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金柱不禁皺眉,“說啥死不死的,東西不是沒丟嗎。”


    “這是東西的事嗎?”王然瞪著眼問,“這是明搶!”指著滿床衣物,“你娘沒把你當成丫鬟使,你是無所謂。”轉向顧銀柱,“我今天就把話擱這兒,以後她死了,你和你大哥誰愛去誰去,別想我們去,更別想老三跟如意去。我拿老三那麽多錢,我是沒臉叫他們回來給那個老女人送終。”


    李玲接道:“我也沒臉叫人家回來出一份棺材錢。”


    王然的大兒子看看滿腔怒火的娘,又看看一臉尷尬加心虛的爹,“信寫還是不寫啊?”


    “寫!”王然一錘定音。


    顧金柱張了張口,“這事又不是娘幹的。”


    顧銀柱聞言連連點頭,“她一直在地裏沒回來過,是絨花幹的。”


    錢綠柳固然疼顧絨花,也沒怎麽虧待過顧金柱和顧銀柱,讓他倆不給親娘養老送終,哥倆一時半會兒無法接受,也怕人戳脊梁骨。


    王然顧不上洗手,東西給她閨女就衝著錢綠柳那邊說,“不是她也是她教唆的。”


    “你小點聲。”顧金柱連忙說。


    王然也不想前後鄰居看熱鬧,“小聲也行,明兒就把顧絨花嫁了。”


    “嫁,嫁掉?”顧金柱愣了一瞬,“給,給絨花找對象?”這事可比不讓他們認親娘還難辦。


    王然轉向他,小聲問,“咋了,不舍得?”


    “咋可能。”隻剩錢綠柳一個人,錢綠柳幹壞事之前都得掂量掂量,因為連個幫她找村長“主持公道”的人都沒有,“是她看得上的人看不上她,看得上她的人她看不上。總不能把她綁起來送過去吧。”


    顧銀柱點頭,“她先前那個丈夫後來又娶一個,人家孩子都滿月了,絨花再說人家不行都沒用。她又不願意當後娘,像模像樣的人家誰娶她啊。”


    王然認真想想,不得不承認兄弟二人說的都對。


    李玲道:“就算老實本分的正經人家要她也不能嫁,不是禍害人嗎。”


    “啥意思?”顧金柱懷疑聽錯了。


    顧承禮也懷疑他看錯了。


    翌日上午,顧承禮到家門口,就看到姚大姐抱著大孫女,一臉喜色的推開鄒副師長家的門。顧承禮第一反應是揉揉眼角,姚大姐熱絡的聲音傳入耳中,“老梅,在家呢?”


    今天正好是周日,沈如意在院裏洗衣服,大門都沒關,顧承禮進去,顧不上放行李就問:“我不在的這幾天出什麽事了?”


    啪嗒一聲,沈如意手裏的衣服掉地上,“你你啥時候回來的?”難以置信的看著他。


    顧承禮:“剛回來。不是跟你說過,來回三天嗎。”


    “哦,對,我去給你弄熱水,趕緊洗洗。等一下,你剛才問什麽?”沈如意停下。


    顧承禮撿起衣服扔水盆裏,示意沈如意去廚房。


    沈如意拿著洗臉盆進去,顧承禮就說:“我剛才看到姚大姐去他們家,好像還挺高興。”朝西邊努一下嘴,“姚大姐不是都懶得搭理她嗎。什麽情況?”


    第67章 苦梅久矣


    沈如意豁然開朗,“你說這事?這事說來話長。是我現在說,還是你洗好澡身上舒服了再說?”


