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的情形讓眾人嚇了一跳:


    林家二爺右手捂著臉,指縫裏隱隱滲出血來,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氣,一看就是受到了驚嚇。


    而家主林盡染一臉鎮定地坐在沙發裏,安然無恙。


    地毯上蹲坐著一隻小黑貓,長長的尾巴搖來擺去,爪子正撥弄著一隻玻璃煙灰缸。


    隨後趕到的陳秘書驚訝至極:“這隻黑貓怎麽會在林總房裏?明明被我鎖在貓咪房了。”


    林二清醒過來,瞬間怒火上湧,凶神惡煞地指著秋洛:“方才我正在和盡染說話,這小畜生突然跳出來抓破了我的臉!還留著它做什麽?”


    陳臣若有所思地撿起那隻煙灰缸:“這煙灰缸……?”


    林二冷哼一聲:“還不是被這小畜生踹掉的!”


    一切都發生幾秒之間,林盡染眼是瞎的,林二篤定他不可能知道,就算有所懷疑也沒有證據,誰會在乎一隻貓呢?


    再說了,林盡染可是毫發未損,自己才是受害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小黑貓身上。會暴起傷人的野貓,就算有一禪道長的占卜,其他人也不能容它繼續留在這裏。


    秋洛眯起豎瞳,朝林二冷淡地掃了一眼。嗬,倒打一耙的本事不小。


    好心救人反被誣,這下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身後忽而傳來微弱的腳步聲,秋洛毛茸茸的貓耳動了動,緊跟著,一雙冰涼的手將它抱起來。


    秋洛一回頭,便對上一張英俊淡漠的臉——竟然是林盡染。


    陳秘書放下攙扶他的手臂,恭恭敬敬站在對方身側。


    林盡染輕柔地撫摸著貓咪頭頂的軟毛:“這是我養的貓,誰敢動它?”


    林二不服:“我的臉都被它抓傷了!”


    林盡染輕描淡寫地道:“是嗎?也許是二叔你自己不小心磕到煙灰缸上了,不如讓陳臣拿去鑒定一下痕跡。”


    想起上麵有自己的指紋,林二瞬間啞火,悻悻吃下這個悶虧,轉身就走。


    陳秘書試探著問:“這貓我帶回貓咪房?”


    一想到那個小貓窩,秋洛立刻開始激烈掙紮。


    林盡染想了想:“留在這裏。”


    小黑貓不掙紮了,歪著腦袋,一臉無辜。


    陳秘書:“……”


    總覺得這貓哪裏怪怪的。


    第4章 誰不愛擼貓呢


    片刻,保鏢和傭人們收拾完離開,臥房重新恢複平靜。


    林盡染將小黑貓放生,自己坐回沙發裏。


    他雖不排斥小動物,但也談不上多喜愛,內心早已足夠冷硬,並沒有多餘的柔軟空間留給這些脆弱粘人的小寵物。


    今夜黑貓抓傷林二也許隻是一個巧合,說不定將來的某一天,傷人的利爪也會對準自己。


    軟毛的觸感依稀殘留於指尖,林盡染想起一禪道長的卦象,若有所思。


    黑貓真的會有靈性嗎?


    重獲自由的秋洛沒有馬上離開,三兩下竄到書桌上,挨著桌沿坐下來,仿佛對他們談話十分感興趣。


    陳秘書望著黑貓的古怪坐姿,詫異地張了張嘴,半晌沒出聲,秋洛察覺不妥,立刻把翹著的二郎腿放下來,像隻正常的貓咪一樣乖巧蹲坐。


    陳秘書這才收回目光。


    “林總,林二爺今晚舉止很是不同尋常。他往日可是謹小慎微的。您是否要將他趕出董事局?”


    林盡染重新捧起盲文書,手指劃過頁麵上每個凸起的圓點文字,淡淡道:“試探我罷了。他手裏還握著10%的股份,現在把他趕出去,太便宜他了,留著他還有用。”


    陳秘書應了一聲,又談及集團子公司新發行股票的事宜。


    秋洛立刻豎起耳朵留心記下來,這可是重大內部消息,就連他這個二少爺,在未進入集團決策層也是不知道的。


    可它轉念一想,自己變成了貓又沒錢,就算知道哪支股會漲,又有什麽用?


