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述完一切,燕長青坐在椅子上,高大的身形緩緩向下,用胳膊支在膝蓋上,雙手覆住整張麵頰。


    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能看出從他整個人身上散發出的頹喪。


    這份心情,他甚至不敢在外麵表露半分,也不敢在心腹和屬下透出脆弱之態。


    對外,他永遠是那個運籌帷幄的大將軍,被眾人所依賴的郡王爺,是所有人的定海神針。


    遇到天大的事,他隻能臨危不亂。


    因為,他沒有別的選擇,他背負著所有人的命運,繼續前行。


    “燕長青。”


    秦瑤光輕輕叫了他一聲,揮手讓伺候的穀雨退下,走到他跟前。


    他坐著、她站著,秦瑤光便溫柔地撫過他的發頂、直到後頸,用安撫大狗的方法,慢慢安撫著他。


    燕長青極少露出如此脆弱的時刻,沒想到竟然是在沙洲的好消息傳來之時。


    或許,他艱難前行時,不敢細細去想、去思考。


    作為旁觀者,方觸動了他內心不敢去觸碰的地方,觸景生情。


    此刻,無言的陪伴,好過千言萬語。


    秦瑤光的手一下一下地安撫著燕長青,心裏想著他所說的這場關於沙洲的收複之戰,在原書中的劇情。


    而這段劇情,秦瑤光在曆史中學習過,相當眼熟。


    原書的背景是架空曆史,作者直接截取了一段晚唐時期收複沙洲的正史,化用在書中,成為故事的重要背景組成部分。


    人物名字變了,曆史還是那段曆史。


    在原書前期,便是大景陷於各方勢力爭端,風雨飄搖之際,直到燕長青凱旋回京,展開他計劃已久的複仇大計。


    周清荷便是乘著這股東風,腳踩長公主上位,組建北戎商隊賺取第一桶金。


    沙洲收複的消息傳來時,周清荷建立的邊關貿易網絡已初見雛形,趁勢接手沙洲貿易。


    在河西走廊被大景徹底收複後,她依靠絲綢之路賺得盆滿缽滿,成為她助六皇子登基、收買官員人心的最大底牌。


    士農工商,商人地位最低,但樣樣都離不開金錢。


    尤其是造反奪嫡這等大事。


    糧草、兵器、甲胄、士卒……試問哪一樣離得開錢?


    鈔能力,古今中外都適用。


    眼下周清荷已不足為懼,對河西走廊這塊蛋糕,秦瑤光並不打算獨吞。


    錢的確很有用,但她的生活已足夠奢華。


    而且,她和周清荷的目的不同。


    秦瑤光要的是維護皇權統治,而不是顛覆。


    她不需要那麽多,反而想要通過財富分配來綁定利益關係,團結能團結的人,將更多的人綁上大景這艘大船。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當所有人都不想要一艘船沉沒之時,這艘船想沉都難。


    她當然沒辦法讓每個人都滿意,但隻要能讓大多數人共享利益,就能達到她的目的。


    先帝的改製為什麽遭到反彈?


    正是觸動了世家大族的既得利益,以及勳貴們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袖手旁觀。


    隻剩下清流寒門的擁護,成不了事。


    謝殊要成為世家領袖,想要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勢,本質上是為了維護整個家族的根本利益。


    以權換利。


    那如果,給這些人多一種選擇呢?


    一種不用冒著殺頭的風險,也能讓家族安穩獲利的選擇,想必很多人都會選擇後者。


    這個念頭,並非秦瑤光一時興起。


    隻是在此時此刻,當沙洲的消息真切傳來時,越發明朗清晰。


    片刻之後,燕長青從低落的情緒中抽離,反手握住她的手,笑容裏帶著一些澀意。


    “夫人,讓你見笑了。”


    他應該是保護她的那個人,卻反過來獲得了她的安慰。


    秦瑤光笑了笑:“你是人,又不是神。”


    是人就有犯錯的時候,也有脆弱之時。


    聽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燕長青張開雙臂將她輕擁入懷:“瑤光,幸好有你。”


    人生好艱難,不過,幸好有你。


    收複沙洲一事,迅速在京城傳開。


    與京城百姓的興高采烈不同,朝堂上迎來新一輪唇槍舌劍的激辯。


    關於,失而複得的領土的利益分配。


    各方勢力都想從中分一杯羹,但又不想付出。


    簡單來說,將索吉埠封為防禦使也好、節度使也罷,眾人都樂見其成,隨便封。


    反正,也不會威脅他們的地位。


    一旦涉及到派駐流官軍隊,大家都想要,但又不想現在就要。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現在去風險最大收益卻未必多,是要跟吐蕃真刀真槍打仗的。


    一個不好,好處沒撈著,小命給交代在那裏。


    但如果不允諾以後的好處,誰願意把頭別在褲腰帶上去賣命?


    種種因素加起來,每日早朝跟在菜市場也沒兩樣。


    此外,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就是領旨出使沙洲,冊封索吉埠的人選。


    這個人,地位不能太低,最好是有名望的皇親國戚,方能匹配得上索吉埠立下的不世之功。


    不能是功勳卓著的武將,否則會有奪權的嫌疑。


    但如果是名不見經傳的官員,又怎能讓索吉埠感到被足夠重視?


    他派出的使者花了整整一年才抵達京城,沙洲眼下是個什麽情況,對大景又懷著怎樣的心情,沒有人知道。


    不能讓索吉埠失望。


    否則,以他的能力,無論他自立為王、還是聯合西域諸國稱王,都是大景不能接受的損失。


    最適合的,其實是皇子,甚至是太子。


    涼州等地雖然還在吐蕃的控製之中,但使者說得很清楚,隻要大景有心,索吉埠就能設法來到大景邊城接受冊封,從而共謀收複河西大事。


    對想要借機立威的皇子來說,走這一趟並無風險,還能掙下功績,同時交好一位將來的封疆大吏。


    何樂而不為?


    然而,當今聖上並無合適的皇子出使。


    或者換句話說,謝殊認為,皇子裏沒有合適的人選。


    讓年紀最適合的大皇子去?


    那不是替他人做嫁衣嗎?還替將來埋下隱患。


    讓如今的四皇子、其實是汝陽王的嫡孫去?


    想都不用想,謝皇後也不允許。


    奈何燕元安的真實身份還不到曝光的時候,汝陽王老奸巨猾,根本抓不到他的把柄,就沒辦法對付他。


    於是,謝殊就把算盤打到了秦瑤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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