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人情來往便有了關係。


    為什麽都說寒門難出貴子?不是寒門的人不優秀,而是他從一開始就輸了,比如他,自認這些年教得兢兢業業,但比起外頭那些學富五車有背景的先生,他又豈止差了一星半點?


    如果他更厲害一些,是不是教出來的學生也能在這條路上走得更順利?


    阮父有些難過。


    霍青行看出了他眼中的悵然,“先生。”


    他輕聲喊他。


    “嗯?”阮父看他。


    “您是這世上,除了我父母之外,我最尊敬的人。”霍青行看著他說,他的聲音溫和,語氣堅定,“如果沒有您,也不會有今天的我。”


    無論是他的親生父母還是那個不肯露麵的黑衣人,都比不過他眼前的阮父。


    當初父母離世,他窮困潦倒,黑衣人又不知道為何許久不曾過來,家中欠下的債還未還清,妹妹又體弱多病,日日需要用藥,如果不是阮父幫著他還清了一些債,讓他得以苟延殘息,又強勢地不準他出去務工,讓他繼續讀書,恐怕他早就不會再走科考這條路了。


    他可能會成為一個賣字畫寫書信的普通人。


    那樣的他,別說娶她了,便連接近她的資格都沒有。


    “你這孩子……”


    阮父有些驚訝地看著霍青行,心情卻好了許多,他抬手拍拍霍青行的肩膀,笑道:“為師相信你,日後的大魏官場一定有你一席之地,讓他們看看我們寒門照樣能出貴子!”


    第91章 (一更)


    正月裏說不忙也不忙, 沒了酒樓的那些事,阮妤可以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可若說忙卻也忙, 她初一跟著阮父阮母去祖先墳前祭拜了一下, 初二又去族長家拜了早年, 終於到了初三這天……她早先時候就給祖母去了書信, 說是這天會去給她拜年。


    盼星星盼月亮的盼到了這天, 她難得起了個大早,又挑了身喜慶顯小的衣裳穿著。


    大紅色的中衣內搭外穿著一件蜜合色的棉襖, 底下是一條蔥黃綾棉裙, 頭發也沒有全部盤起, 像從前在閨中時一樣半梳半披,簪著絹花寶紗和霍青行買給她的那支珍珠簪子, 比往常的裝扮少了幾分成熟幹練卻多了一些從前沒有的溫軟可人。


    吃過早膳。


    阮父提著早就給阮老夫人準備好的年禮去喊馬車,身後,阮母一路挽著她的胳膊溫聲囑咐道:“正好年裏也沒什麽事,你若想老夫人就在那邊多陪她住些日子,也讓她老人家高興下。”


    她對阮老夫人的感官很好。


    大概是因為她慈祥溫柔的像她那個已經離世的母親,加上阿妤又是她一手養大的,她心中感激她,自然也願意看她高興。


    阮妤笑著點頭, “行,我若遲些回來就給您和爹來信。”


    阮母又哎了一聲。


    兩人走到門外,馬車還沒來, 阮妤看了一眼隔壁緊關的門戶,阮母知曉她和霍家兄妹關係好,便說, “小行他們今天去他外祖母家拜年了。”


    阮妤點頭。


    這事,她昨晚就知道了。


    某人這幾天無論做什麽都會來跟她報備,次數多了,她不免有些好笑地問他這是要做什麽,男人那會紅著臉,頗有些不好意思地和她說,“你不是讓我以後有什麽事都不要瞞你嗎?”


    真是……可愛的不行。


    阮妤笑了笑,收回目光又往旁邊看,不遠處,阮靖馳正在和譚善告別,小譚善眼淚汪汪地看著阮靖馳,手還牽著他的袖子,抽噎道:“阮哥哥,你今天就要走了嗎?”


