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皇城裏的貴人才能用的甜品,她自然知道這碗凍奶酪有多珍貴。


    “我不喜歡吃甜的。”


    雲嬈聽著兩人的對話,麵上笑意漸濃。


    從頭到尾岑煊就將站在鍾鈺身旁的她當空氣,正眼都沒瞧過,直到鍾鈺想分一半給她,岑煊才淡淡掃了她一眼,抬手製止鍾鈺:“她自己有。”


    鍾鈺聽不明白,岑煊又道:“容將軍也得了賞,已經差人快馬加鞭送回府。”


    雲嬈微微一怔,忽然就笑不出來了,幸好她戴著帷帽,沒人察覺。


    這件事前世也有,但容珺得的這碗凍奶酪,最後卻沒送回國公府,而是到了岑大姑娘手裏。


    鍾鈺不再推托,開開心心的捧著碗,到一旁落座。


    雲嬈這時才有機會朝岑煊福身道謝:“多謝大人看在阿鈺的份上,出手相助,奴婢感激不盡。”


    岑煊頷首,不發一語,雲嬈不以為意,她本就不願與他有多過接觸,道謝完,想回到鍾鈺身邊,岑煊卻突然開口:“你是從小就生在蘇州,還是之後才被父母帶去蘇州的?”


    雲嬈起初困惑,後來想到,應該是鍾鈺拜托岑煊幫她尋找親人,搖了搖頭:“不記得了,當時太小。”


    岑煊又問了一些關於她身世的問題,像是幾歲時被父母拋棄,記不記得任何一個親人的名字或線索。


    雲嬈沉默了下,說:“我什麽都不記得,隻記得我的小名叫知知,三歲那年被父母拋棄,丟進乞丐堆。”


    她知道光憑小名要找到親人,很難,很難,太難了,所以她原本不就不打算麻煩鍾鈺,想著回到蘇州自己再想辦法慢慢找。


    “身上有沒有什麽特別的記號,胎記或是傷疤什麽的?”


    岑煊說話冰冷冷的,身上帶著上位者特有的氣勢與威嚴,炯炯雙瞳壓著薄唇,氣場不怒自威,雲嬈瞬間有種被當成犯人詢問的錯覺。


    她抬手,按了按鎖骨下方:“這裏有個胎記。”


    “形狀也得確有點特別,看起來有點像下弦月。”


    容珺特別喜歡在它周圍留下點點印記,一邊讓下弦月下的雪膚開滿紅花,一邊哄著她說:有這樣胎記的人,生來就該眾星拱月,被人捧在掌心裏嗬護。


    再之後,就都是一些讓人麵紅耳赤的風流話,雲嬈不敢再想。


    岑煊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不再多問。


    雲嬈離開醫館時,那位“順路”經過的指揮使大人,還沒離開。


    回府時,車廂內擺的冰盆化得差不多了,很熱,她卻始終掀著車窗簾,任憑熱氣往裏頭竄,興致盎然的看著外頭街景。


    彎彎的眼裏全是滿足的笑,直到眼中出現一道熟悉的身影。


    以及另一道,亭亭玉立的倩影。


    清雲樓前,容珺騎著馬,居高臨下的看著岑時卿,唇角微彎,一貫的溫潤儒雅。


    岑時卿正抬頭衝著他說什麽,臉上笑容明媚,身後跟著一眾奴仆。


    國公府大公子與太傅家的千金,兩人站在一塊,街上行人注目,縱有匆匆走過,也要回頭看上一眼。


    雲嬈耳邊突然隻剩自己的心跳聲。


    “姑娘怎麽不看了?”連翹見姑娘突然放下簾子,臉上也沒了笑,覺得奇怪。


    “熱。”


