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怎麽說的都有。


    趙哥苦口婆心:“咱都賠了多少錢了,總不能把你本家房子給賣了吧?好歹,咱們給外頭的人證明證明你還沒江郎才盡不是?別的不說,咱手裏還有一個大合同,是早幾年就簽的。人家劇組今年開機……”


    “寫不出,沒靈感。”季尋狗脾氣發作,“江郎才盡了。”


    趙哥:“……祖宗,你拿話堵我呢。不管,我找你去。您就算再換地兒,買一個坑挪一個窩不都得花錢嘛。”


    言畢,季尋冷笑:“我家哪個花瓶不抵一套房。”


    趙哥無奈:“是這樣沒錯。但工作室上上下下,我老趙,還有小李小王小徐的,都跟了工作室那麽久。你就真忍心這麽糟蹋下去,不管了?還是都靠祖宗您賣花瓶養啊?”


    “……”


    “小祖宗?”趙哥怕他沒在聽,又喊。


    季尋單手撐著眉骨,麵無表情:“最後一次。”


    “好嘞。”趙哥心花怒放,“咱就把舊合同走完,不交違約金就行。後麵肯定不給你接新合同。那我還是過去——”


    “嘟嘟嘟……”


    電話無情掛斷。


    趙哥有所預料似的抬了下眉,“這小臭脾氣。”


    他趕緊追了個短信過去,把剛才沒說完的話補完:【我過去找你,給個地址啊祖宗】


    嗡嗡,手機震動兩聲。


    備注為祖宗的那位回:【再說,困】


    失眠睡不著。


    季尋現在正處於身體叫囂著想睡,精神卻反其道而行的階段。


    長廊冷風助紂為虐,把人吹得愈發精神。


    摸了摸兜,沒煙了。


    他轉身進屋。幾分鍾後再出來,身上多了件黑色羽絨服。他對這附近不算熟悉,唯獨知道小區門口有家羅森。


    隻不過還沒看見羅森的燈光牌,先看到了一輛熟悉的車。


    這輛車是小叔家的。


    季尋沒過去打招呼,也沒轉頭就走,就靜靜站在原地。


    車裏的人顯得更為急躁,忍不住打破僵持上前:“我們談談。”


    ***


    南梔一向習慣晨跑。


    洗漱完再次出門,又看到了隔壁的新鄰居。他那會兒正從一輛黑色轎車上下來。


    本來沒什麽值得看的,隻是輕飄飄瞥一眼。


    但他身後跟著兩個五大三粗的男人,非常引人注意。這兩人麵相凶狠,肌肉噴張,不像什麽善茬。


    南梔放慢車速,又扭頭。


    這回看清了季尋那張拽得極其欠揍的臉。他用舌尖抵了下唇角,每個肢體細節都點滿了嘲諷。嘴唇一動,像說了句什麽,惹得身後那兩個五大三粗隔空捏爆了拳頭。


    這人是生怕不被揍麽。


    南梔莫名其妙地想著,慢慢開車經過緩衝帶。然後倏地掛倒擋,一個油門加刹車,疾停在保安亭門口。


    她降下車窗說了幾句,忍不住再伸頭看。


    車子已經退後了十來米。從這裏再看,視線被蔥蔥鬱鬱的綠化擋了一大半。


    小區保安提溜著電棍往那邊跑。


    南梔沒覺得光天化日下能鬧出什麽事。再次路過時,隻用餘光瞥了眼。見幾方已經進入了交涉,才輕點油門徑直離開。


    她一忙忙到晚上才有時間看手機。


    先看到了木子的短信,說她在附近參加飯局,想找借口先溜。


    她倆配合多次,默契度很高。


    南梔把車停到木子說的地方,約莫十分多鍾,給木子回了個電話。木子立馬演技上身,在電話那頭虛張聲勢:“啊,出什麽事了?要我馬上回嗎?可是……我這裏還有點……你等會兒,我先問問。”


    沒出幾秒,就聽到木子跟人道歉:“對不住啊導演,製片,你們慢慢吃。”


    等不過幾分鍾,木子就帶著滿身酒氣上了車。


    家裏不同意她拍戲,更別提喝了酒回家。每次有點什麽局,都是到南梔家蹭一晚。


    兩人很快回到小區,不巧遇上電梯例行檢修。


    她倆隻能搭上另一部。


    這部電梯剛從車庫上來,裏邊有人。也是到十六樓的,因為麵板上隻亮了16一個數字。


    南梔抬眸,驀地對上另一雙捉摸不透的眼。


    少年單手抄兜靠在金屬牆上,手腕上掛了個便利店塑料袋。應該是一打啤酒,看起來挺沉。


    他從頸邊撈起耳機重新塞進耳朵裏,漫不經心轉開視線,把剛進電梯的二人忽視得明明白白。


    看人家戴了耳機。


    木子忍不住用氣音尖叫:“你看到沒,那個眼神哦——勁兒勁兒的,上頭。住你隔壁啊?”