    顧承禮走之前擠兌了梅碧姝一通,很擔心梅碧姝給沈如意添堵,“長話短說。”


    “他們家老三偷偷摸摸處個對象,因為梅碧姝分了,女方一家嫌她事逼。分的時候他們家老三誰都沒說,梅碧姝也不知道內情。前幾天你擠兌梅碧姝,梅碧姝讓鄒副師長給她做主的時候,他們家老三嫌她又沒事找事才把此事說出來。


    “梅碧姝就在家裏大哭大叫,她的命怎麽那麽苦之類的。姚大姐不好裝不知道就勸她別哭了,話趕話答應幫他們家老三找對象。”沈如意見顧承禮全身上下寫滿“不信”,忍不住樂了,“姚大姐覺得把老實孩子介紹給她當兒媳婦,是害了人家姑娘,就幫她找了個厲害的親家。現在明白了嗎?顧團長。”


    顧團長明白了,但越發不信,“即便如此姚大姐也不可能全身都洋溢著喜悅。”


    “怎麽不可能?常言道,寧拆一座廟,不破一樁婚。給人介紹對象這是多麽大的福報。”沈如意半真半假道,“我要有機會我也高興。”


    顧團長瞥她一眼,“我就聽你瞎扯。”端著熱水出去洗澡。


    沈如意又兌滿滿一鋼筋鍋涼水,跟過去給他找換洗衣服,“我要說姚大姐高興是因為這事要成了,梅碧姝能被收拾的跟鵪鶉似的,你信嗎?”


    “你要是這樣說還有點可能。”顧承禮說著,往西看一眼,“可姚大姐不是這種人啊。”


    沈如意:“那要是整個大院苦梅久矣呢?”


    “不可能吧。”顧承禮停下脫衣,“她不是專注給你添堵,還給別人添堵?”


    有沒有添堵沈如意不清楚,但她至今仍然記得第一次跟梅碧姝起衝突楊紅梅勸她時順嘴說的話,梅碧姝說話一貫的陰陽怪氣。


    那時沈如意跟楊紅梅不熟,真假難斷。如今知道楊紅梅不愛搬弄是非,梅碧姝又是個得了便宜還賣乖,小肚雞腸的人,很難做到真心與人為善,這個大院裏不喜歡她的可能真有不少,並非全看在沈如意和顧承禮的麵子上跟梅碧姝作對。


    以前大夥兒沒直白的表露出來,估計考慮到鄒副師長,又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鬧僵了不好。沈如意打破這種表麵的和諧,又有她和顧承禮頂在前麵,大夥兒自然不想再忍梅碧姝。


    眾人拾柴火焰高。齊心協力才能這麽快給她尋摸個厲害的親家。否則單靠楊紅梅那幾人不可能辦到。


    然而,這些隻是沈如意的猜測,沒憑沒據的,沈如意索性說:“她有沒有給人添堵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她沒把林師長放在眼裏,憑這點還不夠嗎?”


    顧承禮想到林師長命梅碧姝寫的保證書她沒寫,後來她還逮住機會就給沈如意添堵,“夠了。”


    “還有什麽問題嗎?”沈如意又問。


    顧承禮想想,“女方哪裏的?”


    “我哪知道,我又沒參與。”


    顧承禮詫異,“你沒參與?”


    “你覺得我有空嗎?”沈如意反問。


    沈如意要是個老師還有可能,不用一天到晚呆在學校,還能跟別的老師調課。偏偏她是醫生,朝九晚五的上班,早上買菜,晚上洗衣服給孩子洗澡,即使她想摻和也擠不出時間。


    “這麽說你也不知道姚大姐給她介紹的誰?”顧承禮問。


    沈如意搖頭,不待他開口,“你還洗不洗澡?”


    “洗,洗。”顧承禮關上門,沈如意又打開,出去給他做點吃的。


    天氣熱,顧承禮走了三天其中兩天半都在趕路,身體再好也禁不起這麽折騰。沈如意覺得他應該沒胃口,用爐子煮點粥,用地鍋炒一盆青菜。


    白粥配青菜,清清爽爽的看起來就可口,沈如意又多放點油,青菜確實很好吃。顧承禮喝兩粗瓷大碗粥,幹掉一盆青菜,八分飽,舒服的喟歎一聲去歇息,沈如意出去找孩子。


    快晌午了,仨孩子也餓了,以至於沈如意剛出大門,小哥仨就手拉著手回來了。


    沈如意見他們這麽乖覺,忍不住調侃,“你們還知道回來啊。”


    “餓了啊。”小牛說的幹脆。


    沈如意噎了一下,“中午想吃什麽?”


