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前除了過年時跟著爹娘來過一次茗芳苑,就再也沒來過。


    那時是為了給祖母和大姐拜年,直接去了正院,沒在其它地方多做停留,她隻知道這宅院很大,並沒有別的什麽印象。


    今日蘇錦瑤在花園待客,下人便也帶她去了花園,她這才知道這茗芳苑裏究竟是何般景象。


    那一片碧綠湖泊比蘇家整個宅院還大,園中奇花異石無數,多得是她從前見也沒見過的花木。


    湖麵上有兩處涼亭,其中一處旁邊還架了一個水車,夏日坐在亭中,水車在旁轉動,撩起陣陣水浪,光是想想都覺涼爽。


    蘇錦頤一時看得入迷,腳步稍慢,被前方引路的下人催促了幾聲。


    她回過神忙跟了上去,在下人轉過身之前看到她臉上露出一抹鄙夷之色。


    蘇錦頤麵色微僵,見這兩個丫鬟在嘀嘀咕咕說著什麽,便悄悄跟上了幾步。


    “在別人府上四下亂看,一點禮數都沒有。”


    那方才催促她的丫鬟說道。


    另一人笑道:“有禮數能連拜帖都不遞就直接上門嗎?還真當跟咱們大小姐多親近,說來就來了。”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知道顧夫人在咱們府上做客,大小姐不好將她拒之門外,所以專門挑這個時候來了。”


    “是啊,她是蘇家人,小姐若是招待了顧夫人卻不招待她,傳出去又要惹人閑話。”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聲音不算大,但也並沒有刻意壓的多小,稍離近些就能聽清,似乎並不怕她聽見似的。


    蘇錦頤臉上發燙,卻也不敢發脾氣,隻能放慢速度又落後幾步,當自己什麽都沒聽見。


    她沿著湖走了許久,才來到湖邊的兩條小舟旁,由下人扶著上了小舟,向著湖心劃去。


    蘇錦瑤正和徐初雁在一艘畫舫上遊湖,見她上來不冷不熱地打了個招呼,便繼續與徐初雁說話了。


    還是徐初雁看出氣氛不太對,怕自己留在這裏他們更加尷尬,便說了一句:“不如……我先回去吧?”


    蘇錦瑤臉色當即便沉了下來,蘇錦頤怕她不高興,忙道:“不必不必,我就是……就是聽說大姐封了縣主,來恭喜大姐的。”


    徐初雁點了點頭:“原來如此,我還怕耽誤你們什麽正事呢。”


    蘇錦頤尷尬地笑了笑,客氣兩句便插不上話了。


    蘇錦瑤顯然不愛理她,對她還不如對徐初雁那個四歲的孩子溫和。


    她如坐針氈地在畫舫裏坐了半晌,起初還盡量跟在蘇錦瑤身邊,後來見跟得越緊她臉色越不好,便識時務地保持了距離,最後索性不再往上湊,自顧自地到窗邊去欣賞外麵的湖景。


    茗芳苑真大,四五個蘇家也比不上,更不用說她現在的夫家。


    大姐不僅能住在這裏,將來還能住到隔壁的將軍府去。


    聽說將軍府與茗芳苑早年間本就是同一座院子,將院牆推掉便能再次合二為一,屆時這裏隻會更大,大姐的身份也會再次跟著水漲船高。


    有這樣一個大姐,本應是件好事,可是……


    蘇錦頤咬了咬唇,扶著窗框的手暗自收緊。


    她在窗邊站了一會,想去二層看看,便沿著樓梯走了上去。


    本以為二層沒人,沒想到剛才本在一層船艙外的蘇錦瑤和徐初雁不知何時來到了這裏。


    她怕又惹蘇錦瑤不高興,轉身便想下去,卻隱約聽見兩人的說話聲。


    “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歡與蘇家人來往,但總這般疏遠他們,京城難免傳出些不好的流言。”


    “先前就已經有不少人說你不孝了,秦管家雖幫你暫且壓下了,但終歸不是長久之計。”


    “這次陛下封你為縣主,有些人心裏不服,又把這件事翻了出來,以此攻殲你,總這樣你是要吃虧的。”


    蘇錦瑤靠在欄杆上,隨手撒下一把魚食,道:“隨他們去吧,我不在乎。”


    徐初雁似是有些急了,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你既然已經回了京,怎能還像在歸元山上時那般,什麽都不放在心上?蘇家那樣的人,值得你再像八年前那般為難自己一次嗎?”


