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事?”


    鄧嬤嬤聽這聲音耳熟,揭了簾子往外一看,果然是外院那位說一不二的王管事。


    頓時,她心裏就納悶了,怎麽就出去送個帖子的功夫,府裏發生這麽多事?


    她和王管事兩人是平級,一個管外院、一個管內院,涇渭分明。在鄧嬤嬤的眼裏,王管事是一個很傲氣的人,平時見到她也不卑不亢。


    殿下開府十年來,她還從來沒見到王管事這麽狼狽過。


    秦瑤光摸了摸老五的頭,把他從膝蓋上放下來,道:“你二哥在外麵等你呢,回去吧。”


    “二哥回來啦?”


    老五詫異地抬頭,仰臉看著秦瑤光問:“母親,我都沒聽見二哥的聲音,您是怎麽知道的?”


    秦瑤光笑了笑,心道:跑這一趟,老二不知道在心裏怎麽腹誹她呢,自然是能不進來就不進來了。不過他肯定放心不下小五,一定在外麵等著。


    “我猜的。”


    她故作高深,彎腰看著老五的眼睛道:“要不,我跟你打個賭?看看你二哥在不在外麵。”


    老五眨巴眨巴眼睛,忽然把頭搖成了撥浪鼓,脆生生道:“四姐說賭博的都是壞人,我相信母親!”


    說著,他後退兩步在地上磕了個頭:“母親,兒子回去了。”


    小小的孩子,磕頭的動作利索無比,讓秦瑤光都沒來得及阻止。


    算了,慢慢來吧。


    秦瑤光再一次告訴自己:急不來。


    “白露、穀雨,送小五回去。”她吩咐。


    白露應了,把老五吃過的那瓶玫瑰露、他喜歡的茯苓餅、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吃食都用食盒裝好,穀雨叫了兩個小丫頭,把她替給逐風院裏其他三個孩子準備的成衣抱著,一起出了門。


    很快,門外就傳來老五的歡呼聲:“二哥,你真的在外麵等我呀!母親沒有騙人。”


    孩子的聲音逐漸遠去,秦瑤光斂了笑意坐回軟榻上,仿佛外麵根本沒有王管事這個人。


    鄧嬤嬤見狀,便知道王管事一定是犯了主子的忌諱。


    秦瑤光掀了掀眼皮,淡淡道:“去,把周清荷叫來。”


    她倒要看看,遇到這樣的事,周清荷身上的主角光環,究竟還能不能發揮作用。


    “殿下,您先歇會兒。”


    鄧嬤嬤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事,見秦瑤光如此,打心眼裏擔憂她氣苦,拿了迎枕過來給她靠著,又拿了絲被替她搭著膝蓋。


    秦瑤光握著她的手,示弱道:“嬤嬤你不知道,周清荷小小年紀滿肚子心思,竟然和王管事搭上關係,把春棠苑的東西偷偷拿出去變賣。”


    “幸好老二一顆心是向著我的,方才跟我講他親眼看見大柱拿了春棠苑的碧玉杯,”她語氣一頓,“這是知道的,那不知道的,誰知道還有多少呢?”


    “放肆!”鄧嬤嬤一聽就怒了,“在主子的眼皮子底下,他們竟敢欺上瞞下、內外勾結?那對母女如果不是殿下您照拂著,能有今天?白瞎了您對她們的好。”


    聽見鄧嬤嬤替她不忿,秦瑤光便知道目的已達,用手掩口佯裝打了一個嗬欠,其實是掩住唇邊的一抹笑意。


    “嬤嬤,我累了,眯一會兒。”


    “殿下您隻管歇息,有老奴在,誰也不敢擾了你。”


    鄧嬤嬤說著,取了一支安神的香點了,又示意春分去屋外守著,吩咐道:“不論誰來了,隻管說殿下正在休息,讓候著。”


    她明知肖氏母女很快就到,偏偏這樣吩咐,這是在替主子抱不平。


    說完,見秦瑤光仍然閉目休息,就知道她默許了,才對春分點點頭。


    春分輕手輕腳地出去,站在門廊處守著。


    秦瑤光這四個貼身侍女,霜降在小賬房的時間比在她身邊還多,白露穀雨是日常貼身伺候的,她們都不在時,春分才會近前候著差事。


    在門廊下就跪著王管事,春分不敢多看他一眼。


    以她的身份,雖然不懼王管事,卻也不想平白得罪了這麽一個人。就算他遭到責罰,畢竟在公主府經營多年。


    春分不想給自己找事,想著奉命前往逐風院的白露穀雨二人。


    今兒,兩人都得了主子的賞,豈不讓她眼熱?


    被她羨慕的兩人這會兒正跟著老二老五的身後,領著好幾個捧著食盒、衣物的下人,往逐風院而去。


    老二牽著老五走得很快,幾乎是奔跑了。


    兩人緊緊跟了一會兒,見他們在前麵拐了個彎抄了近道,白露低聲跟穀雨商量:“二少爺不願我們跟著,不如我們慢慢走,總之把東西送到就行。”


    穀雨“嗯”了一聲,見後麵跟著的下人也有段距離,忍不住悄聲問:“白露,我們主子這次是認真的吧?”


    她不敢妄議主子,問得非常隱晦。


    穀雨會這麽問,實在是秦瑤光做的事太過反常。對她們和顏悅色出手大方不說,還破天荒的把老五給接到華沐堂來洗浴,又賞下不少東西。


    以往原主也有心情好的時候,但沒過久就故態複萌,待下更為嚴苛。


    白露一驚,警惕地左右看看,才開了口,聲音又輕又急:“好好的你說這個做什麽?主子想什麽,是我們能議論的嗎?你有什麽想法,都給我爛到肚子裏去!”


    “好好的過日子不好嗎?想想你剛才得的賞!我們隻要聽殿下的命令,其餘的多想一分,都是僭越。”


    在四個貼身侍女中,白露因行事沉穩年紀略長,隱隱是她們四個之首,此時便訓誡道:“你若是因為起了別的不該有的心思,往後惹了禍,別說我不救你。”


    穀雨嚇了一跳,連聲應了,摸了摸懷裏的紅瑪瑙手串,道:“妹妹知道了,有勞姐姐教誨。”


    見她想通,白露笑了起來,將衣袖微微往上一拉,露出半個手腕上戴著的流雲百福金鐲子,欣慰道:“有了這個,這個冬天我娘不必再給人洗衣了。”


    穀雨知道她的家境,暗暗歎了一口氣,正想說些什麽,眼看已到了逐風院門口。


    裏麵,卻傳來一片吵吵嚷嚷。


    “住手!都讓你們住手了,沒聽見嗎?!”老大氣得兩眼通紅,護住一個渾身濕透的粗使下人。


    一個管事模樣的肥胖男人陰陽怪氣道:“大少爺,你真以為我們叫你一聲少爺,還真把自個兒當人物了?不過是教訓個不長眼的下人,仔細小人手滑,不小心傷了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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