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是你百般勾引,跪著求我帶你走,現在才要我別這樣,是不是晚了些?”陸遠紅著眼,粗暴的吻一路蔓延往下。


    簡輕語嗚咽一聲,哆哆嗦嗦地去推他,卻隻招來陸遠將她桎梏得更緊,她終於崩潰,一巴掌打在了他臉上。


    巴掌聲在過分安靜的夜裏顯得格外突兀,陸遠身子一僵,簡輕語趁機將他推開,恐懼地縮到了床角,臉上掛著淚水戒備地看著他。


    陸遠死死盯著她,胸膛因為憤怒劇烈地起伏,許久之後才笑了一聲,坐起後擦了一下唇角,那裏有簡輕語方才咬出的傷口,輕輕一拭便能揩出一抹血跡。


    他壓下憤怒,似笑非笑地看向她,白皙的臉上逐漸浮出一個巴掌印,與他矜貴孤傲的氣質格格不入:“你真當他能救得了你?”


    簡輕語從未見過他如此震怒,頓時抖得更加厲害。


    陸遠死死盯著她,一步一步逼近,說出的話如刀子一般:“且不說他如今不過是個皇子,我想殺他輕而易舉,即便他護得了你又如何,你不甘心做我的女人,便甘心做他的女人了?若他知曉你與我的事,還會心甘情願被你利用嗎?”


    簡輕語本隻是害怕,聞言眼底閃過一絲怔愣:“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


    陸遠看到她這副樣子,忍不住心軟的同時又恨透了,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無數次欺我騙我辱我,將我當成傻子哄騙,你希望我將你當做什麽人?”


    簡輕語看著他眼底的恨意,心髒上仿佛壓了一塊巨石,四肢百骸都跟著疼。


    陸遠不喜她此刻的眼神,攥著她的手將她拉過來:“我說得不對?”


    “……我與二皇子相識隻是意外,從未想過利用他離開你。”簡輕語遊魂一樣與他對視。


    陸遠眯起長眸。


    “……之所以沒有告訴你,一是因為在行宮重逢之前,我從不知曉他的身份,二是因為你與大皇子在周國公府說的那些話,”簡輕語低聲細語,仿佛在說別人的事,“我怕你疑心我會將你與大皇子的事泄露給他,怕你對我有殺心,怕知道的太多會無法自保。”


    “我與二皇子在行宮隻見過兩次,贈我糕點是因為我救過他,碎銀是診金,我們清清白白,我從未做過對不起你的事,你若不信,大可以去查。”


    簡輕語說完停頓一瞬:“你是錦衣衛,這點小事應該能查得到。”


    陸遠眼神陰鬱,眼底並沒有信任可言:“既然知道我是錦衣衛,為何一開始不說,非要等到被我發現,才說實話。”


    “我若說了,大人會信嗎?”簡輕語眼底閃過一絲嘲諷,平靜的假象搖搖欲墜,“我與大人,從來都不是可以相互坦白的關係。”


    說罷,她對著陸遠跪了下去,對著他鄭重一叩。


    陸遠眼眸猛地暗下來,右手下意識想要攙扶她,卻在動了一下後又強行收了回來。


    簡輕語磕完頭,神色淡淡地看向他:“我知道大人恨我當初騙您,可贖身的銀票、救命的恩情,我自認已經還了,同樣的欺騙和欺辱也都加倍受了,如今再糾纏下去,隻會對大人不好,求大人放過我、也放過自己。”


    兜兜轉轉,如昨日重現,到底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陸遠定定地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嘲弄,也不知是對誰:“你還得清嗎?”她將他們之間的關係,定義為銀票恩情、欺辱欺騙,可是他給的,又何止這些。


    簡輕語聞言默默掐緊了手心,許久之後平靜開口:“那大人還想要什麽,我如今一無所有,隻剩下這一條命,不如也還給大人好了。”


    陸遠微微一怔,表情猛然陰沉:“你威脅我?你拿你自己的命威脅我?”


    “輕語不敢,輕語隻是想跟大人……斷個幹淨。”簡輕語覺得自己肯定瘋魔了,否則怎麽敢直接對他提要求。


    陸遠攥住她的手腕,死死盯著她因疼痛蹙起的眉眼:“你若敢死,我就讓寧昌侯府所有人都陪葬!”


    簡輕語以前最怕他這樣威脅,可今日一聽竟隻覺得好笑,揚了揚唇角後垂下眼眸:“那時我已經死了,也顧不上這些了,他們若性命不保,隻能說是他們命不好。”


    陸遠陰鷙地看著她,攥著她的手愈發用力,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鬆開了她,麵無表情地從床上離開:“簡輕語,你真當我非你不可?”


    簡輕語不語。


    陸遠氣得呼吸灼熱,胸膛都有些許顫意,麵上卻沒有顯露半分:“本官是錦衣衛指揮使,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從未有人敢如此踐踏本官……我再問你一次,當真要斷?”


