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這樣挑明,易真咳了一聲,也覺得有點尷尬,他無意識地在桌上滾了滾筆,幹巴巴地說:“呃,要是沒有其它事的話,我就掛了,你也……早點睡?”


    不等容鴻雪再說話,他便摁斷了通訊,頭疼地揉著太陽穴。


    啊……說起來,自己是不是忘了什麽事?


    易真的視線緩緩遊離,忘了什麽呢……


    [兩百萬。]太阿涼涼地說,[順帶一提,我沒法把錢打回去,他對你設置了賬戶屏蔽。]


    對啊!兩百萬的事還沒說清楚呢,他是去還錢的啊!


    易真蹦起來,站了半天,又喪氣地坐下了。


    搞了半天,還是被他給帶偏了。這家夥,這可真夠難纏的啊……


    第25章


    主武器的改造計劃被深夜發瘋的男主打斷了,易真隻睡了五個小時,一睜眼就撲在設計圖上,早飯也沒來得及吃。


    [玩家,雖然我能理解你,昨晚和男主角的一番對話確實擾亂了你的心神,令你產生許多紛雜離奇的念頭,]太阿說,[但早飯不吃不行,如果你不想以低血糖的混亂狀態麵對這一天的話。]


    易真沒好氣:“我沒有產生‘紛亂離奇的念頭’,好嗎?我隻是有點點想不明白而已,有點點,沒有很多!”


    [我認為這是很正常的事,鑒於你們的初次相遇,以及後續的相處方式是如此得不同尋常。玩家,你覺得容鴻雪是隱性m的可能性有多大?]


    易真差點噴了:“還隱性m,他本人就是個超級無敵顯性大s吧!簡直就像夜晚的太陽那麽顯了,你做假設也要講點基本法啊。”


    他搖了搖頭:“我猜,他要麽是在試探我,要麽世界的劇情始終在影響他。他對我的付出,無非是出於潛意識的直覺,因為主角就該跟主角在一起,而我作為‘易真’,已經不再在乎他。這就像磁鐵的兩極,一方後退,另一方就必定會上前,這種行為甚至無關感情和自我,隻是一種法則一樣的本能。所以他會自發地來彌補這種疏遠……嗯,不得不說,這種理直氣壯到有些弱智的彌補手段,確實還挺像他的作風。”


    易真一直在回想容鴻雪話裏的細節,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他甚至讓太阿把昨晚的通話來回放了好幾遍,但究竟是哪不對勁,他仍然百思不得其解。


    “又或者,他還有什麽別的目的是我沒想到的……畢竟我等凡人怎麽能猜中神經病的腦回路。算了,就這樣吧,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管他呢。”


    [確實有道理,]太阿若有所思,[除非他對你的人身攻擊和持續性言語暴力感到一種不可名狀的吸引力,產生了飛蛾撲火那樣的趨光性,否則確實解釋不通,他為何三番五次地對你……]


    “拜托,越說越扯了,”易真沒好氣地揮了揮手,“我現在哪有時間關注他,你還不如幫我安排一下日程表,提醒我別忘了下午要見五十嵐櫻雪。”


    [好的。]


    說來也奇怪,自從昨天跟舍心告別之後,易真又給他發了好幾條消息,但舍心一直保持著離線狀態,沒有回複。


    這讓易真不由得有些擔心,他不會是被家裏人控製住了吧,畢竟按照德斯納星未成年的珍惜程度來看,裏三層外三層地保護也不為過啊。


    他匆忙吃了早餐,修習是一天也不能落下的,等到上午的課程全部結束,他汗津津地衝了個涼,擦著半幹的頭發,跑到餐桌上吃飯。


    [五十嵐櫻雪大約在半個小時前聯絡了你的光腦,]太阿說,[我幫你回複了‘正在洗澡,稍等’,你覺得怎麽樣?]


