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北川遞了雙拖鞋給她,把藥袋扔在茶幾上,閉目仰靠在沙發上,陸羨魚換好拖鞋,帶上門進來,環顧房間一圈。


    一居室的小型公寓,裝潢都是冷色調,茶幾上擺放著沒吃完的外賣盒,邊上是堆滿煙蒂的水晶煙灰缸。


    空氣裏都是刺鼻的煙草味。


    她看了眼季北川,少年兩條腿大刺刺敞著,薄唇微抿,下顎收緊,看起來很難受。


    陸羨魚皺眉:“你爸媽呢?”


    “嗯?”他像沒聽清她的話一樣,眼皮微掀,透著幾分不耐,“我一個人住。”


    季行常年流連花叢不著家,季家別墅住著孫如雪和季思思,季北川不想回去,在他奶奶昏迷後不久就搬來了奶奶名下這棟公寓居住。


    這些年,他都是一個人。


    “……”


    陸羨魚眉心蹙緊,走到季北川身邊,彎腰摸他額頭。


    很燙。


    “起來,去醫院。”


    她伸手去拽他胳膊,可少年不動如山,狹長黑眸睜開,噙著玩味的笑,手臂反攻為主圈住她的腰,把人往懷裏一帶。


    她直直倒在他懷裏,鼻臉相貼,近到呼吸都交纏在一塊兒。


    季北川盯著陸羨魚瞧了一會兒,忽的笑了起來:“剪頭發了?挺漂亮的。”


    “讓我起來。”她臉有點兒紅,不自在別開眼。


    “我放了啊。”他勾唇壞笑,桃花眼半眯,浪痞姿態簡直刻進了骨子裏,“是你自己舍不得起來。”


    “季北川——”


    陸羨魚聲音有點兒惱羞成怒,她勉強站起來,伸手推他,“別鬧了,你都燒成什麽樣了,趕緊起來去醫院。”


    “不想去。”


    季北川任她推搡,還跟祖宗一樣躺在那兒,也不放開她的手。


    陸羨魚拿他沒辦法,壓下心尖兒的煩躁,軟了聲哄他:“那你要怎樣才願意去?”


    “不去。”季北川睜眼,“吃藥就行。”


    “行吧。”陸羨魚無奈,試圖掰開他鉗製自己手腕的指節,可怎麽也沒辦法,隻得低聲道:“你先鬆手,我去給你倒水吃藥。”


    “不要。”他握得更緊了點兒。


    陸羨魚那燥脾氣又上來了,用腳踢了踢他小腿:“趕緊放手,待會病死了,我可不負責。”


    “我和你一起去。”


    季北川搖晃著站起來,因為連生病幾天的原因,沒點兒力氣,差點要倒下去。


    陸羨魚眼疾手快扶住他,頗為無語:“季北川,你能不能好好坐著…我就是去……”


    “你會去找謝臨淵。”他打斷她的話,眼尾微紅,可憐兮兮的:“我不敢放。”


    陸羨魚抿唇沉默,那天放了季北川鴿子,本就是她理虧,這會兒也找不到話來反駁他。


    “陸小魚。”季北川忽然抱住她。


    他很瘦,但身材有料,肌肉咯得她難受。


    陸羨魚掙紮了下,有點兒無奈:“我不會去找他。”


    “你會……”季北川篤定的說。


    “……”


    陸羨魚覺得他腦子是燒糊塗了,打算強力掙脫開桎梏。


    “陸羨魚,你是我第一個喜歡的人。”他聲音又在耳邊響起,似喃喃自語,“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哪兒做得不夠好,所以你根本看不見我……”


    陸羨魚不知道怎麽接話,感情這事兒就像麻球,扯不清,也道不明。


    “陸羨魚,我再努力一下,你要是還不喜歡我的話……”季北川頓了頓,有點兒自嘲的口吻,“我可以做謝臨淵的替身——”


    陸羨魚鼻腔發酸,季北川是驕傲至極的少年,他就算喜歡她,從來也是大膽而張揚的,哪會像現在這樣將一身傲骨折斷,卑微到了塵埃裏。


    她舌尖舔了舔唇瓣,正要說話,被他接下來的話給氣笑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模仿像,畢竟謝臨淵沒我帥。”


    季北川鬆開陸羨魚,側頭看她,伸手捏捏她臉:“所以,還是嚐試下,喜歡我唄?”