    聽見雲嬈的話,茯苓連忙拿起扇子幫她搧風。


    回到國公府側門時,那裏已經停了一輛馬車。


    雲嬈剛被茯苓攙扶著下車,旁邊那輛馬車跟著爆出一陣痛苦的哀嚎聲,沒多久,裏頭的人也跟著被抬了下來。


    “那不是張媽媽嗎?”連翹一下子瞪大眼睛。


    第15章 心裏還委屈著,不想跟男……


    容珺離宮,得知雲嬈去了明暉堂,當下就打消回府的念頭,直接駕馬往明暉堂趕。


    他知道岑煊一出宮就往那去,勢必會再和雲嬈碰上一麵。


    容珺思慮縝密,觀察力比尋常人還要敏銳,旁人瞧不出岑煊的眼神有什麽不對勁,他卻非常清楚,那位指揮使大人那日看雲嬈的眼神並不一般。


    非常的不一般。


    否則他平時再如何的不痛快,也絕不會在人前失了分寸。


    那日在琳琅閣,他其實有更好更完美的退場方式,他卻完全不考慮,直接就將人給抱了出去,不為何,就是要岑煊明白一件事:他的人,想也別想。


    前世為了陸君平的儲君之位,兩人有過許多次的交手,容珺不止一次吃過他的虧,故而那日琳琅閣初見,特別留意他。


    也幸好特別留意,否則,怕是又要再吃上一次岑煊的虧。


    岑煊和他是同一類人,心思都藏得極深,可一個人,無論再如何的會藏,藏得再深,眼睛卻騙不了人,第一眼的眼神最是真實。


    那日岑煊初見雲嬈,眼中曾掠過複雜且難以言喻的驚愕與驚喜,即便轉瞬即逝,他也瞧得一清二楚。


    容珺薄唇微抿,心裏一陣一陣地不痛快,堵得憋悶,麵上卻是不顯半分神色,一貫的雲淡風輕,正想揮鞭策馬,就突然有人不要命的衝了出來。


    所幸他反應極快,驀地勒緊韁繩,撥轉馬頭的同時將來人一腳踹開,這才免了一場無妄之災。


    清雲樓周圍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都嚇得四處逃竄,驚呼連連,唯有一人笑臉盈盈的來到容珺身旁。


    “容大將軍,又見麵了。”


    “岑姑娘。”容珺眸色微冷,渾身透著一股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習慣性的微笑頷首,冷淡而又不失禮貌。


    岑時卿像是沒察覺出他的刻意疏離,雙手背於身後,笑容嬌俏:“昨日容將軍說要設宴陪罪,恰好,清雲樓就在一旁,擇日不如撞日。”


    “容某尚有急事──”


    “急事?“岑時卿微微抬高下巴,許是計劃被打亂的關係,語氣多了幾分不耐,“好吧,既然你有急事,那我也不為難你。”


    容珺禮貌一笑,欲要策馬離去,岑時卿卻又上前一步,伸手將他攔下。


    “隻要容將軍皇上賞賜的凍奶酪交出來當賠罪即可。”岑時卿眉梢微挑,衝他笑了笑,“容將軍,昨日可是時卿長這麽大,頭一回被人甩臉色,回去後難過許久,父親母親問了我好多次,我都沒將你拱出來,還讓哥哥什麽也別說,你說,我為了護住你的名聲,對你這麽好,給我個凍奶酪並不為過吧?”


    容珺居高臨下的看著她,長睫低掩,眼底逐漸結起層層寒霜,微微笑道:“是不為過。”


    岑時卿聞言,麵上笑容越發燦爛,眼裏全是掩不住的得意,正要伸手,容珺卻對她抱歉一笑:“可惜家母素來愛吃凍奶酪,容某已讓人將凍奶酪快馬加鞭送回國公府,此時怕是已進了家母腹中。”


    前世他得了凍奶酪,回府路上,莫名被人攔轎,緣由雖不同,岑時卿卻同樣對他死纏爛打,甚至仗著自己的身份,料定他不敢動手,直接就將凍奶酪奪去。


    岑時卿背後靠山個個不小,他的確不會動手,也從不對女人動手,更何況不過就是個小甜品,他原先不以為意,沒想到雲嬈那丫頭卻不知從哪得知此事,悶悶不樂了好一陣子。


    為免重蹈覆轍,索性早早差人將甜品送回。


    “什麽?”岑時卿惱怒地咬了咬唇,心底壓根兒不相信他的話。


    旁人或許不知,可岑時卿卻知道,長公主根本不愛吃凍奶酪。


    容珺眼底閃過一絲不耐,拉起韁繩,欲再趕往明暉堂,眼角餘光卻瞥見一抹嬌影。


    嬌影雖然很快就被落下的簾子遮住,他卻已經認出那人是誰。


    心頭驀地重重一跳。


    剛才簾子落下時,小丫頭臉上明顯沒了笑容。


    她看到了?


