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屈膝同麵前的男子行了一禮, “多謝。”


    顧書意有些舍不得離開, 她本想問問男子的姓名, 少女的羞怯令她開不了口。


    丫鬟忍不住催了聲, “小姐, 該回去了。”


    顧書意腳下生根,始終邁不開步子,她捏緊手中的帕子, 眼波在他身上流轉許多次。


    他穿著錦緞製的黑色直綴,腰束雲紋刺繡寬腰帶,掛著一塊質地極好的半月白玉。看著穿著打扮,定非常人。


    顧書意沒有忍住,在男人離開之前,紅著臉問:“敢問公子名諱。”


    趙識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漆黑的瞳仁平靜望著她。


    顧書意被這道目光注視的臉頰發熱,她拋卻心下的羞怯,坦然對他笑了笑,“萍水相逢亦是一種緣分,若公子不想說,我也不會強人所難。”


    趙識抿著唇依然沒有說話,看見她的笑容,很容易就走了神。他思考了半晌,話尚未說出口。


    遊船另一邊忽然有小姑娘高聲驚叫起來,“快來人啊!有人掉進水裏了!”


    趙識直覺不好,朝傳出聲音的方向看了過去,他隻看見一截眼熟的裙擺搖搖墜落,單薄如清霧的輕紗裙擺,稍縱即逝。


    趙識臉色大變,他的瞳仁縮了縮,想都沒想,拔腿朝那邊跑了過去。


    隻聽的一聲水聲,在趙識之前已經有人跳下水救人了。


    明珠是不小心掉進水裏的,準確來說,也不是不小心。而是有人趁著探著大半身子往岸邊張望的時候,在她的後背推了一把。


    她在水裏撲騰了幾次,喉嚨裏灌了些湖水,差點沒把她嗆死。


    湖水又是透骨的冷,她整張臉都白了。


    明珠以為自己要淹死在這片湖裏的時候,腰上多了一雙手,她抬起濕漉漉的眼皮,聽見撈著她腰的人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個字,“得罪了。”


    明珠被宋懷清從水裏撈了出來,趙識黑了臉,神色已經難看的不能再難看,很不高興。


    船上其他男子自覺避開目光,沒有往那邊看。


    宋懷清身上的衣服也已經濕透,他看了眼趙識,解釋道:“事出緊急,無意冒犯。”


    趙識將明珠打橫抱在懷中,用毯子裹緊了她的身體,大步流星走進船艙的隔間裏,“備好熱水,再拿一套幹淨的衣裙。”


    明珠冷的在他懷裏打哆嗦,唇色發白,濕透的衣服貼著身體很不舒服。


    趙識緊繃著一張冷冰冰的臉,朝她伸出手,要解開她衣襟上的盤扣。


    明珠不讓他脫,“我自己來。”


    趙識麵色陰沉如水,手指用力捏著她的衣扣,一聲不吭將她身上的濕衣服都扒了下來。


    明珠皮薄麵紅縮在被子裏,身體逐漸暖和起來,她也不看趙識,安靜發著呆,當他不存在。


    婢女送來準備好的衣裳,放在桌上,又安靜的退了出去,不敢打擾這兩個人。


    趙識冷眼看著她,問:“亂跑什麽?”


    明珠在數枕被上的鴛鴦,數錯了就重新數,沒注意聽他說了什麽。


    等男人忽然捏起她的下巴,她才知道他剛才在和她說話。


    “沒有亂跑,隻是想看看還會不會接著放煙花。”


    “然後就掉進水裏了?”


    “嗯。沒站穩。”


    明珠不想跟他說自己是被人推下去的,她當時背對著那個人,也不知道是誰下的黑手。沒證據的事情提起來就像是給自己找借口。


    趙識盯著她的眼睛看,他冷冷笑了聲,笑容裏的痛楚一閃而過,他啞著嗓子問:“不是你想趁這個機會尋死覓活?”


    跳湖尋短見,也像她能做得出來的事情。她以前還拿著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逼他放她走。


    明珠傻了傻,他竟然以為她是自己跳湖尋短見?她才不會做這種蠢事,再說她為什麽要去死?這輩子還沒有活夠呢。


    “我沒有,你不要汙蔑我。”


    趙識俯身低頭,睫毛纖長濃密,他靜靜看著她,吐字道:“你最好是。”


    說完趙識便將丫鬟送進來的衣裙放在她跟前,淡淡道:“去熱水了泡一會兒,祛祛寒氣。”


    明珠嗯了一聲,又小聲地說:“您先出去。”


    趙識轉過身,“我在外麵等你。”


    遊船已經開回碼頭,宋懷清已經重新換了套幹淨的衣服,他背著手站在碼頭上,眼神落在遠處,夜色中神色難辨。


    侍妾哆哆嗦嗦站在他身後,咬緊唇齒忍住快要泄出來的哭聲,指甲已經將掌心掐的青青紫紫。她心裏太害怕,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半晌過後,宋懷清側過身,居高臨下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起來吧。”


    她不敢。


    她剛才也是鬼迷心竅,以為不會被人發現,才推了太子殿下帶來的那位姑娘。


    她本是宋懷清祖母房裏的一名丫鬟,因為模樣長得好,又會伺候人,便被老太太送到宋懷清的院子裏,沒多久就如願爬上了他的床。


    大少爺後院裏不止她一個,但她是最受寵的那個,就是這點多出來的寵,衝昏了她的頭腦。


    大少爺隻不過是多看了明珠兩眼,她便覺得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一時衝動,把她推到了水裏。


    宋懷清目光淡淡望向她發抖的身體,“怕什麽?我說責怪你了嗎?”


