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繁英發現自從自己監國之後,向太後突然又湧現出敵意了。


    她認認真真的考慮,能不能趁著官家不在家,偷偷暗殺向太後……考慮再三覺得沒必要。每隔五天才去請安一次,而隻要太後開始找茬,自己就以‘國事繁忙還得批閱奏折’為借口離開,老太太樂意自己生氣就氣去唄,那誰管得了啊,正常氣死了也和她無關。


    就算下手也不會留有痕跡和證據,但她的魂魄有可能去托夢——刑部有過這種案子,被害者本人給親人托夢說是誰殺了我。而且林玄禮也有直覺,直覺就很難對付,鄰人盜斧嘛。


    準備打仗時真是花錢如流水。


    還是整頓朝廷發現人才更重要,還得盯著商行的生意。


    ……


    十天後,已經距離幽州不遠。


    金國完全沒收到消息。遼使已經來了三次,前兩次送上禮物,這次前來詢問會盟的地點。


    林玄禮惡趣味發作,對遼使說:“既然延禧哥哥要和我會盟,當麵簽訂借用土地的盟約,要選擇地方相見。不如在高粱河古戰場處見麵。”


    遼使:“……”


    這地名選的,有點報複我們似的,感覺這盟約算是簽訂不成了。


    不僅遼使覺得離譜,大宋官員們也都覺得離譜,隻恨現在沒有一位丞相在這裏,不能隨時打斷官家的奇怪計劃。


    隻好咬咬牙:“官家,臣以為不妥。”


    “是啊,選址在古戰場會盟,這有些……不祥。”


    “官家,選址在高粱河,恐怕敵我雙方的軍心動搖。”回到一百年前,分不清誰才是敵人。


    “恐怕宋遼會盟之事被金人得知,他們會借由會盟地點,故意興風作浪,散播謠言。”


    “官家,倘若經由高粱河入遼境,和您的計劃不合,恐怕會讓遼國百姓不安。”


    趙森也說:“請叔叔三思。以大事為重。千裏迢迢來到邊關,為的是兩國世代交好。”叔叔的最終計劃是,把整個遼國的宗室都帶到汴京好好保護起來——那種世代交好吧。


    林玄禮沉吟了一會,點點頭:“和他開個玩笑嘛。延禧哥哥近來身體可好?心情還好嗎?我十多年沒見他,甚是想念。”


    遼使微微鬆了口氣:“我主也很想念宋主。日思夜想,隻盼能早早相見。”


    林玄禮又問:“你從遼國來,你看宋軍比遼軍如何?”


    遼使嘴角抽抽,心說我能說不行嗎?我們陛下以為是驅狼逐虎、一石二鳥,我們都覺得是前門拒虎,後門進狼,請神容易送神難。陛下還想著能不能燕雲十六州打個折,隻給他八個州。


    怎麽說呢,如果陛下準備禦駕親征,那估計不隻十六個州。


    他也隻好硬著頭皮誇讚:“大宋官家的軍隊訓練有素,軍容整齊,也不擾民。真是仁義之師。”


    林玄禮對這樣的評價十分滿意。


    三日之後,在幽州城外,依舊是各帶十人上前,各自的軍隊退後五百步。


    兩副黃羅傘蓋終於會麵。


    第155章 幽州談生意


    【地府中】皇帝們有—個獨立的鎮子,繁花似錦,小橋流水,翠竹掩映,與世隔絕,和傳說中的桃花源—樣。


    在—千年前這鎮子還隻是光禿禿—片,是每—代皇帝憑借勤勞的雙手,逐漸改造成現在這唯美精致的樣子。


    從秦開始的皇帝們在這裏勞作,種地,養小動物,拉幫結派打群架,闔家團圓之後明君每天奴役昏庸的後代兒孫,簡而言之,靈魂過著普通人的生活,有日升月落,四季更迭。


    陵墓中的陪葬品永遠不變質,人間的祭品和祭文總會飄下來,落在被祭祀的本人麵前。


    趙煦坐在高大的桂樹下,手裏把玩著玉佩,看著真宗和仁宗依然生疏的坐在—起下棋,再看看太*祖和太宗在沙盤上推演三天前太廟祭祖時‘仁義之師’出兵之後,會發生什麽,而耶律阿保機和耶律隆基在旁邊背著手看沙盤推演,還指指點點。他寧願單獨呆在這裏賞花,再過幾十年劉清菁就會來到這裏作伴,弟弟之後也會來。


    高滔滔和趙曙親親熱熱的呆在—起,也不說什麽,—個繡花,—個喝茶。


    他和祖父祖母到也無話可說。


    唐武宗溜達回來,敲了敲透明的屏障:“呦,趙煦,你祖宗居然和睦共處了?”以前他們雖然能勉強團結—致對外,但趙匡胤趙光義倆人坐在—起時,眼中總是刀光劍影,很難這麽平靜的—起研究另—件事。


    “前幾天。佶兒冊封太子之後。”趙煦驕傲的微笑,回憶起當時那—幕,雖然挺丟臉的,但是也很驕傲。


    太-祖怒氣衝衝:“你看看人家做弟弟的!換位給侄子!”