    這句話讓蘇錦瑤沉默了許久,過了好半晌她才再次緩緩開口:“可我就是不喜歡他們,看見他們就覺得惡心。”


    “我知道,我知道,”徐初雁溫聲勸道,“以你的性子讓你強裝出和蘇家人和和睦睦必然是不可能的,你現在有楚將軍護著,陛下又明顯偏袒你們,你其實不必做太多,隻需隨便跟他們打打交道,麵子上過得去就好了。”


    “比如像今天這樣,偶爾讓二小姐三小姐她們來做做客,讓人知道你和蘇家並沒有斷了來往。”


    蘇錦瑤蹙眉,聲音裏是不加掩飾的厭惡:“蘇錦紋不可能。”


    “那就三小姐。”


    徐初雁順著她的話道。


    蘇錦瑤眉頭仍舊緊蹙著,但這次沒有出言反駁。


    蘇錦頤在樓梯上聽著,心口怦怦直跳。


    直到有腳步聲向這個方向傳來,她才輕手輕腳地轉身下了樓。


    第51章 緣由66.9%   鏟屎官


    “那不是蘇家三小姐嗎?她怎麽又來京城了?”


    有人看到蘇錦頤從茗芳苑出來, 頗感意外。


    另一人啃著甜瓜道:“你剛知道啊?這位三小姐前些日子來京城恭喜蘇大小姐獲封縣主,之後就沒再回去,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來茗芳苑了。”


    問話的人皺眉:“她不是已經出嫁了, 過年時候就在京城留了一個月, 這才多久啊,又跑過來, 她婆家就不說什麽?”


    “能說什麽?”


    那人嗤笑一聲:“能跟長樂縣主攀上關係,我若是她婆家, 也巴不得她多來呢。”


    兩人說話的功夫, 蘇錦頤已上了馬車, 往蘇家駛去。


    魏氏見她回來, 迫不及待地把她拉進屋:“怎麽樣?今日見著桂枝翠竹了嗎?”


    如秀瑩所說,蘇錦瑤對蘇錦頤並不似對蘇家其他人那般厭惡, 她找借口說喜歡茗芳苑景色,但因住得遠怕是一年到頭也來不了一兩次,問她能不能趁著最近在京城, 時常來看看,蘇錦瑤竟也沒反對。


    隻是前兩次蘇錦頤都沒見著桂枝翠竹, 心裏多少還有些不放心。


    好在蘇錦瑤接待她隻是聽了徐初雁的勸說做做樣子, 並不是真的多麽喜歡她。


    她說喜歡園中景色, 她就由著她逛園子, 但並不耐煩招待她。


    她若自己玩自己的不去找她, 還能被好吃好喝地伺候著, 但若主動湊上去想套近乎, 她反而不耐煩。


    茗芳苑的下人也並不喜歡蘇錦頤,起初見蘇錦瑤待她和蘇家其他人有些不同,還規規矩矩伺候著。後來見蘇錦瑤並不搭理她, 也就懶得再好好伺候,把東西放下就自顧自的到角落裏說話聊天,她不叫她們她們就不理會她。


    這倒方便了蘇錦頤,讓她尋得機會見到了桂枝翠竹。


    “桂枝翠竹知道我過去,也一直在找機會想見我,今日我們總算見著了。”


    她對魏氏說道。


    “不過四下都是茗芳苑的人,我怕被人發現,並未能與她們說太多話。”


    “都說了些什麽?”


    魏氏關切問道。


    “桂枝翠竹跟我告狀,說秀瑩不顧您的叮囑,不去接近大姐和楚將軍,也不想辦法探聽茗芳苑的消息,反而跟前院不知哪個管事勾搭上了,整日隻知道塗脂抹粉,還從那管事那騙了不少好東西。”


    魏氏眼中一亮:“那這跟秀瑩說的就對上了!”