    “不,跟隻見過一麵的陌生女性說我正在洗澡,這還是……”易真想了一下,“算了,我這個男嫂子在這計較什麽呢,等我吃完飯就去找她。”


    全息影像彈出來,五十嵐櫻雪正襟危坐,神情忐忑。


    見到易真,她先鞠了一躬:“抱歉,機械師先生,冒然打擾,實在是失禮了。”


    易真也不想糾正她的稱呼了:“沒事,我還沒謝謝五十嵐先生願意借我工坊,所以,您有什麽事?在我能力範圍內的,一定相幫。”


    五十嵐櫻雪說:“不,其實爸爸還不知道我來找您,這隻是我個人的請求……事情是這樣的,您應當是十分老派的機械師吧?”


    “老派……”易真想了想,“如果說鍛造方法,那我確實是很老派了。”


    “這就是了,”五十嵐櫻雪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如今這個時代,幾乎已經沒有人願意秉承傳統的遺誌了,快捷簡便的科技和機械助手代替了風箱熔爐與鐵砧,我的家族沒落,祖父早逝,如今父親也心病纏身,鬱鬱不得誌……想來也有一部分這個原因吧。”


    易真猶豫了一下:“抱歉,櫻雪小姐,發展的潮流不可逆,無論如何,事物都是朝著前走的,這不是憑借幾代人,或者一個家族的意誌就能扭轉的東西……即便我使用著非常古老的鍛打方法,我也必須承認這一點。”


    “我明白,”五十嵐櫻雪苦澀的地笑,“隻是有時候,父親真的很痛苦,他常說,連煉金術都能重新成為一門嶄新的學科,為什麽在需要大量精神力磨合的行業,古老的傳承反而不受重視了?”


    她振作精神:“所以,那天我看見您從父親的工坊出來之後,我真的很高興,您跟我們是同路人啊!父親那天回去也說了很多話,看出來精神好了不少,我就想,能不能拜托您……”


    “拜托我?”


    “拜托您……”五十嵐櫻雪咬牙,“拜托您,成為英雄爭霸賽的冠軍!”


    易真:“…………”


    易真:“啊???”


    生怕他誤解,五十嵐櫻雪急忙一股腦地解釋。


    “是這樣的!想必您也知道家祖五十嵐山,以及他流傳在後世的作品,六禦座吧?如果您取得了冠軍,或者……成為前十名也好,屆時,能不能請您賜下一個小小的恩典,帶父親去皇宮,看一看皇室收藏的六禦座中的最後兩座?”


    易真還是沒反應過來:“……不,你知不知道,成為英雄爭霸賽的冠軍,或者前十名,是什麽概念?”


    這簡直就跟大街上隨便拽個人說“請你參加大選,成為美國總統吧!”差不多啊!


    “我知道。”五十嵐櫻雪垂下頭,“但即便是僅有千萬分之一的幾率,也比零好得多,就是抱著這樣的信念,我才來請求您的。”


    那你還真是會請求,一求就求到了個主角……


    易真歎了口氣:“其實我聽說了,恕我直言,您是不是和帝國的皇子……有一些淵源?”


    五十嵐櫻雪臉色微變,易真趕緊補充:“所以,為什麽不去請求皇子?如果是……”


    如果是男朋友的話,進皇宮應該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吧。


    “您一定是以為,我在和皇子交往。”五十嵐櫻雪輕輕地笑了,她的眉眼溫柔如水,淺紅的朱唇猶如噙著桃花,即便是如此憂鬱的笑,也婉轉如一段月光,“其實不是的,我和殿下隻見了三麵,每次都是在非常匆忙的情況下,倉促地問候幾句話而已。他待我彬彬有禮,就像最好的友人……”


    少女的心事就像哀傷的詩歌,從她的眸光中潺潺流淌。於是易真也明白了,原來是單戀,女孩愛慕著位高權重的皇子,皇子卻見識過千裏繁花,並不將一朵開在山野間的荊挑放在心上……之類的故事。


    “啊,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易真岔開話題,“那麽,六禦座又是什麽情況,皇室真的收藏著兩台嗎?”