    南梔:“嗯。”


    礙著正主在,木子沒好意思繼續說。


    一出電梯,她倆往西,那人往東。木子不忍了,拍著南梔的胳膊直呼:“這不比劇組那些小野狗野多了?我又可以了!梔!!”


    南梔瞥她一眼:“哪兒可以了,你男朋友說可以?”


    木子:“……”


    工作家裏不認可,找個圈裏的男朋友更作死。


    “我這是單純欣賞,又沒想怎麽樣。”她看了眼南梔,歎氣,“算了你不懂。你的審美是周公子那樣的。完全相反嘛。”


    南梔從小就是木子眼中別人家的孩子。


    成績好,長得美,脾氣溫柔,還會跳舞。連找的男朋友都是讓家裏萬分滿意。她的人生唯一一次沒能按部就班走下去的,應該就是兩年前。


    傷好之後,任分管舞團的老師再怎麽勸阻,南梔還是從幕前轉到幕後。她說自己右肩毀了,做不到盡善盡美,索性放棄。


    木子替她覺得可惜。


    到家沒一會兒,南梔的手機就響了。這時候意大利是下午,周遠朝大概安頓好了,給她撥來電話。


    南梔揚了揚下巴,示意木子自便,自己去陽台接聽。


    才不到幾分鍾,陽台移門嘩啦一響,她又回來了。


    木子驚愕:“你們什麽老夫老妻模式?打電話這麽快的?”


    “他那邊還有的忙。”南梔說,“反正隨時可以聯係。”


    “啊,我的梔。你的生活也太沒有激情了。不應該遠朝哥哥,梔梔妹妹你儂我儂一下麽。”


    南梔用一臉肉麻得想吐的表情看過去。木子也後知後覺被自己麻得閉了嘴,趕緊換開話題:“我聽說我們劇組跟你們舞團接洽了這部劇的藝術指導,確定是誰跟了嗎?”


    南梔莞爾:“也就我是閑人了。”


    木子在拍的電影有不少古典舞鏡頭,劇組就專門和青年舞團對接,要請藝術指導。


    南梔這麽說的意思就是十有八九是她去。


    木子高興過頭,猛得轉身抱住南梔大呼:“寶貝梔梔,是你我就放心了。哦對,還有一件事……”


    “嗯?”南梔把某隻樹袋熊從身上剝下來。


    木子眨眼:“我忘帶洗漱用品了。”


    與此同時。


    一牆之隔的1601。


    季尋隨手拎了瓶啤酒,單手打開,哐啷一聲砸在茶幾上。


    “喝嗎。”


    “不不不,我來點白開水就行了。”趙哥嘿嘿一笑。


    季尋看他一眼,丟了瓶礦泉水過去。


    水波晃了晃,他的聲音也跟了過來:“趕緊說,困得要死。”


    這就是這位祖宗沒脾氣的意思了。


    趙哥喜不自勝,把合同擺在台上給他細說:“我說的那個陳導去年入圍了戛納的導演雙周,風頭正盛。手裏這個本子攢了很久,肯定要打出名頭來的。跟咱們很早之前就簽好了,一定要你作曲。你說到時候一那個什麽……謠言不就都不攻自破了嘛。”


    “謠言?”季尋一手搭著座椅靠背,語氣懶散,“債務纏身?還是江郎才盡?”


    趙哥:“……你能不能盼著點兒自己好。”


    自季尋成年起,工作室就由季氏父母那正式轉到了他手裏。趙哥跟了這麽多年,深知這位脾氣。也見證了人是怎麽一步步頹到現在這地步的。


    放著好好的大別墅不住,跑來這玩失蹤。不是為了躲工作,是懶得應付家裏那幫親戚。


    趙哥記得季尋有個小叔叔,嗜賭。


    當年出事後,小叔叔就對留下的家產動過心思。說季尋年齡尚小,這麽大的家業他管理不好。


    那年季尋21歲,脾氣正乖張。


    他不怒反笑,“我記得前些年這兒有一硯台,被你敗家兒子給打壞了。那時候小叔不是說我成年就是大人了,不和小孩一般計較。怎麽,現在幾年過去,我反倒又成了小孩,需要旁人來管我家的事了?”


    小叔叔語塞,又說:“怎麽是管,我幫襯一把。”


    “是嗎。”他譏笑。


    叔叔不甘心,常去本家別墅堵他。


    這位小祖宗連情麵都不給,直接報了警。一下驚動了常年不管外事、吃齋念佛的大伯。


    警察不便插手家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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