    蘇錦頤點頭:“我雖不清楚大姐為何待我跟二姐不同,但秀瑩說的應該不假。”


    魏氏聞言眸光閃爍,放在膝頭的手下意識攥了攥衣擺。


    蘇錦頤雖不清楚其中緣由,但她卻是很清楚的。


    她從前那夫君名喚方鴻,與她和蘇常安兩人都是故交,三人在一處偏僻鄉鎮裏一同長大。


    蘇常安後來娶了秦氏,搬到京城,但偶爾還是會回到故裏,與從前的親朋們團聚,這其中自然也包括她。


    兩人背著各自的丈夫和妻子來往多年,一直都很小心,從沒有被發現。


    但在蘇錦紋八歲那年,有一次方鴻喝醉了酒,被蘇常安送回去,魏氏將他安置好之後滿臉不耐,拉著蘇常安抱怨方鴻沒本事,一年到頭也掙不了幾個錢,讓兩個女兒都隻能穿粗布衣裳,連件好些的首飾都沒有。


    蘇常安怕被人看到,一邊掙開她一邊小聲說:“我不是每年都給你一筆銀子,讓你好好照顧她們嗎?”


    “那些銀子我能拿出來用嗎?若讓人問起我要怎麽答?”


    魏氏道。


    “我最多隻能拿出一點兒給她們買些吃喝罷了,衣裳首飾豈敢隨便添置?不是一眼就讓人看出不對勁了?”


    “再說了,那是我留著準備給孩子們做嫁妝的。”


    蘇常安皺眉:“嫁妝我來日自會為她們準備,你現在考慮這些作甚?”


    “我能不考慮嗎?你總唬我說會和秦氏和離,這麽多年離了嗎?我看你眼裏現在就隻有秦氏和你京城那個寶貝女兒了,哪裏有紋紋和頤兒?我這個做娘的不為她們考慮,還要指望你這個不稱職的爹?”


    方家清貧,除了方鴻那個上了年紀早已眼花耳背的奶娘幫著做些粗使活計,就再沒有其他下人了。


    中午這會兒那老太太和兩個孩子都在歇午,方鴻又醉的人事不省,她一時說話就沒收斂。


    不想當時名為方素紋的大女兒卻不知何時醒了,她說的那些話盡數被她聽了去。


    兩人當時一陣慌亂,魏氏哄了許久才把方素紋哄住。


    方素紋從那時起便知道自己的親爹不是方鴻,而是從前被她叫做世叔的蘇常安。


    她知道這是不對的,但世叔能給她買許多她平日裏根本吃不上的東西,能給她買漂亮的衣裙,和那些她往常想都不敢想的首飾。


    她不舍得那些新奇玩意兒,就沒有將娘和世叔的事告訴別人。


    在那之後,魏氏膽子也大了些,覺得在這家裏終於多了個可以傾訴的人。


    她時常跟方素紋抱怨,說當初蘇常安本來就該娶她,是秦氏橫插了一腳,才壞了這門親事,不然現在跟蘇常安在京城享受榮華富貴的本該是她們母女才是。


    她還跟方素紋說起蘇常安的另一個女兒在京城過的是怎樣錦衣玉食的日子,每日裏從起床就有人侍奉著,身邊仆從無數,進出時陣仗比他們這裏的縣太爺還大。


    方素紋聽得多了,對那個同父異母的姐姐便越發討厭,覺得是她搶了原本屬於自己的一切。


    若不是她和她娘,自己根本就不會在這破鎮子裏過這樣窮苦的日子,不會連那些漂亮衣裳都不敢穿出來,隻能在沒人的時候偷偷穿上對著鏡子打量。


    她心裏對蘇錦瑤存了恨意,後來跟著魏氏改嫁到蘇家的時候,就看這個姐姐百般不順眼,有事沒事的就去招惹她,挑撥她和蘇常安的關係,甚至有意當著她的麵說“我們都是爹的女兒,你有的我們自然也該有”。


    蘇常安那時對蘇錦紋蘇錦頤姐妹心存愧意,有時即便知道是蘇錦紋的不對,也會讓蘇錦瑤包容些,久而久之蘇錦瑤跟蘇錦紋自然是勢同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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