    “是的。”五十嵐櫻雪說,“六禦座中的磁浮車是格拉墨,機械馬是珀伽索斯,雙輪摩托名為西狩麒麟,載人飛行器是普緒赫,船是諾亞,還有一雙穿戴式羽翼,是為安琪兒。”


    易真聽得一愣一愣的:“我就知道一個格拉墨……”


    “它們……與其說它們是代步工具,不如說是藝術品。”五十嵐櫻雪苦笑,“同樣,與其說父親仇恨五十嵐山,不如說父親嫉妒五十嵐山到了仇恨的地步。”


    “為什麽?”易真好奇地問,“五十嵐山畢竟是你們的先祖啊。”


    “為什麽?”五十嵐櫻雪的目光那麽悲傷,“凡人嫉恨天才,需要理由嗎?六禦座至今被譽為神代的光輝,所有見過它們的人都為那致命的美麗所驚歎。或許五十嵐山製造的機甲早已在戰爭的炮火中消亡不見,但這六樣作品,仍舊在不竭地展示天才那足以傾倒一國的才華……六禦座,就是六座王位啊,他被永遠加冕了,可他的才能、技藝,乃至設想,卻沒有一樣保存下來,隻是徒留他的子嗣後代,在天才的光芒下苟延殘喘,代代衰落。”


    “怎麽能不恨呢?”五十嵐櫻雪的神情似哭似笑,“自他走後,五十嵐家在世人驚歎的目光中輾轉了一代又一代,然而再也沒有出現能夠比肩五十嵐山的後輩了,他從勳章,變成了無法逾越的高山,又從高山,變成了一麵用來襯托無能後人的恥辱牆。五十嵐家真是沒落了啊!所有人都這麽說,但是沒有人看見早衰的祖父,日日消沉下去的父親,以及那些苦苦掙紮的祖先,是如何被痛苦磋磨到今時今日的。”


    終於聽到了內情,易真的心中唯有唏噓。


    他問:“所以,你父親堅持使用這些古老的設備,也是因為當時五十嵐山,就用的這種打造手法麽?”


    五十嵐櫻雪低聲說:“是的,您說得沒錯。”


    她眼中含著淚水,朝易真鞠了一躬:“因此,即便僅有千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也好,既然您和父親,不,和五十嵐家如此有緣分,我就不得不舍棄自尊來懇求您。皇宮內收藏著珀伽索斯與安琪兒,我們已經收集補全了其餘四座的設計圖紙,隻有這兩樣,因為一直深藏宮廷,我們無法接近。要重振五十嵐家……唯有依靠五十嵐山唯一流傳下來的作品。”


    “這麽說,格拉墨的圖紙,你們也得到了?”易真有些驚訝,容鴻雪有這麽好心腸嗎,居然願意給人行方便。


    “是的,”五十嵐櫻雪笑了一下,“那大概是四年前的事情了,格拉墨為超s級機甲‘大黑天’的駕馭者所有,雖然大黑天的駕馭者一直以笑麵暴君的形象聞名帝國,不過,那位容先生聽到我們的請求之後,倒是很快就答應了……”


    五十嵐櫻雪用一根食指點著下巴,在回想的樣子:“據他所說,是因為拍下格拉墨的時候,也沒有想那麽多,他當時是怎麽說的來著……哦,‘因為賺太多錢也沒意思所以隨便花了一下,你們要覺得有用,那就隨你們了’。他的原話是這樣,哈哈,其實還挺隨和的呢。”


    易真:“……”


    狗屎啊,哪裏隨和了,這不還是一副想讓人揮拳痛打的欠揍樣嗎。


    “……算了,”易真搖了搖頭,“總之,你的要求就是,假如我得了冠軍,或者得到進入皇宮的資格,我就帶上五十嵐一郎先生,好讓他複刻一下……珀伽索斯和安琪兒的圖紙,對吧?”


