她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自己心跳的加快,哪怕這樣躺著不能回應他,左幼都感到緊張。


    她覺得自己運氣不夠好,這次醒來的時機沒挑好。林端在抱怨,抱怨她為什麽對著別的男人流淚。


    如果林端知道左幼的這些心裏活動,他恐怕才要覺得自己才是運氣不好的那一個,道了那麽多的歉,說了那麽多的溫柔情話,做了那麽多的保證,到最後隻讓她聽到了他因吃醋而發的牢騷。


    可能身邊的人是林端,左幼很快就又陷入了無意識當中去了。


    轉天,到了孟清來給左幼治療的時候,一進屋他就提了一個建議,如果可以的話,請林端出去呆一會,他還是要單獨做治療。


    孟清給出的理由是,昨天左幼在林端沒在的情況下,又給出了反應,如果林端想早點讓左幼醒過來,就該讓他這個醫生充分發揮,而不該在治療的時候,還要顧忌他。


    林端看了看病床上的左幼,想到自己昨天跟她說了那麽多,她卻一點反應都沒有,而孟清卻每次都有收獲。於是,林端點頭同意了。


    孟清看著林端離開,他來到床前坐好,握了一下左幼的手,忽然不想用催眠治療的方法了,他想對左幼說點心裏話。


    “林端沒在,屋裏現在隻有我跟你,事情進展得很順利,但隻有你這出了差錯。我現在特別的後悔,萬一你醒不過來了,萬一這就是你要的結果,我該如何自處?左幼,醒過來好嗎,你一直很清醒很堅強的,怎麽能在快要勝利的時候掉鏈子呢。”


    他握著的手似乎動了一下,孟清馬上攤開手,仔細觀察起來。他沒有停下來叫人,而是接著說:“李娜的事我都跟林端說了,他昨天離開應該是去調查此事了,現在就差你醒過來親口告訴他李娜都對你做了什麽。醒來吧,關心你的人都在擔心,你不要讓我後悔幫了你。”


    孟清心裏一驚,被他拖在手心裏的左幼的手,忽然翻了個個,蓋住了他的。孟清的心跳開始加快,他把手指放入左幼的手心,試了幾次,她準確地握住了他的手指,雖然沒有什麽力量,但她握住了。


    孟清心潮澎湃,用手電照左幼瞳孔的時候,小小的手電在他手中抖,他強忍緊張與激動,手終於不抖了。查看過後,孟清再顧不得壓情緒了,他按了鈴並衝門外喊了起來:“快來人!”


    林端馬上就衝了進來,大步跨過來,剛要開口詢問,卻在看到左幼的一刻,整個人楞住了。


    他忽然一步都邁不動了,隻死死地盯著左幼的臉看,不是在做夢,也不是眼花,左幼的眼睛是睜開的。


    左幼確實是醒了,她聽到了孟清說的話,她也的確是想醒過來了,清醒的時間越來越長,而在這種清醒的情況下不能控製自己的身體是很可怕的體驗,就衝這一點,她都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醒過來。


    又聽到孟清的自責,以及他說得對,李娜的事還差她的臨門一腳,她還沒有控訴呢。


    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她配合著孟清,抓住了他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終於醒了過來。不光是意識的覺醒,身體的主動權也被她拿了回來。


    而正對著左幼站著的,映入她眼簾的,是林端。


    左幼歪了一下頭,然後她看到了孟清,她想對他笑,以安慰這些天來他受的煎熬。可她做這個動作十分費力,孟清捕捉到了她的意思,湊近她語氣輕柔地說:“一切都會好的,我都知道。”


    林端這才驚覺,孟清與左幼的手是相互拉著的,左幼明明第一眼看到的是他,卻轉了頭去尋找孟清,還對他笑。難道他不需要安慰嗎,他都要被她嚇死了。


    但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他再次向外傳達去叫醫生的命令,心裏還是擔心左幼醒來後的情況。


    醫生們都來了,各個科室的都有,對這位vip疑難病患,於公於私他們都格外上心。當場簡單地檢查了一下後,又安排著做各種詳細的全麵的檢查。


    左幼一點點在恢複,從一開始對孟清扯個嘴角都困難,到現在可以開口說幾個字了。當醫生告訴林端,人沒事了,隻是因為昏了幾天,期間隻輸著營養液,人的機能退化了。


    不過沒關係,隨著身體機能開始運轉,一切都會好的,加上又是年輕人,用不了多久,就能恢複到跟以前一樣的行為水準。


    林端放下心來,他這才小心翼翼地挪到左幼身邊,不敢再像她昏迷時那樣毫無顧忌地轟走孟清,隻得在一旁看著他們含情脈脈。


    換做以往,林端肯定會炸的,但現在,經曆了差點失去左幼的驚嚇,林端可不敢再做任何不依著左幼的事了。


    可隨著左幼越來越清醒,身體越來越能動的情況,左幼可不敢在林端麵前跟孟清太親近,她開始把注意力向著林端那邊轉移。林端見左幼開始注意他,馬上湊了過去,拉著她的手,欲言又止。


    孟清知道這個時候自己該撤了,左幼還有事情要圓,他要幫助她的第一階段的任務基本已經完成。孟清悄然地退到了門口,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才徹底走了出去。


    病房裏終於清靜了,隻剩下他和他的幼幼了。林端把左幼抱在了懷裏,輕輕地,發現左幼並沒有掙動,他既心慰又委屈。


    林端越抱越緊,左幼聲音啞啞地:“你輕點,我骨頭都是疼的。”


    林端聞言馬上鬆開了她,隻握著她的手對她說:“下次不要再這樣了,任何對你身體有害的事情都不要嚐試,幼幼,你嚇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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