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妱緩緩睜開眼,將水壺推了推,低聲道:“你喝罷。”


    玉翠笑了笑,挪開身子給她看了看身後堆滿的大大小小的水壺,道:“姑娘快喝罷,盡夠呢。”


    孟妱這才抿了抿唇,接過喝了幾口。


    將水壺輕輕扣上之後,她亦朝車外望了一會兒,在放下車幔的那一瞬,總覺著好像看見了什麽東西,她再次回眸望回去,卻又不見了。


    不多時,孟妱忽而抓住玉翠的胳膊,神色中帶著幾分警惕,低聲道:“你聽,是不是有什麽聲音?”


    玉翠怔怔的回看向孟妱,頓了一瞬,她蹲下身去伏在車板上,眼睛眨了眨:“好像是有一陣陣的響動。”


    不知怎的,孟妱心下生出幾分不安來。


    接著,她便明顯感覺馬車的速度變快了,她警覺的掀起簾子瞧著,這馬車已不在方才行駛的那條官道上,而是繞進了一些小路中,卻像是有意在躲著什麽人一般。


    “敢問大哥,可是出了什麽事?”孟妱將聲音放高,朝車外坐著的車夫喊去。


    良久,卻未見他的一聲回複。


    孟妱與玉翠相視一眼,各自臉色都白了起來。


    孟妱立時在車內的大小包袱以及盒子中翻找起來,卻隻是一些點心糧食與首飾。她在裏頭選了幾隻鋒利些的發釵,遞給了玉翠兩隻。


    “姑娘……”玉翠明白了孟妱的意思,聲音不禁顫抖起來。


    孟妱深咽了咽喉,定定的瞧著她,“別怕,我們是兩個人,他隻有一個人。”


    孟妱知道,就算這個人要對她們動手,也該將馬車停下來才是,以馬車現下速度,若是她們跳車而出,隻怕必死無疑。


    久久,車前的馬忽而嘶吼了一聲,整個車廂向後翻去,車廂內的孟妱與玉翠頓時摔成一團。


    接著馬蹄聲漸近,二十餘名黑衣人將馬車團團圍住。


    就在此時,坐於車前的馬夫朝天上放了一支鳴鏑。黑衣人見他發了救援信號,即刻便向前砍去。


    那車夫從座下抽出兩把軟劍,一躍下馬便朝撲向車廂的人砍了過去。他的手法極盡凶.殘,兩下便將撲上來的一人砍傷在地。


    跟在那人身後的兩人見麵前的人如此快速的倒了下去,亦不由猶豫了幾分。但就是在這猶豫間,車夫又向那兩人砍了過去。


    為首的人見勢不好,便喊了一聲:“都給老子上!”


    一時間眾人都湧了上來,撕打在一處。一些人纏住了馬夫,另一波人便直朝馬車砍去,透過翻飛的車幔,孟妱眼睜睜的瞧著鋒利的劍朝她刺過來。


    下一瞬,那把刺進來的劍卻“當啷”的落在車廂內了。


    她咬著牙再瞧出去時,見又來了兩人,和那些人打在了一處。


    她退回身時,一旁的玉翠隻大睜著眼望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一手緊緊抓著她的胳膊顫抖著。


    聽著外麵此起彼伏的叫喊聲,孟妱心內一片慌亂,她已無暇分析現下到底是個什麽情狀,隻知道外頭的那三個人決計撐不住那一堆人的攻擊。


    孟妱忽而握起車板上掉落的長劍,推開玉翠的手,“你坐穩了。”


    見前麵的人打作一團,孟妱走至車廂外,一把牽起韁繩,用長劍往馬背上拍了一劍,那馬立刻狂奔了起來。


    孟妱一手勒住韁繩,一手握著劍。她餘光瞧見身後還有幾人騎馬跟過來,腦子一閃,想起方才在車內翻找時瞧見的東西,忙向裏麵的玉翠喊道:“將米和珠子都從車廂後扔出去!”


    孟妱並不會駕車,坐在車廂內的玉翠已被顛的七上八下腦中一片混亂,怔怔的又向孟妱高聲詢問了兩遍,才聽清她的話。


    也不知是從哪裏來的力氣,玉翠死死用雙腿將自己撐穩在車廂中,而後用方才孟妱遞給她的釵子將盛米的布袋狠狠幾下劃破,也不敢向外瞧去,她閉著眼便將那些米抬至後窗上盡數揚了出去。


    “珍珠……珍珠……”


    玉翠已全然手忙腳亂起來,她忘了方才那包珠子是放在哪個袋子中,便一口氣將數個錦袋全用釵子捅破了,慌亂的一手把著馬車後窗,一手用力向外抖去。


    一時間,金玉首飾連帶著各樣的珍珠散落一地。


    地上的雪加上滿地圓滾滾的米,身後追著的幾匹馬很快便慢了下來。


    “姑娘,姑娘!他們沒追上來!”