    五十嵐櫻雪感激道:“沒錯,您能答應嗎?”


    那肯定是要答應了,不光是為了還人情,主線任務都擱這杵著了……


    易真無奈地笑了一下:“好吧,我答應你,如果我成了冠軍……當然冠軍還是不太可能了,如果我得到會麵皇帝的資格,我就帶你的爸爸一起去。”


    五十嵐櫻雪深深行禮。


    “真是不知道,該怎麽感謝您才好了。”


    【主線任務:內情已完成


    任務獎勵:強化點數x5,宇宙幣x100000


    請玩家在力量、技巧、精神中選擇一項進行強化,剩餘強化點數:5】


    【主線任務:問鼎已觸發


    任務內容:no.1


    聽完五十嵐櫻雪講述的來龍去脈,我不得不背負了一個沉重的任務。即便我是世界的主角,可若要在英雄爭霸賽中拔得頭籌,想必也需要經曆一番苦戰。


    但是沒辦法,說出去的誓言就像吃下去的芝士雞排一樣不能挽回,即便上過廁所,也會轉化成熱量和脂肪儲存在身體裏。


    ……我還是加油吧。


    任務獎勵:強化點數x10,10秒無雙buff】


    終於有錢了,好耶!


    易真眉開眼笑,神清氣爽,也不管前方的任務是如何艱巨。


    告別了五十嵐櫻雪,他將自己早就看好的製作材料大肆采購一番,遂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對主武器的改造上。


    另一側,猩紅鬥篷星係,賢者之星。


    副官羅瑞雷歐站在上司身側,眉頭微皺,心事重重,他與對麵的數位同僚交換了一個眼神。


    副官伊斯塔已經因為外務而派遣了,與此同時,她帶走的還有艦隊上的首席智囊團,在即將與賢者之殿的神官進行最後一次談判的時刻,大黑天卻做出這樣的安排,不禁十分令人困惑。


    “大人,”在其餘副官都稱呼上司為容先生的時候,羅瑞雷歐依舊保持了古板的習慣,“我還是擔心,伊斯塔能不能趕上一周後的商談……”


    伊斯塔不回來也不要緊,最重要的是首席智囊團,他們可以說是容鴻雪以重金和勝利的鮮血喂養出來的凶惡狼群,時刻等待著衝到談判桌上分食對手的利益和生命。


    羅瑞雷歐曾經親眼見識過那群看起來光鮮亮麗的精英是如何在戰爭天馬的礦域星球掀起腥風血雨的,他們利用礦工和原生礦場主的矛盾,教唆引發了整個礦區的暴動,最終礦工們聯合起來,將上百個不肯聽話配合的礦場主全部吊死在了起礦機上——連同他們的全家一起。


    當然,屬下的行事都如此百無禁忌,自然是因為他們的主人比他們更加失控。可是眼下就要進行最後,也是最重要的談判了,沒有這群惡狼掠陣,這邊的戰鬥力必然要大大下降啊。


    “不用操心了。”容鴻雪沒有笑,他平靜地凝視眼前的數據報告,“我已經讓伊斯塔返航了。”


    沒有平日裏笑裏藏刀的表情,屆不到的扭曲心靈,下屬們仍舊噤若寒蟬,在羅瑞歐文開口前沒有一個敢來觸黴頭,因為這乃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他的神情說沉思算不上沉思,反而像潭死水似的魔怔,任何試圖去深究它的人,都唯有被吞噬這一下場。


    “……太好了。”顧不上害怕,羅瑞雷歐先鬆了口氣,他的眼神不經意地從數據報告上一掃,個十百千萬……十萬的匯款記錄?什麽東西,十萬的匯款記錄還需要呈到大黑天麵前?


    此事必有蹊蹺,羅瑞雷歐觸電般收回了視線,既然他不想被上司處置,那麽還是不要細思最好。


    總之,伊斯塔返程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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