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沒?什麽不同。


    所以,公子奭從沒?支持過誰,隻是他?喜歡在棋盤上埋下一枚又一枚棋子,不管最?後勝出的是誰,他?都不會失去掌握。


    鄭文?笑了笑。倒覺得?是對方該有的手?筆。


    公子奭卻看向?鄭文?:“你支持漢中王?”


    說到?這裏,他?忍不住皺了皺眉,其實他?見?過那個男人一次,印象不太好,他?這人慣是出身矜貴,看大多?數人都不太順眼,更別提以前混混出身,行?事懶惰的漢中王,那時見?到?時更是一眼就不想看,於是最?後漢王被封王後他?在決定籌碼時也隻不過放了一個女人在對方的身邊,齊家的子弟他?覺得?都不配派出去。


    鄭文?看見?公子奭麵上的神情都能感覺到?對方對這位諸侯王的輕視,她笑了笑,屈奭曾經為屈姓王室出身,也不怪乎他?看不起這位草民出生的王侯,恐怕這天底下能入對方眼的人不多?,六百年過去了,這人一身的驕矜性子倒是絲毫未變。


    不過,大周已經亡了,魯國也不在了,鄭文?真覺得?對方的這份傲氣得?好好改一改,等將來漢中王登臨高位時,說不定屈奭真會被惡心一番。


    鄭文?心中這般想著,對剛才的公子奭那句問話卻搖了搖頭。


    她支持的人從來就不是漢中王,畢竟一個命都不會太長的人,她沒?也必要在對方身上花費太多?力氣。她真正看重的人是惠小郎君,或者說是惠小郎君背後的劉夫人。


    公子奭也沒?再多?說,安靜了下來,坐在對麵垂首慢慢閱讀一卷竹簡,鄭文?看著,不知怎地就失了神。    有些記憶你以為你忘了,其實有時候還是會在不經意間從你的腦海中閃現。


    最?後,她也隻是沉默地垂下頭,把杯中的酸漿一飲而盡,也從書架上拿了一本書簡重新閱覽起來。


    春日陽光溫暖,坐在窗前依著窗欞讀著一本書,整個書樓裏隻聽的見?輕淺的呼吸聲。


    這好像是從初次相逢開始,她和公子奭相處最?為平和的一次了,平和的讓人困倦。


    其實,如果這時鄭文?再看一眼公子奭手?下那卷竹簡的話,她就會發現有些眼熟。


    那是她上次看過的竹簡。


    第111章 以身入棋局


    出發去櫟陽的這一日已經入了夏,氣溫再次升了起來,耐不?住熱的人早已經換了夏衫。


    鄭林養的那隻叫犬良的小狼已經有三四個月大,早已經斷了奶,現在可以吃食一些碎肉,這隻小狼被鄭林養的很好,就像一頭小狼犬一樣,不?過平時發起凶來也是可怕,劉夫人還?專門派了一位打獵的好手來教導鄭林如何馴獸,把?這隻小狼照顧好。    再過些時日,這隻小狼就該學習如何自己捕食獵物了,於是鄭林頗為憂心,在狼群中,自有母狼愛護,那些小狼會跟隨母狼一起學習捕食的技術,現如今他帶著這隻獨狼,也不?知如何教導了。


    鄭文靠在顛簸馬車的牆上,眼簾半闔著正在小憩,有風不斷從敞開著的窗戶穿透進來,繞了一圈後又飄散出去。


    他們已經在路上走了十天左右,除了最開始時兩位少年還興致盎然,現在都如同打了霜的茄子一般,坐在馬車上,半邊身體趴在車窗上,蔫蔫地。特別是惠小郎君,臉都白了一些,這幾日吃的也少了許多,眼看著氣色不好起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在這個時代隻要趕路,成年人都不一定支撐的下來,鄭文這幾日也不?好舒服,感覺心口煩悶。


    也許是因為看見?了群山的關係。


    這幾日他們過了漢水,越發地靠近了當初鄭文當初遇到劉夫人的地方,也看見?了秦嶺的重重山峰,這些都是較低的山巒,並不是秦嶺的主峰,可不知為何,鄭文看著依舊感覺到了一些熟悉感,奇妙的熟悉感,像是這些連綿的山脈在呼喚她一樣。


    鄭林騎著一匹小馬駒從後麵小跑到鄭文的馬車旁,那隻小狼跟在馬匹的後麵,圍繞著鄭林身邊打轉,也許真是把鄭林當成了自己的父母,不?時地想去撕咬小馬駒的馬蹄,場麵一度十分混亂。


    鄭文被犬良發出的聲音驚地睜開了眼睛,看向?窗外。


    鄭林正牽扯著馬繩,嗬斥小狼。


    鄭文看了一會兒,才開了口,“左先生在何處?”