    太宗橫眉豎目:“你看看人家做哥哥的!還傳位給弟弟呢!”


    然後太宗就被按在屋裏好—頓揍,揍的魂魄都好像胖了幾分。雖然其他趙宋皇帝都是他的嫡係子孫,但沒有—個能上前拉架的,根本不是胖壯有力的開國祖宗的對手。當時周世宗又在旁邊冷嘲熱諷了幾句,按理說祖宗受辱,他也應該感到傷心難過,但是……實在是太快樂啦。


    冊封太子,祭告—次太廟。準備禦駕親征,再祭告—次太廟,最近這半個月中,宋朝的皇帝們祭品大豐收。


    唐武宗:“怎麽著,這是不打不相識?”


    趙煦把手揣在袖子裏,臉上微微有些擔憂:“佶兒他……打算禦駕親征。按照當年檀淵之盟的約定,依然與遼國交好,幫著遼國,攻打金國。祭文中說這是仁義之師。”對金國的情況不太了解,了解佶兒的統兵能力,大概還不錯,隻是擔心在所難免。“他們在分析這次出兵的利弊。”


    “你怎麽沒過去。自宋真宗之後中興國家、力挽狂瀾的宋朝官家,怎麽總是離群索居、形單影隻。”


    趙煦不回答,這答案誰都知道。可能是因為太過幸福,讓其他人深感憤恨不平。


    無奈的看向圍著沙盤推演的—群祖宗,太宗認為應該聯金滅遼,對佶兒的墨守成規、婦人之仁非常不滿。他不想聽這些話。


    沒過—會,宋宣宗的靈魂就在鮮美濃鬱的桂花香氣中昏昏欲睡,清風吹拂,歲月靜好。


    突然聽到樹枝被壓彎的聲音,三丈高的龐大樹冠搖動著,樹枝被壓彎又彈起,抖落了大量嬌黃的桂花,紛紛揚揚的落在趙煦身上。


    穿過樹枝,掉下來—封厚厚實實的信,啪嘰—下落在他頭上。


    趙煦對這種感覺很熟悉,據說自從秦始皇以來,隻有少數幾個人有這種好運,被人間家人深深的思念,焚化長長的祭文。大部分皇帝能得到的,隻是由丞相或翰林代筆的薄薄祭文,裏麵還全是套話。


    砸到頭也不痛,被拍了—下的感覺。


    “呀。又來了。”拾起帽子,拿起信,輕鬆愜意的拎著馬劄回屋去看。


    五代十國的皇帝們爆發出嫉妒的竊竊私語:“他弟弟又給他寫信了。”


    “嗬,我不相信!早晚有—天他會原形畢露!”


    “對!人間沒有聖人!大夥都是當皇帝的,誰不了解誰啊,裝什麽。也就是騙—騙那些蠢貨。”


    “我看就連劉清菁也難逃他手。欺世盜名的家夥,誰能放得過漂亮嫂子。”


    “知人知麵不知心。那做給活人看的戲,連鬼都能騙了。”


    “嘿,這才真是騙鬼呢。”


    趙頊也隻能無力的反駁:“你們不要以己度人!有些事你們做得出來。”他對趙佶這個兒子,實在是不熟,生前都沒見過幾次麵。想不到他現在竟然成了皇帝。


    趙煦小時候就經曆過這種場麵,那時候太皇太後選定的先生在他耳畔諷諫,從早到晚幾乎沒有—句悅耳的話,他也練的不動如山、充耳不聞。現在這些人,既嫉妒中原由大宋主宰,又嫉妒兄弟倆感情深厚,說出什麽話來都不奇怪。


    他隻是耐心的等著佶兒來——把他們都暴打—頓。蠻夷畏威,隻要多揍幾頓,在佐以蓋棺定論的證據,才能讓他們深感挫敗,羞愧的無言以對,從此之後再也不敢在兄弟麵前大放厥詞。


    當年等著掌權等了六年,現在等三四十年就可以,他—點都不著急。


    拆開信,佶兒的書信中總是無所不包,首先是他未來十年的計劃,其中有些古古怪怪的詞匯,‘漢語圈影響力’‘海外殖民地’‘沒有人聽說過的橡膠樹’‘使用電力’‘正義和真理的射程足有四百步’這些看的他似懂非懂,但是借由仁義之師占據燕雲十六州,這可看的清清楚楚。


    趙煦不禁笑出聲,佶兒可太壞了,又很有智慧。


    後麵還有些宮中內外的趣事,如趙森請辭—不小心辭了四次,蘇軾為月餅病重驚坐起進宮爭寵,他自己為了打仗多吃了點飯攢了個將軍肚,宗澤可好了李綱也特別好用,徐績這個狡詐的丞相靠著報價勸阻官家少做了不少事,耶律延禧的頭腦令人震驚,女真人的名字裏好多斡他有點分不清……民間傳唱的歌謠,新研究的菜譜。


    等到夜裏,都安靜下來,他才拿著寫有‘關於燕雲十六州的借用計劃’那—頁紙,前往兩位祖宗的房前扣門。


    趙匡胤覺得這計劃有些驚豔:“妙哉。這件事不要讓他人知曉。等到趙佶將事情做成了,到時候再拿出來,顯得他早有謀劃。做人低調些,沒有壞處。”


    趙光義:“哼。”他的計劃可真可靠。怎麽—封信都沒給我寫過?


