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有枝:“……那個,嚴駱榮,我好像比你小一歲。”


    “不礙事的有枝姐。”嚴駱榮正色,“如果你想,我叫你姑奶奶也行。”


    江有枝:“……”


    簡澄九站在原地,笑容更加掛不住了,她覺得自己可能是看錯了,揉了揉眼睛,陷入自我懷疑中。


    畢竟從前,隻要她一個眼神,嚴駱榮就會過來替她解圍。


    “……我先去看看後廚有什麽吃的,你們慢慢聊。”她揮了揮手,看向嚴駱榮的時候,眼神中帶著撒嬌的意思。


    然而嚴駱榮並沒有看她,隻是略一點頭:“那你快去。”


    簡澄九的臉色更加慘白了。


    她離開之後,這塊地方隻剩下江有枝和嚴駱榮這兩個人。


    “你別在我這裏耍什麽小花樣,”江有枝開口,“對露露好才是比什麽都重要。”


    “那是當然!”嚴駱榮湊近她,“我都已經在讓珠寶設計師設計鑽戒了。你覺得我是在北海道的櫻花祭求婚好,還是在巴厘島求婚好?”


    沒等江有枝開口,他又自顧自說:“不過露露最喜歡的地方好像是雲南。”


    江有枝歎了口氣,低頭喝茶。


    他們正在談話的工夫,突然聽到那頭有一陣騷動,嚴駱榮抬起頭一看,就立刻走過去:“三哥,你怎麽才來啊?”


    “有些任務耽擱了。”沈岸的聲音傳過來有點不太清晰,“聊些什麽,這麽開心?”


    “嘿嘿嘿,就聊些家常。”


    那頭的聲音逐漸模糊聽不清了,江有枝伸手揉了揉耳朵,打開消息列表,是許露拍過來的一張美元睡覺的照片。


    許露:“我侄子真可愛嘿嘿。”


    江有枝:“白天睡,晚上煩你,確實很可愛。”


    許露:“別啊別啊,小貓咪能有什麽壞心思呢。”


    江有枝輕輕笑了笑,正想回她,卻聽到耳邊響起一個聲音。


    “小枝——好像瘦了點兒。”


    第34章 江岸34   小貓咪絕育了會減少疾病發生……


    江朔好像從來都沒有說過類似的話。


    他沒有說過“小枝瘦了”“小枝長肉了”諸如此類的關心的問候, 最多隻是會給簡澄九夾菜,讓她多吃一點。


    回國後突然聽到父親的聲音,江有枝微微頓了頓, 沒有抬眸:“沒吧。”


    江朔低頭, 靜靜地看著自己這個女兒。


    不知道什麽時候,那個隻有半人高,會跟著他身後跑的小姑娘已經長大了。


    江朔抿了抿唇,想開口問她過得好不好,但終究是拉不下臉來。


    “剛才小九說,你被邀請為糠馨杯的評委了?”思來想去, 還是說了這句話。


    江有枝點頭:“嗯,是。”


    江朔聽了,笑著點了點頭。


    紅燈籠和白熾燈的光線照在他花白的鬢角上,好像他真的是個慈愛的父親。


    “……其實學美術, 也挺好。”他斟酌著語氣,努力和麵前這個女兒說上話。


    江有枝沒有想到江朔會這麽說,抬起頭來。


    江朔卻突然不敢和她對視了, 於是移開眼睛:“你爺爺奶奶去世之前要給你的股份和財產,我都原封不動給你留著。你看看什麽時候有空,我讓律師轉移給你。”


    江有枝低下頭去啜香茶, 瞳孔一顫。


    簡曼多想要她的這些股份,江有枝不是不知道,但她沒有想到, 江朔會直接轉移給她。


    桌子下的手指微微蜷曲, 她正想說話,簡曼卻從一旁走過來。


    “小斂摔倒了,哭著要爸爸呢, 你快去看看吧。”簡曼語氣急切。


    “什麽?”江朔眉頭一皺,表情緊張起來,立刻跟著簡曼往旁側走。


    江有枝坐在原地,還保持著要跟他說話的姿勢。


    那人走遠了,江有枝也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真沒什麽意思。


    喝了一肚子茶,她站起來,想去院子裏散散心。


    遠離了絲竹管弦勾勒出的歌宴浮華,夏日的風撫在臉上,柔柔的,撩起她鬢角未梳起的幾縷頭發。


    冷夜空明,好像一望看不到邊際的蔚藍的海洋,偶爾幾片黑雲晃過去,是被風帶起的潮汐。


    走到走廊簷下的時候,江有枝被刺眼的白熾燈晃了一下眼睛,沒有注意到麵前的台階,一腳踩空,順手扶住旁邊的欄杆,再睜眼的時候,看到麵前台階上瘦長的影子被割裂成幾塊。


    她並沒有往後看,而是選擇繼續往前走。


    她知道他在跟。


    江有枝心裏本來就不爽快,委委屈屈的好像文火小烹,這會兒語氣提起來,好像玉珠亂碎在盤:“是今天月色好,走出來想看看?”