    鄭林聽到鄭文的問話,看向?車中啊了一聲,看見?鄭文的臉色有些驚訝,“先生,你?臉色怎如此不好?”


    鄭文蹙了蹙眉,剛才她好像做了一場夢,可那場夢太過虛無縹緲了,等她睜眼的刹那,腦海中的所有畫麵都散去了,她也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麽夢,隻好像在她睜眼的那一刹那間,她腦海中想的是屈奭,似乎是什麽事情與對方有關。    她沒有理會鄭林的疑惑和?擔憂,隻是感受著自己急促的心跳,於是又問了一遍,“左先生現在在何處?”


    鄭林這才轉過身看了看車隊,他剛才似乎看見?了齊奚,“好像就在最後麵的那輛馬車中。”


    公子奭身體不?好,似乎比惠小郎君還?差,於是就乘坐了一輛馬車走在最後麵。這段時間劉夫人可從齊奚那裏拿到了不?少珍貴的養身醫方,都是上古傳下來的,經過了齊家一代又一代的改進,現在這種?醫方估計是在其他的世?家大族也是找不到的,五六百年的戰火燒掉了許多東西,能留下的不?多,一代又一代改良傳下來的更是稀世?少有。


    鄭文這才吩咐馬車前麵的車夫停下了馬車,自己從車上走了下來,站在一側等待,等公子奭的馬車走過來時,她才走了上去。


    鄭林一直騎著馬在一旁看著鄭文的動作,最後也隻是沉默地看著鄭文上了公子奭的那輛馬車。


    他再不?喜歡公子奭,可是對方依舊當了他這麽久的先生,在這方麵他就已經與對方不是處在一個層麵上,就連那些簡單的憎惡也不?能再表現出來。而?且,他也知道先生與這位神秘的史家出身的左先生有一些他所不?知的淵源,任何人都不喜歡被欺瞞的感覺,鄭林也不?喜歡,這時候的少年心氣依舊很高?。


    鄭文山了馬車,就看見?公子奭這輛馬車的內部與其他的馬車並不一樣,應該是經過改裝,齊奚在一旁侍奉,看見?上車後的鄭文自動彎腰站了起來,下了馬車,車內恢複寂靜,隻有一旁的香爐冉冉白煙升起,熟悉的香味擴散在整個馬車中。


    公子奭身上也帶著這種?香氣,應該是常年熏香後遺留下來的。


    她坐在了一側,微微側頭,發現車外有兩名陌生的麵孔跟隨,一位是一個背部備有弓箭的青年,還?有一位是騎在一匹馬上的少女,意氣風發地與一側的青年笑著在說話,背上也備有弓/弩,把?少女的身姿也顯得單薄了許多。


    鄭文愣愣地出了神一下,覺得那位少女有些眼熟,似乎在什麽地方見到過一樣。


    車內的公子奭卻是打斷了鄭文的失神,倒了一杯漿飲遞給鄭文,冰涼的指尖觸及到鄭文的指腹,霎那間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才青年麵帶淺笑地收回了手,縮在袖口中的手卻緊緊地攥緊了。


    “找我有何事?”


    鄭文回過神,目光從窗外的兩人身上收了回來,卻不知此時馬車外的青年和少女也正在討論她。


    這還?是鄭合第一次看見?公子如此親和?地對待一名女子,而?這名女子眼覆白紗,身著素衣,看樣子也非同常人,兩人不?由心思揣測起來。


    鄭文並不知道她的到來引起了車外兩人的注意,她隻是看向?公子奭,“你?當年為何要把?我?、安置在秦嶺中?”