    “嗯。”


    阮靖馳還是從前那副模樣,桀驁不馴地拿著佩劍,低頭看見他臉上掛著的兩泡眼淚忍不住皺起眉,他一向信奉男兒流血不流淚,這會不免吐槽道:“怎麽跟個小姑娘似的。”他語帶嫌棄,手卻抬了起來,嘴硬心軟地拿袖子幫人把臉上的眼淚都給抹幹淨了,而後繼續抱著他的佩劍說,“也就一個時辰的路程,又不是以後都見不到了,你要是想我就來江陵府找我玩,我帶你去吃香喝辣去!”


    “真的嗎?”


    小譚善聽到這話總算高興了一點,眼中還帶著一點向往。


    阮靖馳抬抬下巴,十分地意氣風發,“當然,在江陵府,你隻要報我的名,橫著走也沒人敢說你!”


    譚善驚訝道:“人還能橫著走?”


    “……這是比喻!”


    “比喻什麽?”


    阮靖馳剛要和他說說自己的豐功偉績以及在江陵府的地位,就瞧見身旁阮妤望過來的死亡視線,想到之前自己挨得那頓揍,他頓時喉嚨一卡,威風也裝不下去了,正好馬車趕了過來,他輕咳一聲,索性不再提這個茬,拿魔爪揉了揉譚善的頭,招呼道:“走了!”


    又跟阮父阮母道了別,這才翻身上了自己的馬。


    阮妤目送他上了馬,也轉過頭和阮父阮母道起別:“爹,娘,我先走了。”


    “哎,上去吧,路上小心。”兩人又叮囑了幾句,阮妤一一應是,臨走前又笑著摸了摸譚善被揉亂的頭發,這才上了馬車。


    馬車出了巷子,到了比較繁鬧的街道,因為人流量太多,速度也逐漸慢了下來,阮妤吃了一塊昨日霍青行給她準備的紫蘇梅,他知道她今日要去江陵府,怕她坐馬車又要不舒服,昨日特地去街上給她買了這個。


    還算有用。


    她吃了幾塊之後總算沒那麽難受了。


    聽到車窗被敲了三下,阮妤掀起簾子看向外頭的阮靖馳,“怎麽了?”


    “給你。”


    阮靖馳遞過來兩個盒子。


    “這是什麽?”阮妤神情驚訝地接過,打開盒子看,發現竟是一串珍珠項鏈,她看得微微一怔,反應過來第一個念頭就是,“你哪來的錢?”


    阮靖馳抬著下巴,“哼,反正不是你給的,就你每天給的十兩銀子,還不夠我吃一頓飯呢。”


    阮妤看了下他的腰,了然,“你把你的玉佩當了?”


    阮靖馳被人揭穿後沉默了好一會才點點頭,大概也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會淪落到當東西,說得非常憋屈,“那當鋪可真夠黑的,這玉佩還是舅舅從海外帶來的,買來的時候一千多兩,他居然就肯給我當一百兩銀子。”


    最開始說是五十兩。


    最後估計是看他長得太凶還帶著劍,不敢太過分,這才報了這個數。


    他握著韁繩,低頭看一眼她手中的盒子,嘟囔道:“這項鏈成色雖然不是很好,不過你先將就著用吧,等之後我再給你買好的。”


    這哪裏是成色不好,這根本就是假珍珠,阮妤在心裏腹誹。


    看她這個傻弟弟剛剛一臉驕傲的模樣,估計是被人宰了都不知道,可她心裏軟得很,便是看著這串假珍珠也高興,她拿手包攏住錦盒,笑道:“行啊,我等著。”


    說完。


    阮妤就笑著收起了盒子,又要去看第二個盒子是什麽,還沒打開,外頭就傳來阮靖馳的聲音,“這個不是給你的。”


    嗯?


    阮妤抬眸。


    阮靖馳也沒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和她坦然道:“這是給霍如想的,你之前不是跟我說要感恩嗎?她今天很早就出門了,你回頭幫我轉交給她吧。”


    阮妤這下是真的驚訝了,她打量了阮靖馳好一會,把人看得都有些不自在了,才笑著問,“就如想的?”


