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錦陽驕傲的一揚臉:“母親說錯了,不是戴大人破案神速,凶手是三哥找到的喔!”


    “哎?”


    秦瑤光立刻看向燕時晏,喜滋滋問:“晏哥兒,快跟母親說說,你是怎麽發現的?”


    竟是沒有一絲懷疑。


    無論是燕錦陽會大喇喇說出“母親錯了”這句話,還是秦瑤光毫無保留的信任,他們相處慣了,並沒覺得有什麽不妥。


    看在四皇子眼裏,卻一個比一個驚詫。


    這種驚詫程度,不低於燕錦陽會醫術、燕時晏能破案。


    他們好自在啊!


    四皇子在心裏由衷感慨,除了羨慕,連嫉妒都沒有土壤,隻好默默地看著母子三人。


    燕錦陽抓了一把紅豔豔水靈靈的櫻桃在手裏,一迭聲的催促燕時晏:“三哥三哥,你再講一遍!講詳細一點。”


    “剛剛在馬背上風太大,我都沒聽真切。”


    秦瑤光表示讚同:“先講給我們聽,待會兒再跟元安、音姐兒,還有趙家的公子小姐,都講一遍。”


    孩子出了成績,必須得誇!


    好好誇!


    她恨不得讓全天下都知道。


    “母親……”


    燕時晏欲言又止,就連握著杯子的手指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緋色。


    他本是性情內斂的人,是遇到了讓他感興趣的事,才變得神采飛揚。


    母親不遺餘力的誇讚和欣賞,仍然讓他有些害羞。


    但是,好開心啊!


    他眸光閃亮,含笑說著:“其實並不複雜,殺人凶手並沒有走遠,就藏在圍觀的百姓中間。”


    秦瑤光點點頭,期待下文。


    她在現代看刑偵劇時,就看過類似的情節,有些凶手非常自負,會故意留在現場看著自己的成果。


    “戴大人調了一隊衙役、又問母親借了人手,就是要把還留在附近的人都問一遍話,排除嫌疑。”


    燕時晏抿了一口飲子,回憶著當時情形:“其實,之前被驚嚇的人群跑掉不少,很難全部找齊,孩兒也不明白戴大人的意思,隻覺得是白費功夫。”


    “直到我看見一個人。”


    老百姓對官府有天然的畏懼心理,一聽要被留下來問話,個個都露出害怕和畏懼的神情。


    但有一個手腳粗壯、穿著藍布衣服背著藥簍的男人,卻表現得很鎮定。


    燕時晏就多留意了幾分,在問話時就跟在捕快身邊旁聽。


    那人說他是上山采藥路過樂遊原,聽說殺人了,就圍過來看熱鬧。


    捕快檢查了他隨身攜帶的藥簍,又問了他的籍貫等等,均無破綻,甚至沒有常人麵對官差的局促。


    正在就要將他放走時,燕時晏把人叫住,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


    捕快都知道他是長公主府裏的公子,雖然心裏不以為然,想要快些去詢問下一個人,卻還是耐心等他問完。


    正是這幾個問題,將那人問住。


    燕時晏笑了笑說:“我就問他,既是采藥,為何此時才路過樂遊原?去何處采藥,采何種藥材?”


    “他一個都答不上來。”


    秦瑤光了然地“哦”了一聲:“原來如此。”


    四皇子聽得一頭霧水,忍不住問:“這……這有什麽問題嗎?”


    在他看來,是很正常的事,並沒有奇怪的地方。


    為什麽大家都知道了,就他聽不懂?


    燕錦陽正一臉仰慕地看著三哥,聽見四皇子發問,興奮地補充:“我知道我知道!”


    “采藥人都是天不亮就出發的!因為好的藥材大多在深山裏,光是進山就得走上好一會兒,眼下都大白天了。”


    “他要是這麽懶,靠采藥根本養活不了家人。”


    他會醫術,知道這一點並不意外,可為什麽燕時晏也知道?


    看出四皇子心底的疑問,燕時晏笑了笑:“春節前,我們隨母親在溫泉莊子裏住過一段時日。正好遭遇雹災,幫莊戶重新蓋房子、救人、搶過冬的麥苗,因此知道一些。”


    “你、你們……”


    四皇子好半天才捋順舌頭,震驚之情溢於言表。


    “你們竟然去給農戶幹活?”


    得大儒教導,他知曉“民以食為天”的道理,也跟在母後身後參加每年春日舉辦的親蠶禮。


    但在他看來都是儀式,並非要親力親為。


    燕時晏明白他是什麽意思,淡然說著:“我們是人,農戶也是人。既然有難,為何不能相助他們?”


    “母親說過,我們都是靠老百姓奉養,要多替他們著想。”


    燕錦陽連連點頭:“沒錯!都是母親的教導。”


    四皇子一陣恍惚。


    道理他都懂,但在他從小到大養成的觀念裏,他身份尊貴,而尊卑有別。


    怎麽可能紆尊降貴,去幫他們幹粗活?


    不過,如果燕時晏沒有經曆過,今日就不可能看出那人的破綻。


    或許皇姑母才是對的?


    四皇子心裏天人交戰,燕時晏不緊不慢的往下講述:“他被問住之後,就開始有些慌亂,想要逃跑。”


    有那麽多人在,凶手哪裏跑得掉。


    抓住之後,他還想負隅頑抗,還是燕時晏敏銳地發現他右手手背上有一道疑似女人指甲抓出來的抓痕,而他在之前的被害人屍體的指甲上,發現過一點皮屑。


    當時他隻作為疑點記在心裏,跟凶手的特征一對照,就確認無疑。


    證據確鑿,無從抵賴。


    有戴至隆坐鎮,很快就審出了前後細節。


    原來,采藥人喪妻想娶續弦,就求了同村的女子。


    豈料那名女子心有所屬,家人卻貪圖他的彩禮,允下親事。


    女子求到他跟前,講她寧死不嫁,這讓采藥人感覺自己受到了侮辱。


    去索要彩禮,豈料那家人是個不要臉的,退回來的彩禮隻有三瓜兩棗,跟他送去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采藥人將此視為奇恥大辱。


    因此,他就在暗處偷偷跟蹤女子,直到今日,跟著她來了樂遊原,親眼見到她約見另一名男子。


    怒火中燒,讓他舉起采藥的鐮刀。


    讓辜負他的人,做了一對同命鴛鴦。


    事後,他將雙手洗淨,把鐮刀埋到樹下泥土中,又倒回來看熱鬧。


    待燕時晏講完,眾人都有些唏噓。


    采藥人從受害人到凶手,隻因一念之差。


    秦瑤光有意想借此事來探尋三個孩子的內心,便朝他們發問:“如果你們是他,會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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