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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到了運動會當天,所有年級的課程全部取消,海洋般的人潮雲集在大操場和觀眾台上,跑道邊緣每隔十米就立著一根彩旗,整整齊齊的彩旗迎風飄揚,氣氛熱鬧至極。


    秋洛不是方陣儀仗隊的一員,他抱著自己的小水壺坐在觀眾台上,一隻手擋著太陽,遠遠朝操場眺望。


    忽然,一個醒目到反光的腦袋進入了他的視野。


    林盡染長手長腳地站在儀仗隊第一排,他是掌旗手,修長勻稱的身材包裹在黑色製服裏,雙腿筆直,脊背挺拔,製服胸口一根金色的細鏈條連著扣子,隨著他行走的步伐擺動。


    他腰間別著一把裝飾性的西洋長劍,皮帶在腰腹處收緊,細窄得恰到好處,腳上一雙黑色高筒靴。


    他麵容英俊,五官淩厲,直視前方領隊前行時,整個人凜冽如劍,氣勢如虹,獨樹一幟的氣質在茫茫人海裏有如鶴立雞群,尤為顯眼。


    ——如果沒有那一頭染成白金色的殺馬特發型的話。


    密密麻麻的儀仗隊方陣人潮中,林盡染那顆金燦燦的腦袋,宛如黑夜裏的螢火蟲一樣無比醒目。


    硬要形容的話,遠遠看去,就像脖子上頂了隻帶刺的燈泡,在豔陽下閃閃發光。


    秋洛注意到林盡染時,他正在喝水,差點沒一口水噴出來。


    “那家夥搞什麽鬼?”


    片刻,林盡染如同凱旋的將軍一樣回來了,在秋洛身旁坐下,特地捋了捋自己的新發型。


    旁邊的李凡凡羨慕嫉妒恨地望著他,委屈極了,那樣子仿佛在說,自己再不是這運動會上最靚的崽了,風頭又被該死的林盡染搶走了!


    秋洛極力控製著自己的麵部表情,防止嘴角抽筋:“你這頭……”


    林盡染懶懶往椅背上一靠,兩條長腿隨意搭在一旁,依然是那副酷酷的表情:“一般吧。為了遷就你的審美,我就勉為其難做出一點犧牲好了。”


    秋洛心裏笑得震天響,但他以過硬的素質和良好的道德品行,深深呼一口氣,啊,忍住不笑。


    不行,這太難了。


    他極力抿著嘴,要笑不笑地望著林盡染,燦金色的陽光照耀在天空,落在他彎起的眼睛裏,像兩顆盛放的星:“看來你今天就是夜空裏最閃亮的那顆星了。”


    林盡染鼻子裏輕輕哼出一聲,仿佛對他的表揚很不屑似的,隱隱翹起的嘴角卻像個要到糖果的小孩,飛揚的眉宇是遮也遮不住好心情。


    這次運動會秋洛報名了一百米障礙賽,和團體接力跑,他向來喜歡運動,難得參加一下集體活動也不錯。


    隔壁班的女生們都穿著統一的啦啦隊運動短裙,手裏兩團流蘇彩球,聲音整齊劃一地在為班上的同學加油打氣。


    跑道上跑步的選手跑得更有勁了。


    秋洛有些羨慕地望了一眼,感歎:“這是有多受歡迎才有的待遇啊。”


    一旁的汪琪嗤笑道:“你就羨慕嫉妒恨吧,人家家裏是x市的高官,前途無量,我看你不如回去睡一覺,畢竟夢裏什麽都有。”


    秋洛涼颼颼道:“總比某些人上場隻會怕拖後腿而被喝倒彩好。”


    “你!”


    林盡染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撇撇嘴:“這有什麽難的。”


    秋洛沒好氣地道:“對你來說當然稀鬆平常了。”


    李凡凡敲了敲他後背:“秋洛,那邊老師在喊下一場準備了,好像到你了。”


    秋洛拍拍衣擺起身:“那我走了。”


    他順著通道快速跑到比賽準備區域,在老師的指示下,在自己的賽道上站好。


    那廂,觀看台上,林盡染等秋洛一走,立刻抬起腳尖踢了踢李凡凡的小腿:“東西準備好了嗎?”


    李凡凡一拍胸脯:“放心吧老大!”