    “糖醋排骨紅燒魚。”顧小牛脫口而出。


    沈如意又險些嗆著,“沒有!”


    “那你問啥啊。”小孩瞥一眼他娘,“想做啥就做吧。我們不挑食。”


    沈如意挑眉,“這麽懂事?”


    “爹快回來啦。”小孩又看一眼他娘,眼中好生無奈,仿佛在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等著我挑食,然後好告訴爹,讓爹揍我。我才不上當!


    沈如意樂了,“那就把早上買的蝦煮了,然後再炒個青菜。”


    “又是蝦?”小貓不敢置信的驚呼。


    沈如意懶省事,顧承禮不在的這幾天她不是給孩子吃蟶子,就是給孩子煮蝦。因紅燒太浪費油,所以全是清水煮。


    偶爾吃一次還好,連著吃六七頓,幾個孩子的嘴巴都淡出鳥了。


    沈如意:“你爹就是吃的青菜,都沒舍得吃蝦。”


    小貓愣了愣,大叫,“爹回來了?!”


    “在屋裏睡覺,不準吵他。”沈如意話音落下,仨孩子同時朝屋裏跑。


    到東臥室門口,仨孩子同時停下,隨即小牛打頭,輕輕推開一條縫,看到他爹穿著大褲衩,光著膀子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哥仨互相看了看,躡手躡腳進去,確定是真人,就悄悄移出去,悄悄關上門,迅速跑到廚房,“娘,明天吃魚不?”


    “明天吃肉。”沈如意道。


    小牛驚得扯開嗓子問,“吃啥?”


    “小點聲,吵醒你爹我揍你。”沈如意把顧承禮帶來的幹貨倒出來,“明天中午我們去副食廠買兩斤排骨,跟這些東西一起燉。”


    小牛蹲下抓一把黑乎乎的東西,“這是啥呀?”


    “木耳。”沈如意道。


    小牛皺眉,“好小!”


    “這種泡發就變大了。你再看木耳的顏色,都是野生的,好吃還有營養。”沈如意道。


    小貓好奇地問:“能長個嗎?”


    沈如意點頭。


    小孩忙不迭舉起小爪子,“我要吃,娘!”


    “娘,我也要。”小柱兒不甘落後。


    沈如意把所有東西分開放,木耳放最裏麵,幹豇豆和茄子這類放最外麵,方便盡快吃完。因他們院裏也有豇豆和茄子,回頭他們也能弄幹豇豆和茄子幹。


    翌日中午,顧承禮抱著小兒子,沈如意拎著排骨,甫一進院就聞到一股濃鬱的香味。


    夫妻二人往兩邊看看,西邊煙囪冒著縷縷青煙。此時不過剛下班,鄒副師長還沒回來她就做飯,沈如意隻猜到一種可能,“家裏來客人了?”看向顧承禮。


    顧承禮吐出兩個字,“相親!”


    “那我回頭得問問嫂子。”沈如意不禁說。


    顧承禮放下小兒子,“先做飯。”


    沈如意燉排骨,顧承禮蒸米飯泡豇豆、茄子和木耳。


    半小時後,顧家廚房裏飄出濃鬱的香味,坐在堂屋地上玩的起勁的仨孩子拍拍屁股就往廚房跑。顧承禮看到小爪子一個比一個黑,抬腳擋住門,“洗手去。”


    “還沒好啊?”小牛扒著他爹的小腿,勾著頭問。


    顧承禮的軍裝褲上頓時多出倆手印,“洗手去!”


    “去就去!”小孩沒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麽,反而覺得他爹不想告訴他,衝他扮個鬼臉就跑。


    小柱兒蹲下,從他爹腿下爬進來。顧承禮頓時氣得想一腳把兒子踢出去,“我叫你去洗手,沒聽見?”


    小孩眨了眨眼睛,也跟我說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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