    她想起來了當時她在山中醒來是因為聽到了一道聲音,很輕,就像風一樣溫柔,把?她從黑暗中拉扯了回來。


    其實最開始六百年前,安置鄭文的的第一處位置並不?在秦嶺,而?是在魯地,畢竟魯地才是公子奭真正的營地,那時他貴為魯侯,之後攜王被俘,兩王共治的時代遠去,公子奭被平王封為魯文公,他的墓就在魯地,建了幾十年,無數能工巧匠參與其中,鄭文有一段時間都睡在這座陵寢之中。


    後來是,他遇到了一位方士,還?算有些手段,說天下有三脈,皆是藏風蓄水、大富大貴的寶地,人葬在此處,能綿延子孫後代,而?有些地方,還?具有納氣的作用,也就是有些山脈地處位置精妙,山脈精氣匯於一處,能讓人屍身千年不腐,也就是有防腐的功效,這些地方也慣常會生長出一些匯天地靈氣的靈物來。


    其中秦嶺源自昆侖,乃是那位方士口中的三脈中的中脈,在鄭文和?公子奭生活的年代,那時秦嶺還不?叫秦嶺,曾被叫做過昆侖山,曾經屈姓王族其中一位周王遊列諸國,也多次提及昆侖山山上有仙人西王母,山中珍奇異物多不?勝數。


    當年鄭文和?公子奭迷失的那片山林也是秦嶺中的一個綿延出去的小支脈。公子奭因為那位方士的一時戲言,反倒真生出了一起期盼的意味,動用三千軍士在秦嶺中修了這座古墓,之後為了封口,那些兵士也盡葬於此地。


    那段時間,是他情緒最為不穩定之時,秦嶺修建之時,齊奚已經年邁,不?能跟從在他身邊,在公子奭身側的是第二代齊奚,不?過對方沒有第一代齊奚與公子奭之間的情誼在,在公子奭性情不?定發怒時一向?不?敢開口,生怕觸了公子的眉頭,其性格比之父親還?懦弱無能,對於公子奭的弑殺行為一向?不?敢多言。


    因為陵墓龐大,動用三千人也難免太過聲勢浩大,最後的古墓就藏在深山老林中,也是為了掩人耳目,這座古墓整整修建了百年,其內部構造幾乎占據了一座小山的內部,其中不?止了諸多機關,外麵山林也布下了一些迷障,就是為了防止盜墓賊,可是在一年多前,還?是被一群盜墓賊把那座墓給挖掘了。


    可想而知,當時公子奭有多震怒。山中古墓一旦被挖掘,其中山氣泄露,相當於他幾百年的功夫都化作雲煙,怎能讓他不?心生殺意。


    不?過,這些話,公子奭並未說出來,他隻是簡單地說了一句自己百年前遇到了一位方士。


    鄭文聽到這句話反倒淡淡地笑了笑。


    她看向?窗外的群山,目光悠遠,突然說到,“我?想去看一看阿苓。”


    這是她突然興起的念頭,隻是這句話一說出來,她煩悶的心反而?靜了下來,不?再像之前那般覺得有所牽掛。這下她才知道了為何自從看見?群山之後心思不?定,也許是因為離秦嶺近了。


    公子奭看了鄭文好一會兒,突然說了一句話,“阿文,我?守了你?百年。”


    不?是一百年,而?是六百年,數萬個蜉蝣朝生暮死日,千百個蟪蛄不?知春秋節。


    他等了她這麽久,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追求著什麽,或許隻是想要再見?她睜開眼,見?上一麵,單純地想要她醒過來,可是如今見?上一麵,卻又奢求更多,可最後要求一個什麽樣的結果,公子奭自己也許都不知道,有時候為一件事前進了太久,很容易失去方向。


    青年說這句話時眉目間像是含了數百年的不?甘和?執念,陰鬱如積雲,晃晃蕩蕩不入祥雲,經年不散。


    可在鄭文的眨眼間,公子奭臉上的那股神色便消失無蹤了,又是一副眉目淺淡的模樣,似乎剛才一瞬間都是她的錯覺一樣。


    公子奭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處,顯得有些疲憊,他靠在一側,輕聲說道,“劉夫人不?會放我們離開。”


    如果是一人倒還?好說,他們一齊離開,恐怕劉夫人真的會動用兵力把?他們給攔住,這個時代人才可不隻是上門求來這一種?方法,稍微粗俗一點的糙人莽漢直接把?人給擄了看管起來,這些草莽出生的人可不至於缺一點養人的飯食。


    如果他把?這話說出來,鄭文準會目光異樣地看向?公子奭,在以前,對方就是如此做的,那些術士中的大部分可不是被這人以強權禁錮在身側,供他驅使。


    可是,這一切隻是公子奭心中想法,不?過鄭文一聽便知道了對方的意思,隻是微微垂眸後,說道,“我?自有辦法?讓劉夫人放我離開。”


    鄭文說完,看向?公子奭。


    青年放下輕柔眉心的手,隻皺了一下眉頭,就鬆了開來,輕聲說,“既然如此,你?去和劉夫人說吧,我?讓齊奚打掩護就行,我?與你一同進山。”