    “當然不是!”


    “其他人也有!”阮靖馳十分驕傲地仰起頭,卻也不和阮妤說買了什麽。


    “那給霍青行也買了?”阮妤手撐著腦袋,靠著馬車,明知故問。


    果然剛說完就見本來還一臉驕傲的少年郎頓時小臉一黑,重重哼了一聲,“鬼才會給他買東西!”他都把姐姐讓出去了,沒跟他打架就不錯了,還給他買東西?


    他怎麽不上天呢?


    “你啊。”


    阮妤笑著搖了搖頭,又朝他招了招手。


    “做什麽?”


    阮靖馳以為她又要打他,很不情願地癟了癟嘴,猶豫了好一會才肯湊過去,瞧見她抬起的手,習慣性地往旁邊一躲,最後還是抿著嘴靠了過去,嘴裏小聲咕噥道:“打輕點啊,不然我可真生氣了。”


    說著還把眼睛都閉了起來。


    可想象中的挨打並沒有落下,反而被一隻溫柔的手心輕輕撫了撫腦袋,阮靖馳身形一震,他一臉震驚地睜開眼,目光呆滯地看著阮妤。


    聽馬車裏的女人笑著說:“我們小馳越來越棒了。”


    阮靖馳先是一呆,然後臉一紅,等阮妤收回手,又是羞澀又是口是心非地說道:“都和你說了多少次了,男人的頭不能隨便摸!”


    話是這樣說,但嘴角卻仿佛扯不下似的向上揚著。


    正月的陽光下,少年臉上一貫的暴躁像是被即將到來的春日給撫平,眉眼之間的笑變多了,就連神情也變得柔軟了許多。


    ……


    今天路上人多,到阮府已是一個半時辰後的事了,大門開著,歲秋和白竹領著一幫丫鬟、婆子在門外候著,等馬車停下,立刻迎了過來。


    白竹最是激動。


    她從被賣進阮府起就開始伺候阮妤,這麽多年從未分開過,從前內斂穩重的大丫鬟這會眼眶紅紅地看著她,當即就要給她下跪,嘴裏也哭著喊道:“小姐!”


    阮妤看見她也有些感觸,卻還是笑著,“好好的,哭什麽?”


    她沒讓人跪,伸手攔了一把,又去看她,見她和她離開時相比並未有什麽變化,可見有祖母撐腰也沒人欺負她,心下稍安。歲秋前些日子才見過,並未有什麽變化,見她看過去也隻是笑盈盈地和她點頭,柔聲說,“老夫人知道您今天來,昨兒夜裏高興得都沒睡著。”


    阮妤笑笑,“走吧。”


    眾人便朝阮老夫人所在的院子走去。


    她這一路過去,見了不少人,熟悉的、眼生的,亦或是記著臉卻忘記名字了的,就像走馬觀花似的,把兩輩子的經曆都結合在了一起,到院子門前,阮妤還沒走進去,就聽到裏頭丫鬟迭聲喊著“來了來了”。


    緊跟著便是一陣腳步聲。


    等阮妤穿花拂葉進去的時候,便瞧見她的祖母已被言嬤嬤扶著在廊下候著了。


    “祖母!”


    相比上回穿越兩輩子的見麵,這次阮妤的心情明顯要鬆快許多,她笑著揚起眉梢,腳步輕快地朝人那邊跑。


    “小心!”


    阮老夫人見她飛奔而來,嚇得連忙往前走了幾步抬手扶住,等握住她的胳膊又去嗔道:“怎麽長了一歲還變得莽撞起來了?”嘴裏說著嫌棄的話,臉上的歡喜卻藏也藏不住。


    雖然才一段時間沒見,但她日思夜盼,就等著這一日呢,如今見到了自然愛不釋手,怎麽都舍不得放開。


    這兒看看,那兒看看,就怕她不好。


    “祖母!”


    旁邊阮靖馳氣鼓鼓地插嘴,“您都不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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