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來想怪你的意思,因為這事本來也和你沒關係。”戚禾看了眼時間,“但如果你想幫我——”


    她抬起眸看他,語氣認真似警告:“那就回去勸勸程靜,不要再騷擾我身邊的人。”


    話語落下,程硯身子稍頓。


    戚禾沒再多說什麽,拿起水瓶起身,“你坐著吧,我先走了。”


    外頭的雨還在下,細雨綿綿,不似剛剛的傾盆大雨,已經有漸停的趨勢。


    程硯坐在原地沒有動,看著她開門走出便利店。


    女人隨意低著頭,發絲順著動作輕輕落下,半遮過了她豔麗的麵容,她似是不在意,徑自走進朦朧雨景中,身影窈窕纖細,亭亭玉立。


    一如當初那般,奪目迷人。


    在沒見到戚禾前,程硯就聽到戚榮提過他有個女兒,漂亮又聰明,就是脾氣大了點。


    當時程硯並不在意,隻以為是個普通的驕縱大小姐,可後來在戚家第一眼看到她,忽而明白過來了戚榮說的漂亮是什麽意思。


    那是讓他不自覺總是回想起的長相,浮現在腦海裏,揮之不去的光彩照人。


    而當時她僅僅從樓下緩步走來,僅僅是隨意看了他的那一眼。


    卻讓他心動不已。


    程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沒有和她任何希望,可他不曾想過她還是受到了不該有的傷害,失去了她的光芒。


    他想了願意守護她的念頭,但發現不可能是他。


    因為早在他之前,就有了更好的許嘉禮。


    所以他現在隻是想看她能好好的,不受任何傷害的,繼續驚豔所有人。


    然後也能,好好的,帶著所有人的祝福。


    被贈予,屬於她的嘉禮。


    -


    出了墓園後,戚禾叫的車也剛好到了門口,她拍了拍身上的雨水,彎腰坐了進去。


    前邊的司機看著她的模樣,拿了紙巾遞給她,“姑娘,別感冒了趕緊擦擦。”