    林盡染又踹了汪琪一腳,眼神瞥過去,淡淡吩咐:“還有你們,都去幫忙。”


    汪琪欲哭無淚,怎麽又招到這尊爺了。


    秋洛今天穿了一身白色運動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兩截緊實的手臂,他目光專注地盯著前方的障礙物,雙手鬆鬆握拳,身體微微前傾,渾身肌肉緊繃,隨時準備衝出去。


    突然,看台方向傳來一陣整齊的喧嘩聲,隱隱約約叫著秋洛的名字。


    他詫異回頭,隻見自己班級的方向,全班集體起立,有的人拿著流蘇彩球,有的人拉著橫幅,還有人在揮舞小旗子。


    橫幅上寫著“秋洛宇宙第一!”、“秋洛永遠滴神!”、“秋洛必贏”等等字樣。


    一邊喊還一邊像啦啦隊一樣手舞足蹈。


    緊跟著,隔壁班級也起了一陣騷動,仿佛得了什麽指示,稀稀拉拉也開始有同學站起來,給秋洛呐喊助威,隻不過那有氣無力的聲音,更像是被迫的。


    就連學校的運動會廣播,也開始播放給秋洛加油的小作文。其他年級和班級開始頻頻朝這邊好奇的張望,詢問秋洛是誰?那不是高年級的一位學長嗎?


    有史以來最盛大的加油下,秋洛成了全場矚目的焦點,跟他一起比賽的其他選手,尷尬又羨慕地站在自己跑道上,感覺比賽還沒開始呢,冠軍就成了別人的一樣。


    秋洛又好氣又好笑地回頭,觀台上唯一一個沒有喊口號的家夥,正扶著欄杆朝他招手,又不是標準的招財貓手勢。


    隨著比賽一聲槍響,秋洛箭一樣衝了出去,身後的呐喊聲震天動地,幾乎引起全場側目。


    也不知是否真有加成,秋洛輕鬆越過所有障礙,成功奪得第一,像完成了某種使命似的,朝觀眾台上的招財貓對著揮手。


    知道的明白這隻是高中運動會,不知道的,看那架勢,隻怕要以為是奧運會了。


    最後一個項目是團體接力跑,以班級為單位,秋洛和林盡染都在其中,分別拿第一棒和最後一棒。


    中間幾位同學平日運動都不錯,今天卻運氣不佳,沒有發揮好,原本秋洛遙遙領先的第一棒,到了林盡染手裏,已經落後別人一大截了。


    他從同學手裏接過最後一棒,深吸一口氣,拔腿就跑,依仗著腿長的優勢,跑一步頂別人一步半,他步伐極穩,拚命往前衝刺。


    一頭耀眼的白金色發型,在高速奔跑下,蓬鬆成了一隻金毛大獅子,格外引人注目。


    很快,大半圈跑了過去,隻剩下最後一段衝刺的直路。


    盡頭處,第一棒的秋洛就站在終點,不斷朝他招手。


    突兀的,不知是誰在奔跑中踢中了一塊小石頭,正好飛向林盡染,他一步踏在尖銳的石頭上,腳一歪,整個人顛了一個趔趄,腳踝給歪了!


    這短短一瞬,原本即將追上第一的林盡染,又落後成了第三。


    班上的同學發出失望的歎息,唯有秋洛還在終點處,不斷揮舞雙手,生怕對方看不見似的,在原地一蹦一跳:“衝啊!林盡染!”


    他的聲音淹沒在嘈雜的人海裏,林盡染咬住後槽牙,按捺住腳踝火辣辣地疼,不管不顧繼續往秋洛的方向全力奔跑。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五米、四米……


    眼看著離秋洛越來越近,周遭一切幹擾物和雜亂的聲音都消失了,他的眼中隻剩下秋洛的身影,不斷在給自己鼓勁和揮手。


    到終點的那一刻,林盡染幾乎忘記了這是在進行接力跑,他看著秋洛朝他張開雙臂,腦海裏一片空白,下意識也張開雙臂,猛地衝進了對方懷裏。


    兩人緊緊抱在一起,鼻尖充斥著少年意氣的汗水和朝氣,巨大的衝擊力,撲得秋洛接連後退了好幾步,才勉強穩下身形。


    林盡染眼前的視野仿佛在晃動,胸膛快速起伏,劇烈跳動的心髒幾乎要跳出胸腔。


    秋洛狠狠地拍了拍他的背,一邊笑一邊大喊:“林盡染,我們贏了,我們是第一!你好厲害!居然反敗為勝了!”


