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認真仔細的一一回了趙柯然問的,趙柯然讓人記下,不要將信息寫錯漏了。


    趁著老者念兒子信息的時候,秦嶺南將趙柯然拉到了一邊。


    背對著老者,秦嶺南小聲問道:“趙大人,當初不是說避免有子女故意不贍養老者之嫌。凡有子女在的一概不收嘛?”


    他悄悄看了一樣老者,那老者正在認真的給記錄信息的人員講他家的地址。


    秦嶺南也於心不忍,但還是說道:“這老翁的兒子雖說當了兵,可現在還沒確認生死。大人你不該直接應下…”


    趙柯然微微笑道:“縣丞大人,我明白你的意思。可這位老翁不一樣,先前也是我疏忽了,忘記加了一條關於居養院入住的條件。”


    秦嶺南問:“什麽條件?”


    “家中隻有一子,但子從軍,無論子是生是死。年歲符合都可入居養院安老。子若生,歸來日可選擇與子生活也可以繼續留在居養院。”


    秦嶺南隱約知道趙柯然為什麽加上這一條,卻還是沒忍住問了趙柯然一句,“為什麽?”


    “因為他們是軍人。”


    趙柯然想到在青玉關因戰爭而受傷的將士,他們為了家國百姓,不顧生死,浴血奮戰。


    他想要盡自己所能,讓他們在戰場時,沒有後顧之憂。


    秦嶺南怔怔的看向趙柯然,他自詡為國為民,卻是不如眼前的少年。


    “趙公不愧為天下讀書人之向往。”


    秦嶺南以為,趙柯然如此心性品質,源於趙家家學家風。


    趙柯然有些不明白,這秦嶺南話說得好好的怎麽突然誇起原身的爺爺了。


    但他還是謙虛一番,直說縣丞大人過譽了。


    要是直接應了,倒是頗有往自己臉上貼金之嫌。


    老者登記好了信息,趙柯然便轉身和老者說:“老翁,家中有子女本是不可入住居養院的。但因你家中隻有一子,且還入了軍營。


    我們這居養院有一條,便是家中有且隻有一子,從軍者,無論生死,家中父母到了年齡都可入居養院。


    你若是有認識的人與你情況相符,也可讓他們來這做登記,衙門自會派人前去核實。”


    老者喜道:“這位大人說的可當真?”


    趙柯然頭點到一半,秦嶺南從後麵冒了出來,調笑道:“堂堂的景陽縣令大人,哪有欺人的道理?”


    老者驚訝的看向趙柯然,他這才想起,他們景陽的縣令是個好看的少年郎!


    “哎喲,原來是縣令大人!是老朽眼花老目了。”老者連要給趙柯然見禮。


    因年老而不便,彎個腰都費力氣。


    趙柯然無奈的看了秦嶺南一眼,隨後用手輕抬老者的手臂,對老者說:“老翁,且不必多禮。”


    老者走後,秦嶺南繼續負責宣傳居養院。


    趙柯然寫了封公文讓杜有為派人快馬加鞭送去青玉關,交給許郡。


    杜有為接了趙柯然遞過來的信函,迅速的找人去辦了。


    看著桌前雪白的紙,趙柯然想了許久後,提了筆。


    筆停之時,紙張躍上三個清俊有力的大字。


    養老院。


    居養院是由衙門養,限製頗多。


    而養老院不同,隻要繳納對應錢財,便可直接入住。


    儒家思想道德約束之下,讀書人為了麵子也會做孝子賢孫。


    可也僅限於讀書人。


    那些沒讀過書的人可不在意這些,尤其是山野鄉村。


    家中負擔過重養不起老人,將其丟入山中活活餓死比比皆是。


    這兩年因定安帝修了律法,添了一條子女不贍老人要處以杖刑的罪責,將老人丟入山中自生自滅的情況倒是沒有以前多了。


    但也還是不少,隻是明明上比以往少了許多罷了。


    所以這養老院如何收費也成問題。


    既是因為窮而養不起,便不會花錢送來養老。


    【000,你怎麽看?】


    趙柯然呼喚000,他想聽聽不一樣的聲音。


    000一個ai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它搜了會資料後說,【根據資料顯示,與其相同情況的時代,那裏的君主有實行過獎賞製度。即免稅。】【免稅?】