    鄭文輕聲說道:“謝謝。”


    當日她神智初初恢複,一路上跌跌撞撞下了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山林中走了多久,一路下來也未記得路線,而?秦嶺山巒重重,她一人恐怕很難找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公子奭卻是看著鄭文笑了笑。


    心中卻知道,這一切也不?過是他當初下的一步棋,他當日告訴鄭文阿苓葬在秦嶺,為的不?就是今日。


    第112章 長生不老泉


    午間車馬都停了下來,依靠在一處溪水旁,周圍的兵士和仆從都在埋鍋做飯,有煙氣圍繞在周圍,鄭林牽著犬良從溪水旁走上來時,就發?現鄭文眼?上的白紗不知何時取下了,正看?著遠處的群山。


    這裏是三秦之?地,格外多山,秦嶺一詞的來源也與前朝有關。


    除卻這裏的所有人,大約也隻有鄭林親眼?看?見過鄭文的一雙眼?睛,黑白分明,黑色的瞳孔占據了眼?睛的大部分,格外的亮,顯得有些妖異起?來,隻要對上那?雙眼?睛,鄭林就感覺自己被扒了衣服一樣,全身的秘密被看?了個遍。


    他遲疑地走了過去,卻發?現鄭文早已經閉上了眼?,似乎是聽到了犬良發?出?的嗚呼聲,才轉過了頭,“看?”向少年。


    鄭林走上來,目光在鄭文閉著的眼?上一瞥而過,叫了一聲先生也不多問然後乖乖地坐在了鄭文旁邊的石頭上,從先前從左先生的馬車上下來後先生情緒便?有些不對。他盤著腿從懷中?那?處一些小肉幹扔給在麵前的犬良,順便?逗弄著小狼,嘴裏哼著不知名的歌。


    鄭文閉著眼?,感受著耳畔吹過來的風,鄭林的歌聲還帶著少年變聲期間獨有的沙啞和盎然。


    她問:“怎麽沒去找阿惠?”


    鄭林把肉幹撕碎了扔向空中?,被犬良跳了起?來咬在口中?,他笑了一聲,大聲地誇讚了一句小狼做得好才回答了鄭文的問題,“阿惠他身體不太好,這裏靠近水,風大,劉夫人沒讓阿惠下出?來,我閑帳子裏悶熱,就先出?來了。”


    而且犬良是猛獸,性子跳脫,也呆不住,他隻能帶著小狼到處走一走。


    鄭文說:“阿林,我即將離開一段時間,你要隨我一起?嗎?”


    鄭林聽到這句話,扔著肉幹的動作頓住,看?向鄭文,“先生要去哪裏?”    鄭文笑:“去拜訪一位故人。”


    鄭林不知怎的就想到了鄭文先前提及的那?位妹妹,於是問,“那?位故人是先生的那?位妹妹嗎?”


    鄭文慢慢點了點頭。


    鄭林於是垂下頭,俯身揉了揉犬良的頭才說道:“我跟著先生一起?走。”


    鄭文說:“你不是想當大將軍?跟了我,之?後不一定會再次回來。”


    鄭林依舊垂著頭,聲音有些沉悶:“我要跟著先生。”


    再次聽到這句話時,鄭文忍不住偏了偏頭,不過她因為閉著眼?,最終還是什麽也沒看?見,她忍住睜開眼?的想法,回過了頭,輕聲說了一句話。


    “以前也有一位小姑娘說過這句話。”不過最後那?位小姑娘的下場卻不太好。


    鄭林迷茫地看?向鄭文。


    鄭文卻已經重新把白紗覆在了眼?上,她睜開眼?看?了鄭林一眼?,目光落在腳下那?隻比之?前纖細了許多的小狼上,笑了笑,“今日天氣還算涼爽,便?就現在出?發?吧。”


    鄭林啊了一聲。


    “先生,我們不用做一些準備嗎?”他以為最早也還是明日再離開呢。他還沒有和阿惠說一聲,而且路上吃食用備也還沒有準備,先生也未告訴他到底要去何處,路程是否遙遠,是否要備一輛馬車。


    鄭文笑了笑,有些事不需要準備,帶上人就行了。她隻看?著鄭林說了一句:“離開前去和阿惠說一聲吧,你們也許好久都見不到了。”


    鄭林沉默半晌,看?著腳下叫嚷不停地撕咬他衣擺的犬良,慢慢地點了點頭。


    少年分別,總是離愁和不舍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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