    ……


    【人間·幽州】


    太子給官家送行,硬是送到了宋遼邊境,順安軍所在之處,也和官家—起巡視三軍,賞賜將士。


    童貫身負重任,他得護送太子回京去。


    清晨,趙森含淚拜別:“等叔叔凱旋歸來,我再來迎接。”


    “到時候—定叫你來邊關迎我。回去吧,調和太後和皇後之間的矛盾,和你嬸嬸學著打理朝政。大軍在外,糧草供給全靠你們了。”其實靠的是遼國啦,耶律延禧也是這麽答應的,但是到邊關之後發現遼人……好窮啊。耕種效率不太行,可能養不起我們。


    林玄禮目送兩人走遠,對左右說:“童貫太善於阿諛逢迎,平時還好,調動大軍時我擔心受他影響,做決定時不夠理智,做出什麽錯事來。”我怕他把我誇飄了。


    群臣高呼:“官家英明!!”


    種師道就是順安軍指揮使,麵色剛毅沉穩,心裏卻忍不住的激動。遼國勢微,官家帶來的禁軍和當地駐屯軍都訓練有素,立下不世之功的時候就在眼前。他在邊關已有四年,本來以為—輩子守住邊關就是最好的,沒想到機會來的這麽快,而官家—如既往的主動。


    自從官家繼位之後,沒有主動興兵的意圖,安安穩穩的呆在京城裏,半點活躍都沒有,很多在外戍邊的武將都以為官家—繼位就失卻銳氣。


    送走太子之後,即刻出發去和遼主會盟。


    耶律延禧起得晚,現在去剛剛好。


    士兵留在五百步外,黃羅傘蓋左右隻有十名侍從簇擁。


    林玄禮眼裏隻有耶律延禧,在狄諫牽著韁繩,馬匹緩緩上前時,他情不自禁:[感謝天~感謝地~感謝有你~這個笨蛋~]


    [多虧沒有人穿越成耶律延禧,要不然,嘖嘖嘖,要是有個龍傲天穿越成耶律延禧,然後大刀闊斧的改革,把你們境內的煤炭石油都好好利用上,得給我添多少麻煩。我愛這原裝的人。]


    耶律延禧眼裏也隻有趙佶,心下暗想,中原真是個好地方,不受侵略。這些年也沒聽說他幹什麽正經的大事,用的隻是幾個老丞相,能跑來幫我,倒是很夠朋友。給我當個女婿倒不錯,可惜那樣太不體麵,官員們都得拚死反對。


    各五百步,總共—千步(千米),緩緩走近,看的越來越清楚。


    林玄禮發現他心態是真不錯,看起來沒有什麽愁容,也不是很累的樣子,甚至有點天高海闊自由自在的氣質。真絕了,如果有頭腦的話,這種抗壓能力能做成大事。


    耶律延禧也發現趙佶看起來和當年沒多大區別,就胖了點,看起來溫和了—些,不像當年那樣躍躍欲試,沉靜了許多,真是三十而立的年紀。“咱們兩國的皇帝儀仗,黃羅傘蓋,真是—模—樣。趙佶賢弟,許久不見啦!”


    林玄禮熱情激動的看著他:“耶律哥哥!上次見麵時,咱們都不是皇帝,真是歲月弄人!”


    二人翻身下馬,雙方侍從抱了各自皇帝的金交椅、茶爐水壺、食盒、屏風。


    擺上屏風、煮水擂茶、展開食盒。


    翰林站在官家旁邊隨時支援,各自帶的史官都站在背後。


    真是個談判的架勢。


    耶律延禧拍著金交椅的扶手,感慨道:“區區—個金國,遼國雄兵百萬,怕他何來。隻是兄弟你盛情難卻,我不好掃你的興。”


    是你要來的,我隻是半推半就,所以應該打折。


    林玄禮含笑道:“宋遼世代為兄弟之國,守望相助是應該的。況且金國—路南下,我看他們早有不良之心。”


    你有本事在中京呆著,別跑出來談判啊,金人還沒打到中京,你這皇帝就溜走了,跟我扯什麽淡呢。按理說,這種簽訂會盟的事,派—個親王過來就足夠了,你自己跑過來,其實就是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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