    戚禾接過道了謝,隨意抽了幾張擦著頭上的雨絲,轉頭看了眼外頭不斷後退,漸漸消失的墓園。


    她收回視線,將紙巾捏在手心裏,身子往後靠在座椅內,閉眼揉了揉太陽穴。


    車內安靜,而又因下雨,後座內光線有些不足。


    戚禾側頭看著不斷拍打在車窗上的雨點,稍稍失神。


    去年這個時候,她也是坐在車上在這條路上,不過懷裏捧著戚崢的骨灰盒。


    戚崢的葬禮是戚榮幫著操辦好的,而戚禾當時還在法國,是等接到最後的通知才回國到墓園參加最後的儀式。


    葬禮辦得很低調也很體麵,當天來的人都是些相識的長輩親戚們,也有一些公司的職員。


    戚禾把骨灰盒下葬後,站在墓地前,受著來往人的哀悼和慰問。


    她安靜的低著眼,沒什麽表示,倒是身旁的戚榮有禮的一一點頭謝過。


    戚禾垂眸,在視野內隻看著來往人的衣服和鞋子。


    葬禮進行到一半時,原本陽光明媚的天氣忽而下起了雨,一顆顆生澀的砸在身上,帶了點力道,硬生生的倒是砸出了幾分痛意。


    這雨來得突然,其他人都有些猝不及防,戚榮示意她先到一旁等著,他先去買傘。


    戚禾點了下頭,但也懶得走,索性就站在原地。


    四周的人來來往往的,有些沒帶傘的自然去買了,程硯當時也在,看著似是囑咐讓她去避避雨,他去買傘之類的話。


    但戚禾沒怎麽在意,也沒心情理他,隻覺得眼睛被雨砸得有些睜不開,她閉上了眼。


    而沒等一會兒,恍惚間,戚禾感到有人接近走來,視野突然一暗,肩上落下了一件帶著溫熱的西裝外套,為她褪去了寒意


    身上的雨滴也忽而消失,似是被什麽東西遮擋住了,砸落的聲音有些悶。


    她稍稍抬起眸,餘光內看到自己身旁站著一個人,看到他穿著西裝褲,簡單的皮鞋。


    應該是帶了傘的人怕她淋濕,幫她撐著。


    戚禾沒有抬頭,隻是莫名地因為這個舉動,忽而想起了曾經有個少年也在這個時候,如天降般替她擋去了風雨,領著她回了家。


    她稍稍側頭看著墓碑上戚崢微笑的照片,鼻尖驟然一酸。


    那一刻,她意識她曾經的父親,曾經的對她萬般好的人,最終以這種方式離開了她。


    而這個世界上,真的隻剩下她一個人了。


    她覺得,所有的悲哀和不幸將她淹沒過。


    戚禾立即低下頭,鼻息間都是他外套上淺淺的沉香氣息。


    一瞬間,可能是因為有了雨傘的遮蔽,也可能記起了那個少年,那強忍著的眼淚再也克製不住,落下了。


    一顆又一顆的,晶瑩透亮的似是隨著雨滴,重重地砸在了地麵上。


    極為狼狽,又極為不堪。


    可身旁的男人沒有說任何話,隻是撐著傘站在她身旁,安靜無聲的,卻又是在說不用怕。


    我陪著你。


    墓前的其他人早已散去,隻留下兩人。


    他撐著傘,護著身旁的她。


    不知過了多久,戚禾聽到四周人回來的聲音,勉強收住眼淚將情緒壓下,忍了忍眼眶的熱意,不大想讓人看自己自己這幅樣子,垂下眼,聲線沙啞地朝他真誠地道了句:“謝謝。”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隨後開口問:“是不是又要走?”


    他的嗓音很啞,似是在壓著情緒。


    她出國的事,基本上公司的人都知道。


    戚禾當時沒怎麽在意,隻是感謝這位陌生人的關心,停了幾秒後,抿起唇,如實告訴他,“不會,我會回來的。”


    “......”


    話語落下,程硯就從後邊過來,瞧見她身邊多了一人,還未開口說什麽,男人先把雨傘遞給戚禾,隨後轉身離開。


    戚禾站在原地,手裏拿著染上他溫度的傘柄,稍稍愣了下。


    程硯注意到戚禾身上的外套,蹙眉擔心問:“可能會感冒,要不要去換一件衣服?”


    戚禾似是沒聽見一般,有些失神的看著手裏的雨傘。


    下一秒,她鬼使神差地,抬起頭隔著來往的人群,遠遠望著那道離去的背影。


    男人背影削瘦又高挑,少了那件外套,穿著簡單的襯衫,莫名的帶著幾分熟悉的錯覺。


    像是記憶中的那個少年,可卻又不同,這個男人帶著少年沒有的成熟冷峻。


    恍惚間,戚禾在心底忽而升起了一個念頭。


    可不敢去想。


    前方來往的人□□換更迭著,淹沒了那道身影,仿佛就像他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


    戚禾轉過頭,感受到自己肩上的外套,似是還殘留著他主人的溫度與氣息。


    她垂下眼,無聲收緊手裏的雨傘。


    她不知道時光會讓那個少年變成什麽樣,但應該比任何人都要優秀。


    所以不可能來這裏。


    他應該早已忘了她,然後沿著光耀,永遠不要回頭。


    ......


    衣兜內手機一震一震作響。


    戚禾被吵醒,皺了下眉摸出手機,半眯眼看清屏幕後接起:“喂?”


    宋曉安輕聲問:“你看完你爸了嗎?”


    “出來了。”戚禾揉了揉眼角,轉頭看了眼車窗外的景色,“快到市區了。”


    宋曉安稍稍擔心問:“沒事吧?”


    “能有什麽事?”戚禾似是不在意,語氣漫不經心道:“人都死了,我難得還要哭哭啼啼的?”


    聞言,宋曉安嘖了一聲,“你好好說話。”


    戚禾笑了聲,“你打電話就來關心我這個?”


    “不然?”宋曉安罵她,“我來關心你還不樂意了?”


    戚禾沉吟一聲,“一般般吧。”


    “......”宋曉安直接道:“掛了。”


    “好好。”戚禾輕笑著:“快放假了,過幾天我請你吃飯。”


    “得了吧。”宋曉安說:“你這個馬後炮。”


    “......”


    宋曉安想起什麽,“不過過幾天我可能還要請你吃飯呢。”


    戚禾:“怎麽?”


    宋曉安:“陪我去試試婚紗。”


    “行啊。”戚禾抬了下眉,“那宋小姐給我結個陪同費就好。”


    宋曉安罵了她一句,咬牙道:“行,給你。”


    戚禾語調稍拖:“那我一定全力陪宋小姐。”


    “......”


    宋曉安懶得理她,兩人隨便又聊了幾句後,前邊的司機緩緩刹車,示意道:“姑娘,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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