    秋洛支起的耳朵瞬間倒平,尾巴在書桌上沒精打采掃來掃去。


    很快,它發現了一項有趣的活動可以打發時間。


    林盡染用來學習盲文的那台電子學習辭典還開著,按下對應的盲文,辭典就會用機械的普通話讀出來。


    秋洛看不懂那些圓點符號,好奇地伸爪隨意撥了撥。


    陳秘書:“下周的行程空著,您打算去……”


    “養豬。”


    陳秘書被口水嗆了一下,見小貓在玩耍便沒有理會。


    林盡染沉默一瞬,道:“就空著。”


    “淘氣。”


    林盡染:“……”


    陳秘書無視了那平板機械的電子音,又道:


    “醫生說過去野外放鬆對您的視力恢複有幫助,不如抽空去郊外……”


    “野戰。”


    陳秘書忍無可忍把小黑貓從電子辭典旁拎開,心想這詞典是不能要了,收錄的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不一會兒,傭人提著一張棉花糖造型的貓屋進來,有扇小門可以關上,隻露出一條弧形縫隙。


    陳秘書吩咐她擱在牆角,隨口對秋洛說:“林總不喜歡吵鬧,你晚上就睡那裏,不許到處亂跑。”


    秋洛瞪眼一看那貓屋,怕不是要把自己憋死,更氣了。


    它尾巴一甩,正好抽中電子詞典的音量旋鈕,一聲放大的電子音赫然響起:“靠!”


    陳秘書眼角一陣抽搐:這貓該不是故意的吧?


    就連林盡染都不禁朝它投去“一瞥”。


    女傭偷偷打量著小黑貓,鼓起勇氣問:“先生,這貓叫什麽名字呢?”


    林盡染想也不想:“就叫貓。”


    得了新名字的秋洛倒著飛機耳,無語凝噎:“……”


    行吧,你贏了。


    安置好貓屋,傭人又端著一副紅木托盤擱在書桌上:“先生,今晚的藥該吃了。”


    秋洛看見上麵一杯溫水,兩粒膠囊,還有一碗熬好的中藥正散發著難聞的氣味,它不太懂這些,隻是看成分猜測與肺病有關。


    氣味過於濃烈,林盡染眉宇一沉,隱隱流露出一股厭惡之色。


    傭人有些忐忑地察言觀色,家主的脾氣並不好,尤其是吃藥的時候。


    自從林盡染眼盲後,大量需要處理的日常性文件,大多由陳秘書和其他幾個屬下代勞,即便如此,等待他本人親自處理的事務依舊多不勝數。


    更何況,他從骨子裏就是個多疑的男人,別人處理過的文件,他縱使看不見,也要聽一遍才放心。


    若非醫院的檢查毫無異常,林盡染甚至懷疑自己的眼睛是身邊的人下了毒。


    越是繁忙,越是疲勞,健康日漸消磨,於是惡性循環。


    但他什麽也沒說,熟練地摸索到膠囊和藥碗,挨個服用。


    待陳秘書和傭人相繼離開了臥房,臨走前把秋洛塞進了貓屋。


    中草藥特有的苦澀味在房間裏彌散,林盡染胃裏一陣翻滾,惡心感上湧,掩著嘴重重咳嗽幾聲,臉頰浮兀出一抹不健康的薄紅。


    此刻時鍾已經走過了午夜。


    傭人離開時關上了臥房的燈,屋裏一片昏暗,隻有朦朧的月色在地板上流淌。


    夜深人靜的時候,孤寂和空虛來得排山倒海。


    林盡染輕輕撫摸著眼瞼邊緣,咳得眼底一片暗紅,或許他是真的累了。


    紅木書桌劃過一聲悶響,一碗散發著熱度的梨湯貼上他的手背。


    秋洛爪子撥動一下湯勺,又把湯碗朝對方推了推。


    林盡染輕輕挑眉,這是叫他喝梨湯的意思?


    他不太相信一禪道士神神鬼鬼的說法,但這隻貓確實給他一種特別的感覺。


    林盡染拾起湯勺,飲下一口,溫度正好,不冷不熱,清爽的梨湯潤肺,甜味使人心情平靜。


    一勺接著一勺,一碗梨湯被他喝下大半碗。


    忽而一雙毛茸茸的貓爪攀上他拿碗的手,用力往自家懷裏扒拉。


    林盡染:“?”


    “咪。”不要吃獨食!


    秋洛不悅地哼唧一聲,然後捧起碗,把腦袋埋進去。


    林盡染:“……”感情是滿碗太重它端不動嗎?


    永遠都不要自作多情以為寵物會體貼你。


    林盡染躺上床的時候,大床的另一側同時陷下去一小塊。


    仿佛是欺負他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盲人,小黑貓起初隻是占據了床角,不到一會兒又鑽到床中間,後來幹脆大著膽子霸占了枕頭。


    最後大字型攤開,大喇喇躺在林盡染這個“主人”身邊,連被子都要扯去一角蓋在自個兒身上。


    膠囊裏的安眠成分開始發作,林盡染實在沒有多餘的力氣管教這隻過於膽大的野貓。


    入睡前,他腦海裏閃過最後一絲念頭,這貓究竟是怎麽從貓咪房和貓屋順利逃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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