    他雖笑著,卻是冷眼相看,“女人狠一點也沒什麽,挺可愛的。”


    說完這句,宋懷清就讓人把她送了回去。


    宋懷清知道他後院那些女人都不是什麽省油的燈,他向來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陰謀詭計全當笑話看了。


    不過現在,他連看笑話的興致都沒了,頓時覺得索然無味。


    明珠被她推下去的時候,宋懷清就站在她們身後,他是個看好戲的旁觀者。


    宋懷清也知道自己這個小通房嫉妒心重,她將明珠推進湖裏的時候,他還覺得挺有意思。


    不過看明珠撲騰的可憐,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跳下去救人了。


    隔著布料碰到的那把細腰,確實…有些難以忘懷。


    不知何時,趙識已經走到他跟前,兩個人站在一起,靜默無言。


    宋懷清合上手中的折扇,笑著問:“太子不會怪我多管閑事吧。”


    趙識望著湖麵,一言未發。


    宋懷清看著不像有別的心思,好像真的隻是見不得人命才出手相救。


    “你不是會多管閑事的人。”


    “人命關天,我再怎麽狼心狗肺,也不忍見你心愛之人死在我麵前。”


    趙識用一種陌生的目光看著他,他知道宋懷清未必對明珠就有那種心思,但他抱著明珠上岸的畫麵,還是刺痛了他的眼睛。


    宋懷清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家中美妾無數,你也不要什麽醋都吃。”


    宋懷清說完這句話就借口時辰不早回府了。


    趙識知道他是為了救人,心裏還是發酸。他揉了揉眉心,強迫自己忘記看見的那一幕。


    他回了客房,明珠已經換好了衣服,方才還滴著水的頭發也已半幹。像出水芙蓉似的漂亮幹淨。


    趙識對她招了招手,“回去了。”


    明珠慢慢走到他身邊,被他牢牢牽著手。男人邊走邊溫聲問她:“你不會水?”


    明珠搖頭,“不會。”


    她小時候失足掉進過池子裏,發了三天高燒,差點把腦子燒壞,她娘親從那之後就再也不許她去水深的地方。


    趙識記得她很喜歡在水邊玩,聽底下的人說,前些日子她還去後院的湖裏劃了船,還真是膽子大。


    趙識抓緊了她的手,走出船艙。


    車駕在碼頭邊等了一夜,車夫還以為太子殿下和明珠姑娘要在遊船畫舫裏過夜。困懵之際,看見兩人朝這邊走來,他趕緊拍拍自己的臉醒了醒神。


    明珠並無惡意,她好奇地問:“殿下,您今夜不回宮裏了嗎?”


    趙識麵色冷淡,“你想我回哪裏?”


    明珠答不上來,她也不好明說我希望您一直都待在宮裏麵。


    趙識也不指望從她這裏聽見愛聽的話,托著她的腰,將她送上馬車。


    一道柔柔的聲音從身後傳進他的耳朵裏。


    “公子,打擾了。”


    趙識沉默轉過身,看著不遠處紅著臉望向他的少女。


    顧書意羞澀的笑了笑,嘴角彎起兩個淺淺的梨渦,她鼓足勇氣往前又走了兩步,“我姓顧。”


    月光照在她雪□□致的臉龐,將她的眉眼都映的溫柔了十分。


    她站在月色裏,微微抿起嘴角,對他露出一抹真心的笑意,“我叫顧書意,若是日後還有機會碰著麵,不知公子可否將您的名諱告知於我。”


    雖然她這種行為很沒有禮貌,但顧書意難得見到如此合她眼緣的男子,很想好好把握。


    趙識還是沒認真聽她說的話,心裏想的依然是——很像。


    笑起來時的神態像,身量姿態也像,說話的腔調也像。


    唯一不像的便隻有她們的家世。


    姓顧的世家,唯有吏部尚書顧學林,看來她應該是顧學林的孫女。


    趙識沒有正麵作答,上馬車之前,吩咐侍衛將她們送了回去。


    坐在馬車裏的明珠,將這幅場景收進眼裏,她心裏也沒什麽特別的感覺,這個漂亮的姑娘,一點都藏不住心事,一看就知道喜歡他。


    她說話文縐縐的,溫和柔軟,看起來又很才學,敢自報姓名,家世定是不差的。趙識應該都會很滿意,這兩人倒是般配。


    趙識掀開車簾,看見她還在沒心沒肺的吃糕點,氣自是不打一處來。


    明珠咽下最後一口甜米糕,差點把自己噎著。


    趙識一言不發往她麵前遞了杯茶,明珠灌了兩口茶,才又活過來。


    她側眸看他臉色陰沉,好心將自己心愛的糕點推到他麵前,“您餓不餓?這個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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