    沈岸沒有說話。


    “有必要嗎,中秋的時候,也沒見過你這麽喜歡賞景。”她說著,突然就覺得沒什麽意思。


    總有些習慣銘刻在骨子裏,比如江朔剛才那溫柔的語氣,讓她幾乎一瞬間有了些動容;然而隻是簡曼的一句話,讓他本來的態度被洪水擊垮,那樣的緊張感,作為女兒,她從來都沒有見過。


    好像他真的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這麽想著,江有枝轉過頭,看著身後那人。


    眼中帶著埋怨,眼邊泛起薄紅。


    漆黑的瞳色中,倒映出他頎長的一個影子,黑色風衣下身材勁瘦,腰間別著槍,軍衣最上麵一顆扣子已經解開了,下麵是黑色裏衣,精致的鎖骨若隱若現。


    他的手裏提著一雙淡粉色女士平底鞋,和他一身裝束格格不入。


    “……不是賞景。”沈岸微一抿唇,就在原地單膝蹲下,“我看到你的鞋,跟太高,怕你站不穩。”


    他人很大一隻,快到一米九的個子,蹲下來的時候,影子也逐漸縮短,就在她的跟前,伸出一雙骨節分明的手。


    江有枝往後縮了一下腳:“不用。”


    沈岸低頭的時候,看到她的腳踝處多了幾道淺粉色的勒痕,還有一處被蹭破了皮。


    “爺爺讓我給你換鞋。”他的聲音從下方傳來,伴著夜風清涼,也似乎和風融和在一起,變得溫和而清冽。


    江有枝猶豫了一下:“嗯,那你把鞋子放好吧。”


    沈岸沒有多堅持,隻是把鞋子放在地上,然後站起身。


    江有枝就一手撐在旁邊的梅花樹上,一手把自己的鞋跟脫下來,去換那雙女士平底鞋。


    她的腳背上還有幾處被磨破皮了,看起來應該很疼的樣子,因為她很小心地避開了這些地方。


    一隻手伸過來,聲音淺淺:“創口貼。”


    江有枝接過,撕開包裝,蹲下腰去貼上:“替我謝過沈爺爺。”


    “嗯。”沈岸點頭。


    他看著她毛絨絨的發頂,留在原地,生怕自己再上前一步,會把她推得更遠。


    隻能保持這樣一個距離。


    連一句關心都要借別人的名義。


    這時候,江有枝的電話鈴聲響起,她站起身,看了看手機屏幕,上前走了幾步,接起來:“怎麽了呀?”


    聲音嬌嬌甜甜,他很久都沒有聽到過她用這樣的語氣說話,心裏好像有螻蟻隱隱撕咬,讓他喉間微澀。


    她沒有避諱什麽,隻是一邊說一邊往前走。


    “啊啊啊,我遲早要把美元送去割了。這小壞蛋,又要洗床單了。”


    “啊……那陸仰歌衣服還好嗎?”


    “洗了就好洗了就好。”


    “……”


    她後麵說的話,沈岸逐漸聽不見了,她去了溪流邊上的那處亭子裏,耳邊有潺潺的溪水流淌的聲音,沈岸隻能留在原地,停在空中的手緩緩放下。


    他突然想起,那天清晨,她抱住他的腰的時候,那句“三哥,我好喜歡你哦”。


    這句話他記了很久,甚至夢醒的時候,還幻想著能回到那一刻。


    今天的月色很好,但卻是上弦月,缺了一塊。他想起那年的中秋節,她把頭枕在他的腿上,發絲柔軟,綿綿柔柔的,蹭得人發癢。


    他上下滾了滾喉結:“你站起來,坐到旁邊去。”


    她回過頭看他的時候,眼睛裏有些委屈,還是乖乖點頭,“噢”了一聲,坐到他的身邊。


    想靠近,卻又不敢再接近他。


    這一種微妙的感覺,後來他想過無數次都想不明白。


    因為……這也許就是喜歡。


    沈岸收回視線,在回去的走廊裏碰到剛走出來的戚因萊。


    “三哥,鞋子還合腳嗎?我記得我跟江有枝是穿同一個碼的。”戚因萊喝了一點甜酒,臉有點紅,“這個款式也很好看,就是和她今天的禮服有點不搭,但我家那邊好像隻有這雙鞋買來沒穿過。”


    沈岸點頭:“合腳。”


    “那就好,她那鞋跟都有十公分了吧,好看是好看,硌腳也是真的硌。”戚因萊撓了撓頭,“你請的那個老中醫什麽時候來北京呀?我好排個時間帶她去。”


    沈岸沉吟:“這周五來。”


    “那我把周五的時間安排出來,再問問江有枝有沒有空。她最近好像挺忙的,因為糠馨杯評獎的事情。”


    “對了,”沈岸微抿唇,“你去找她的時候,別說醫生是我請的。”


    “啊?”戚因萊愣了一下,隨後連忙點頭,也沒問為什麽,“我知道了,我到時候一定編一個恰到好處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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