    “長公主什麽時候──”


    岑時卿柳眉倒豎,好氣又好笑,剛要開口問個清楚,容珺就突然夾緊馬腹,策馬而去。


    她看著男人遠去的身影,捂著心口不敢置信,目瞪口呆。


    容珺居然敢連著兩次,不顧情麵將她撇下?!


    岑時卿瞬間被氣笑,跺了跺腳,心中的不甘與昨日累積的憋屈怒火,徹底被激了起來。


    -


    雲嬈剛下馬車,停在國公府側門的另一輛馬車內,忽地爆出一道痛苦哀嚎。


    不久,裏頭的人被幾名小廝起手八腳抬了下來,連翹一下子瞪大眼睛:“那不是張媽媽嗎?”


    雲嬈聞聲望去,果然看到麵色扭曲,慘白如紙,近乎奄奄一息的張媽媽,不止如此,還渾身濕透,狼狽不堪。


    她不禁蹙眉問:“這是怎麽了?”


    連翹見姑娘好奇,立刻上前詢問,這才得知,原來張媽媽今日隨著長公主進宮時,在禦花園遇到了七皇子。


    “遇到七皇子?張媽媽衝撞了七皇子,被罰了?”雲嬈與連翹等人聽得一頭霧水。


    “不是。”小廝搖頭。


    “七皇子在邊關時,養了兩隻狼犬,據聞奔如疾風,撲如閃電,屢屢在戰場立下奇功,皇上極感興趣,一早便召七皇子帶著它們進宮,後來皇上看完,七皇子要離宮,經過禦花園時,兩隻狼犬突然就不受控了起來,溜著它們的小太監拉也拉不住,兩隻狼犬衝到張媽媽麵前,對著她拚命狂吠,張媽媽從以前就怕狗,沒能等到七皇子過來喝止,拔腿跑了。”


    茯苓突然哎呀一聲:“不能跑啊!”


    “對,不該跑。”小廝點頭附和,“一跑,那兩隻畜生就連七皇子的話都不聽,更加死命地追著張媽媽,張媽媽被逼得無路可走,一時情急就往禦花園的池子裏跳了下去。”


    “所以是跳下去時,池子水淺,傷著了?”連翹問。


    “不是。”小廝說的同時,張媽媽已經被人抬進側門。


    “啊?”雲嬈主仆三人同時困惑出聲。


    “張媽媽不諳水性,差點淹死,救上來時已是氣息奄奄,七皇子認出她是長公主的陪嫁媽媽,不敢怠慢,立刻命人帶張媽媽到溫貴妃的偏殿,換上一身幹淨衣裳。沒想到,溫貴妃偏殿裏也養了一隻大狗,張媽媽本就心有餘悸,狗才朝她吠了幾聲,也沒追她,就被嚇得六神無主,奪門而出。”


    “這一跑更是不得了,居然衝撞了剛回宮的溫貴妃,溫貴妃和一眾宮婢被張媽媽撞得東倒西歪、人仰馬翻,皇上當時就跟在後頭,頓時龍顏大怒,讓人將張媽媽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最後還是這件事傳到了長公主耳中,長公主過去求情,皇上才從輕發落,隻打二十大板。”


    雲嬈微微瞪大眼,心中滿是不可思議,甚至有一種說不出的痛快。


    前世張媽媽帶人逼她投井,這一世換張媽媽差點淹死,還挨了板子,莫不是老天看不過眼,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張媽媽這也忒倒黴了!”連翹驚呼,“這二十個板子挨下去,最少一個月下不了床,張媽媽年紀又不小了,要是沒有長公主求情,真挨上三十個板子,怕是早就小命不保。”


    “可不是。”小廝笑笑,“老實說,二十大板也沒好到哪裏去,長公主已經差人去請大夫,這還不知熬不熬得過去。”


    雲嬈回到飛羽苑,心裏還在想著小廝剛才說的話,才剛在紅木圓桌前的圓凳落了座,就聽見外頭的方媽媽的問安聲:“大公子,雲嬈姑娘已經回來了。”


    容珺回來了?這麽早?


    雲嬈忽然想起剛才在街上看到的畫麵,可謂郎才女貌,好不匹配,方才因為聽見張媽媽趣事的好心情,瞬間低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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