    “腦子燒糊塗了?”陸羨魚吸了吸鼻尖,無語瞪他:“坐回沙發去,我給你倒水吃藥。”


    “都聽你的。”


    他朝她揚了揚眉,薄唇微揚,十足的痞壞。


    陸羨魚呼出一口氣,脫掉外套走進廚房,發現飲水機空蕩蕩的,她有點兒無奈,隻能用電水壺燒水。


    十來分鍾過去,陸羨魚拿著用透明玻璃杯倒好的開水出來,半蹲下身,在買了一堆藥的藥袋找退燒靈。


    季北川燒得有些渾噩,略睜眼,看見蹲在茶幾前找藥的陸羨魚。


    少女茶色短發發尾微卷,包裹著張漂亮明媚的小臉,她穿著一字領的打底衫,肩頸線條白皙流暢。


    他喉結滾了滾,閉上眼。


    “季小川。”陸羨魚找好藥,踢了踢他小腿,“起來吃藥,吃完藥去房間睡。”


    季北川睜眼覷著她,眼底促狹一閃而過,要抬手拿她手裏的藥丸,又垂了下去。


    陸羨魚:“?”


    “吃藥。”


    “沒力氣。”季北川閉著眼,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唇,“喂我。”


    陸羨魚:“……愛吃不吃”


    她轉身把手裏的藥丸和水杯一放,拿上外套和包就要走。


    季北川見她要走,也不慌,語調拉長:“世風日下啊——現在的女孩子真是一個比一個狠心,先放我鴿子,又害我生病,現在連……”


    “你屬喇叭啊?”陸羨魚輕輕咬牙,把手裏外套和包放下,拿了桌上的藥和水走過去,手伸到季北川唇邊:“兒子,張嘴。”


    季北川眼皮半掀,一派懶散的少爺作態:“啊——”


    陸羨魚冷笑一聲,把手裏藥丸拍了進去,粗暴的給季北川灌水。


    季北川被她嗆得連連咳嗽:“咳咳咳…陸小魚,你謀殺親夫啊……”


    兩字音相差不大,陸羨魚聽錯耳,眉尖微抬:“你不是要爸爸喂你嗎?”


    季北川緩過來,仰靠在椅背上,瞅著陸羨魚,輕哼一聲:“最毒婦人心。”


    “過獎過獎。”陸羨魚毫不心虛接受誇獎。


    鬧完之後,陸羨魚進了洗手間洗手,出來要叫季北川回房間睡:“我給你熬點粥,你回……”


    少年閉眼靠在沙發上,呼吸綿長,一看就像睡著了。


    陸羨魚走近,拿過一邊的毛毯給季北川披上,手停在半空。


    季北川睫羽濃密纖長,鼻梁微挺,薄唇如刀削,唇肉沾了點兒水漬,有點兒…


    誘人。


    她抿了抿唇,甩開腦子裏不該有的想法,要給季北川蓋上毛毯,手被握住。


    她愣愣眨眼:“你沒睡?”


    “我哪敢睡——”他看著她的眼,黑眸浮現戲謔的笑,“你可是想偷親我。”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小劇場】


    許多年後,川爺點煙和陸小魚說起當年沒親成的事兒:“如果你當年膽子大點兒睡了我,說不定咱家小北都能打醬油了。”


    陸小魚略掀眼皮:“當年我十七,你屬禽.獸嗎?”


    提一句,二人兒砸叫陸慕北


    川爺:我兒子陸慕北名字寓意是陸羨魚思慕季北川,意思就是陸羨魚先和我告白的:p陸小魚:臭屁王:)


    第21章 21


    21.


    氣氛忽變得有些曖昧,陸羨魚把手裏的毛毯往季北川頭上一蓋,一溜煙跑進廚房。


    “我…給你熬粥去。”


    一句話,她說得磕磕絆絆,擺明是掩飾什麽。


    季北川掀開臉上的毛毯,鼻尖微動,似聞見她身上的香水味兒。


    陸羨魚和九中那些女孩子不同,在別人穿著校服好好學習的年紀,她化妝打扮,漂亮又張揚,像朵開得嬌豔的玫瑰。


    一顰一動,都吸引著他的目光。


    他仰靠在沙發上,想到她剛才驚慌而逃的背影,從鼻腔裏哼出一聲調侃的笑:“陸小魚,你這有點兒不負責啊。”


    她有點兒無語,繼續手上動作。


    那人聲音還在繼續響起:“管撩不管後果,你這叫——”


    “拔.吊不認人。”


    “……”


    陸羨魚正在淘米,聽見季北川的話,手裏鍋差點給賣了。


    她擰開水龍頭,水流嘩啦啦湧進飯鍋。


    腦海裏忽然閃現出那晚的畫麵。


    他撐著傘出現在她麵前,雨點砸在傘麵上,劈裏啪啦的。黑夜裏,少年黑眸似點漆,直勾勾看著她:“陸小魚,你要不和我試試唄?”


    飯鍋裏的水溢滿,陸羨魚立馬兒回神,把水倒掉一些,又把電插上,按了煲粥的鍵,打算再做兩個小菜,卻發現冰箱裏空無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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