    林盡染似也被他高漲的情緒所感染,跟著露出笑意,前有未有的柔和。


    然而這個熊抱緊緊隻持續了短短幾秒鍾,秋洛就放開他。


    林盡染還沒來得及品味那股微妙的悵然若失,班上的同學們就衝了過來,把兩人團團圍在中間,嘰嘰喳喳地慶祝起來。


    一場運動會終於到了尾聲。


    回教室時,秋洛發現林盡染的腳步不太正常,拉住人,拽起他的褲管一看,這才發現林盡染腳踝都腫起了一大塊。


    秋洛有點著急:“是跑步時崴的嗎?你剛怎麽不說啊。”


    林盡染滿不在乎地道:“這點小傷算什麽,過幾天就好了。”


    秋洛看他不太方便走路的樣子,扶著他在林蔭道邊的石椅上休息:“你在這等著,我一會就來。”


    說罷,他就向著醫務室跑了過去。


    等他拿到冷敷的毛巾和藥膏,匆匆趕回去時,已經是一刻鍾之後。


    遠遠的,秋洛看見林盡染身旁站了個高高瘦瘦的男生,正跟他說話,待秋洛走近了仔細一看,心中猛地一驚,竟然是假“秋洛”!


    他猛然想起腦海裏的劇情,魂穿後的“秋洛”在學校裏對林盡染一見鍾情,開始明裏暗裏接近他,可惜對方心冷如鐵,根本不作回應。


    跟著就是老套的真香梗,林盡染又掉過頭,放下身段麵子,用熱臉苦苦貼對方的冷屁股,開啟了漫漫追妻火葬場之路。


    “不會吧,劇本這就開始了?”


    秋洛突然覺得掌心有股灼熱感傳來,低頭一看,他掌心有顆紅痣,原本顏色很淡,這才注意到顏色居然鮮紅起來。


    假“秋洛”似有所覺,抬頭看了他一眼,麵露古怪之色,很快就走開了。


    “你們倆剛剛說什麽了?”


    見秋洛皺著眉頭一副興師問罪的態度,林盡染有些詫異,攤開手裏醫館跌打損傷膏:“沒說什麽呀,那家夥看我受傷了,給了我一瓶藥,還說什麽羨慕我能在跑道上盡情奔跑什麽的。”


    他最後下了結論:“挺莫名其妙一人,我又不認識。”


    秋洛察覺自己反應過度了,收斂了神色點了點頭,又拿出冷敷毛巾和藥膏,把對方手裏的跌打損傷膏直接沒收:“用我的吧。”


    林盡染不明所以:“那個不能用嗎?”


    秋洛不高興地抿了抿嘴:“那是……反正不能用那家夥的!”


    林盡染一愣,低頭看了看正掀起他褲管,把冷敷毛巾按上他腳踝的秋洛,忽而意識到什麽,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薄唇抿直,一副要笑不笑的樣子,用餘光偷偷打量對方。


    秋洛冷不丁抬頭,正好對上林盡染暗搓搓的視線,薅了一把他蓬鬆的金獅子頭:“幹嘛?崴了腳你還在那美什麽呢?”


    林盡染耳朵尖動了動,不做聲。


    ※※※


    因為林盡染腳受傷的關係,一連幾天他都沒法去拳擊館和秋洛一起練拳。


    工作日,拳擊館也沒什麽客人,秋洛做完作業,便鎖上門準備回家。


    遠遠的,一個陌生人影躲在街道斜對麵的牆角陰影處,悄無聲息地注視著從拳擊館離開的秋洛。


    他穿著打扮十分樸素,手裏拎著一隻單反相機,時不時舉起來對著拳擊館拍攝照片,就像一個普通的攝影愛好者似的。


    就在男人剛準備跟上秋洛,即將走出小巷子時,一條健碩的胳膊從背後伸出來,狠狠鎖住了男人的脖子!


    嘴也被捂住了,那人想叫也叫不出聲,隻瞪著一雙眼睛,驚恐地往上翻。


    他被身後的男人用力一慣,按倒在巷子陰冷的牆壁上,脊背撞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你是什麽人?在這裏鬼鬼祟祟幹什麽?”


    那人一抬頭,眼前是一個十分高大的中年男人,健壯有力的手臂牢牢控製住他,凹陷的眼窩裏,一雙漆黑的眼就像盯住獵物的獵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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