    想轉身就走,可還是折損了自尊,忍不住再問一次。


    “多謝大人。”簡輕語隻一句話。


    “好,好,簡輕語你記著,本官不會再來找你,你也最好不要再求到本官頭上!”陸遠笑了,眼眸漆黑一片,盯著她看了許久之後甩袖離開,砰地將門關出一聲巨響。


    當寢房再次恢複安靜,簡輕語無力地倒在床上,將自己蜷成小小一團,許久之後呼出一口濁氣。


    這一次應該是真的結束了。


    剛下過一場大雨,夜間的行宮果然降溫了,簡輕語縮在厚實的被褥中,睜著眼睛不知不覺到天亮,最後抵不過困意沉沉睡去。


    再醒來已是晌午,寢房門窗緊閉,隻有她一個人。簡輕語發了許久的呆,才披一件衣裳出門。


    雨後的空氣清新怡人,開門的瞬間爭先恐後地湧入,簡輕語先是覺得一冷,接著便心曠神怡。正在院中納鞋底的英兒看到她,立刻笑著跑來,隻是看清她唇角的傷口時才一愣:“大小姐的嘴怎麽了?”


    “嗯?”簡輕語不明所以地抬手摸了一下,唇角頓時傳來一陣疼痛,勾起了她關於昨夜不太好的回憶。


    她抿了抿唇,還未想好如何解釋,就聽到英兒歎息一聲:“您是不小心磕到了吧?也太不小心了些,九爺也是,知道您粗心,也不仔細照顧……”


    “日後不要喚他九爺了,”簡輕語打斷,抬眸與她對視後,露出一個笑容,“英兒,我自由了。”


    英兒愣了半天,才明白她說的自由是什麽,雖然覺得有些莫名,卻還是忍不住跟著笑:“真的嗎?奴婢能跟著您回漠北了?”


    “嗯,待回侯府之後,將衣冠塚立了,我就帶你走。”簡輕語眉眼彎彎,對自由的渴望暫時壓下了莫名其妙的惆悵。


    因為唇角的傷,她接連兩日都沒有出門,直到被簡慢聲拉著去泡湯泉。


    “……你就不能自己去嗎?”簡輕語嘴角的傷還沒好,隻能用麵紗遮擋。


    簡慢聲斜了她一眼:“你當我想同你一起?若非父親堅持讓我帶你出門走走,我又怎會過來。”


    一聽是寧昌侯吩咐的,簡輕語頓時安分了,老老實實地跟在簡慢聲身旁。她悶在房中許久,乍一出來看看紅牆青瓦,心情頓時舒暢,隻可惜好心情沒有維持太久,便遇上了周家兄妹。


    周家兄妹看到她們也是一愣,周音兒頓時表情一陰,板著臉不說話了,倒是周勵文含笑上前:“二位是去湯泉?”


    “周公子也是嗎?”簡慢聲唇角揚起恰到好處的笑。


    周勵文點頭:“是呀,不如一起吧。”


    湯泉都集中在一處,中間隔著高牆分為兩塊,男女各用一塊,雖然不在一個池子,但也是順路。簡慢聲和簡輕語不好拒絕,對視一眼後便答應了。


    “狐狸精……”周音兒嘟囔一句。


    “音兒,不可胡說,”周勵文蹙了蹙眉頭,扭頭對簡家兩姐妹歉意一笑,“音兒還小,還望二位恕罪。”


    “慢聲年歲也不大。”簡輕語含笑回了一句。


    周勵文頓時尷尬,無措地看向簡慢聲,簡慢聲假裝沒看到他的求助,同簡輕語一起往前走,周勵文隻得橫了周音兒一眼,抬腳跟了上去。


    一行四人除了周音兒,都體麵地維持表麵禮儀,看上去倒也和諧,直到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幾人才靜下來,同時看了過去,隻見陸遠率領幾個錦衣衛,正從拐角處朝這邊走來。


    簡輕語那夜的勇氣早已經散盡,乍一看到他心中一慌,尤其是看到他唇角的傷時,更是不知該如何麵對他。而一側的簡慢聲也看向了對麵,隻是在與李桓對視後便垂下了眼眸,李桓繃著一張黑臉,看到她身側的周勵文後氣壓突然低了下來。


    眼看著錦衣衛越來越近,簡輕語喉嚨發緊,正思索要不要上前行禮時,周勵文便先一步笑著出去了:“陸大人,真是許久……”


    話沒說完,陸遠便麵無表情地從他身側經過,半點餘光都沒分給他,李桓唇角勾起,輕蔑地掃了他一眼後跟著離開了。


    周勵文行禮的手僵住,直到錦衣衛走遠,他才不悅地蹙起眉頭,對著身後的三位姑娘挽尊:“陸大人今日似乎不大高興,看來是宮裏有什麽事發生。”


    簡慢聲隻是笑笑,簡輕語則直接無視了他,心不在焉地掃了眼錦衣衛消失在盡頭的背影,倒是周音兒極為配合兄長:“肯定是這樣,你看他唇角的傷,定是發生什麽事,否則的話定會對哥哥你十分殷勤。”


    簡輕語聞言,心不在焉地看了一眼陸遠離開的方向,對自己恢複自由的事總算有了點真實感。


    遇到錦衣衛之後,四人便沉默了許多,一直到分開都沒怎麽說話。周勵文一走,周音兒便不屑與她們一起了,輕嗤一聲扭頭進了湯泉,簡輕語也懶得理她,隻是自顧自進了一件換衣裳的屋子,還未等關上門,簡慢聲便鑽了進來。


    “你要看我換衣裳?”簡輕語揚眉。


    簡慢聲坐下:“他嘴角的傷是你咬的?”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簡輕語鎮定道。


    簡慢聲掃了她一眼:“敢摘下麵紗嗎?”