    【是的,贍養老者可以免稅一至三年不等。】


    趙柯然歎了口氣,【早被丟和晚被丟的問題。】


    000回道,【所以當務之急是提高民眾素質教育,讓所有人都明白何為道德觀念。


    幫一個兩個時不覺什麽,可是一人之力救不了天下人。】【你說的對,養老院是要建,但是不是現在。】趙柯然補充道,【思想素質固然重要,脫貧也是最為根本的。


    若不是實在活不下去,誰又想背個弑殺父母長輩的凶名在身。】000附和道,【趨利避害,人之常情。】


    …


    “元帥,你的傷剛好些,就不要再亂動了。”許郡這兩天操碎了心,這霍元帥怎麽受了傷比郭參還不老實。


    霍遇風被許郡煩的不行,他又不喜罵粗話,隻能凶巴巴冷冰冰的盯著許郡看。


    誰知道平日裏百試百靈的招,這會子一個也不起作用了。


    許郡看和沒看見一樣,該說他還是說他。


    就在霍遇風又要展開凍人大法時,帳外傳來了聲音。


    “許將軍,景陽趙縣令有急遞的公文送來。”


    “進來吧。”許郡放下了手頭準備給霍遇風擦身子的布,擦幹了手,接過將士手中的信函。


    他拆開了信封,看了一會後,便笑的眼睛都看不見了。


    霍遇風看著許郡笑的樣子,忍不住的好奇趙老頭家的那個小屁孩又整了什麽玩意,讓許郡笑得像個傻子似的。


    “你笑什麽呢?”霍遇風實在是沒忍住,出聲問道。


    許郡這才抬頭,將信拿到霍遇風麵前,遞給霍遇風看。


    “趙縣令說軍中的景陽將士,隻要是獨子,都可以登記在冊。家中老人都可以進居養院安老。”


    “什麽?此言不虛?”霍遇風太過激動,以至於動作太大,扯著了傷口。


    許郡的臉一下子又垮了下來。


    霍遇風心虛的看向別處,隨後轉移話題,“這趙縣令還真是魄力十足,尋常百姓家生養的雖多,可最終能活的卻寥寥無幾。


    若說是家中獨子者,父母便可入居養院安老,那趙縣令這居養院可是比廟宇更慈悲。”


    許郡可沒入霍遇風的套,他清醒的很,並且還無情的拆穿了霍遇風,“元帥,你心虛的時候就愛誇人。”


    霍遇風狡辯,“我何時心虛了?何時誇人了?”


    “比廟宇慈悲,這還不算誇?”許郡反問。


    霍遇風自己理虧,他也破罐子破摔,“我傷好之前都躺下榻上一動不動總行了?”


    他催促道:“你趕緊去統計哪些是景陽的,還是家中獨子的。早一天統計好,那合規定的老父老母也能早一天有地方安老。”


    許郡還是不放心霍遇風,想留下照看,統計的事交給別人。


    可霍遇風直接閉了眼,不搭理許郡了。趕人的意思是很明顯。


    許郡隻好雙手抱拳,對著霍遇風行了軍禮領命,“是。”


    第71章 菇娘


    趙柯然的這一份公文, 讓青玉關徹底忙了起來。


    各營的將領按照許郡提的要求去統計來自景陽的將士,最後再篩選出是家中獨子的將士名單。


    趙柯然在信中提了一下那老者的兒子,名喚李二牛, 他讓許郡幫他核實一下軍中是否有此人。盡早核實了, 那老翁也能早些帶著老伴去居養院安老。


    軍中每人都有記錄, 不管是生是死。


    後麵要核實的人隻會更多, 許郡為此專門找了軍師, 讓他點幾個識字的專門負責此事。


    以後趙柯然所要核實將士身份什麽的,都由這幾人負責。


    他還讓負責登記來自景陽將士名冊的人注意一下名叫李二牛的兵。


    不過許郡沒抱多大希望, 這幾年來與北丹, 西厥的大小戰事加起來死傷無數。或許這李二牛早在不知哪場戰爭中離開了,他還是等著核查死亡名單的那幾位消息比較靠譜。


    令許郡沒想到的是,這位李二牛還活著。隻是受了傷, 腿腳不利索。


    但又勝在年輕, 身體素質很好。也沒到被打發了回家的地步, 所以便被安排去當個火頭兵了,每日負責給軍中將士們做做飯。


    許郡便讓人把李二牛喚來,他見一見親自問問, 免得錯了。


    畢竟趙柯然信裏寫著,多年沒有音訊, 若還活著, 怎麽也不會毫無音訊才是。


    找到李二牛的時候,他正在蒸饅頭。


    見著伍長帶著個人來找他, 連營長都跟在後麵陪著的時候,李二牛有些不知所措。


    他著急忙慌的前來回話的路上,快速的回想著自己這些天來做的事。


    好像也沒犯錯啊。


    不過那被伍長和屯長圍著的人,他好像在哪位大將軍的身邊見過。


    其實李二牛也不太記得, 像他這樣的小兵是接觸不到大將軍的,也隻是在送餐時無意間遠遠的瞧見過。


    “二牛啊,這是校尉。許將軍讓校尉親自來找你,是有話要問你。


    你趕緊放下手裏的活計,去將軍麵前回話吧。可千萬別耽誤了時間還讓將軍等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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