    簡輕語無言一瞬,突然自暴自棄:“行吧,我承認,是我咬的又如何?”


    簡慢聲蹙眉:“不如何,我隻是想告訴你,別這麽高調,若是被人看出端倪……”


    “我與他已經徹底斷了。”簡輕語打斷她。


    簡慢聲愣了一下:“斷了?”


    “嗯,”簡輕語點了點頭,又補充,“你放心,這次斷得徹底,不會再牽連侯府。”


    簡慢聲沉默地與她對視許久,最後眼底閃過一絲釋然:“斷了也好,錦衣衛本就不是你能招惹的。”


    “別總說我啊,”簡輕語揚眉,“也想想你自己吧,不管是周國公府還是錦衣衛,都不是你能得罪的起的,仔細玩出火來。”


    “不會,我那日與他已經說清楚了,日後不會再有半點糾葛。”簡慢聲十分平靜,“待這次回京都之後,我便要準備嫁人的一應事宜了,不好再耽擱他。”


    簡輕語聽到她提嫁人,心裏也不知是何滋味,隻是半晌問了一句較為實際的:“你跟那李桓沒發生什麽吧?”


    “什麽?”簡慢聲不解地看向她。


    簡輕語不知該如何解釋,半晌幹笑一聲:“沒事。”


    簡慢聲回過味來,頓時羞惱:“我是名門閨秀!怎可能做出那種事!”


    “說得好像誰不是名門閨秀一樣。”簡輕語說完,在她發火之前飛快地換了間屋子更衣,簡慢聲又氣又羞,偏偏拿她無可奈何,隻能隨她去了。


    待她們換好衣裳進入湯泉時,周音兒已經獨自在裏頭玩了許久,看到她們後頓時皺起眉頭,霸道地指使:“你們兩個,去隔壁那個池子,別來擾了本小姐的清淨!”


    簡輕語頓了頓,四下看了看隻有她們三人的湯池,還戴著麵紗的眼睛笑眯眯:“我勸你最好規矩點。”


    “怎麽?還想打我?”周音兒冷笑,“我哥可就在附近,你們敢嗎?”


    “敢啊,在他跑來之前,我們兩個足夠淹死你了。”簡輕語挽起袖子。


    眼看著她真要過來,周音兒頓時慫了,縮到角落裏恨恨地瞪著她們。然而她沒有老實太久,她的小姐妹便也來了,有了幫手的周音兒頓時囂張起來,各種陰陽怪氣地說話。


    簡輕語蹙了蹙眉,一扭頭對上簡慢聲不耐煩的視線,兩人索性起身準備離開。


    周音兒頓時叫小姐妹們攔住二人:“站住!”


    “你還想怎樣?”簡輕語不悅回頭。


    周音兒冷笑一聲:“上次踹我的事,你們想就這麽算了?”


    “我們何時踹你了?”簡慢聲冷靜反問。


    “死到臨頭你還嘴硬?!”周音兒氣得臉都紅了,說完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也是,沒有人證物證,確實無法定你們的罪。”


    簡輕語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板著臉將簡慢聲攔在身後:“所以呢?”


    “所以,你們不是想淹死我嗎?不如試試啊。”周音兒說完,立刻咬著牙撲上來,她的小姐妹們也是囂張慣的人,見狀也跟著來了。


    簡輕語拉著簡慢聲就跑,但還是被攔了下來,隻能咬著牙跟她們推搡,最後一群人都落進水裏,她的臉上不知被誰撓了一道,麵紗掉落的同時突然火辣辣的疼起來。


    “你敢抓她?!”簡慢聲看到簡輕語的臉後,眼眸猛地睜大,咬著牙抓住了周音兒的頭發,往水裏按了下去。


    簡輕語再一次被她的潑辣嚇到,回過神後也趕緊對付其他人,湯泉裏頓時慘叫連連,外頭伺候的宮人聽到動靜,進來一看是這場麵,頓時嚇得趕緊叫人,場麵再次亂成一團。


    一刻鍾後,小姑娘們穿著亂糟糟的衣裳,頂著雞窩一般的頭發,被帶到了湯泉之外。周勵文匆匆趕來,看到周音兒臉上的抓傷後頓時心疼不已,扯過周音兒厲聲問:“誰做的?!”


    “我。”簡慢聲麵無表情地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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