    許久,玉翠眼中浸著淚水,欣喜的朝車外喚道。


    孟妱不要命的一般死死攥著韁繩,聽見這話才終於鬆了半口氣,可她也發現眼下又是另一番險境,方才一番動靜,這馬已受了驚,她無論如何扯動韁繩,都無法使它停下來。


    “咣!”


    馬車撞過一塊大石頭,車廂內的玉翠被狠狠往車壁上摔了一下,暈了過去。孟妱仍緊緊攥著韁繩,眼見那馬瘋了一般的直衝進了一片叢林,她忙喊道:“玉翠,快跳!”


    有草叢作鋪墊,應能活命。


    見車廂內並無動靜,孟妱又喊了幾聲。


    眼瞧著那馬要衝出去了,孟妱隻得心內一橫,揮動手中的長劍,向車廂與馬之間的繩子狠狠砍去。


    馬車因後勁前向翻倒時,孟妱用盡全力往旁側跳了些,所幸隻摔在了一片厚厚的草叢中。


    “玉翠、玉翠!”


    馬車已翻倒在前,孟妱忙上前用力拍打著車廂,一遍一遍的向裏喊著,卻不見玉翠有反應。


    孟妱猜著她可能是受了傷,便用力想將馬車抬起,將玉翠救出來,奈何她再使力,那馬車仍是絲毫不動。


    經了方才那群黑衣人的驚嚇與馬的驚險,又是在這樣的荒地上,孟妱已精疲力盡,見玉翠就在眼前,她卻救不出她來,便崩潰的大哭了起來。


    不多時,忽而聽見了身後有聲音傳來,“前麵的姑娘,可是遇著了什麽難事!”


    驟然傳來陌生男子的聲音,孟妱心內一顫,手忙伸向馬車不遠處的長劍,將其握住,才緩緩轉過身去。


    隻見不遠處一個背著包袱個頭矮小的男子幾步向她邁來,孟妱下意識將長劍直直的舉在身前,高聲道:“不要過來!”


    她鬢發散亂,一襲白紗衣裙上甚至沾染著一些血漬,在一片白雪皚皚中宛如綻放的紅梅一般,麵頰上的淚漬瑩瑩掛著,整個人卻未有絲毫的頹喪。


    “春兒,你莫要唬著姑娘了。”


    少時,從那小廝身後走出一個身形修長的男子,穿著藍色暗補子直裰緩緩上前行禮道:“家仆無禮不慎驚擾了姑娘,還望贖罪。”


    第50章 氣勢凶狠的姑娘。


    “不說是嗎?”


    “罷了,下去自領三十大板,再回奉天殿與朕回話。”


    皇帝一早往禦花園裏去了一趟,便瞧見跟著的一眾小太監中有他派去給孟妱的暗衛。仔細盤問了一番,才知他根本沒有同往濧州去。


    當即,皇帝便折回奉天殿將薑貫拉出來,訓斥了一頓,他知薑貫沒有擅改聖旨的膽子,但此事著實令他惱怒,便直發話讓他先去領了板子再來回話。


    “求陛下開恩。”薑貫是潛邸便跟著皇帝的老人兒,殿內一眾太監中有不少他的徒弟,見皇帝連最親近之人都下了狠命令,忙下跪替薑貫求情道。


    “老奴罪該萬死,願領旨謝恩。隻是……懇請陛下再寬限老奴半日時光,讓老奴將手上的活計與陛下的喜好,都交待了,屆時,再自去內侍局領罰。”


    薑貫已有了些年紀,三十大板下去,確實不見得能活命。但此時皇帝正在氣頭上,他說的這些話,雖是真心實意,卻反倒將皇帝惹的更怒了,直冷笑了一聲,道:“還跟朕來這一套,你,去傳廷仗來!”


    聞言,大殿內的幾名小太監都哭嚎起來,“求陛下饒薑公公一命……”


    被皇帝指了一下的那個太監,深知是龍顏大怒,不敢有所怠慢,抖著拂塵,忙向殿外奔去。


    “放肆!奉天殿前怎的如此失儀!”


    說巧不巧,那太監哆嗦著跑出去便正撞上了伴太後鳳駕而來的大宮女,當即便是狠狠一掌,將他打在了地上。


    這邊方才惹了皇帝,這回又要惹著太後,那太監見勢忙趕緊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太後被秦姑姑扶著在一旁微微歎了一口氣,“讓他下去罷。”


    見太後眉間已有幾分不耐,秦姑姑忙向大宮女使了使眼色,將那太監攆走了。


    太後在秦姑姑的攙扶下緩緩跨入殿中,見以薑貫為首的太監在奉天殿跪了一地,便上前走了幾步,先對地上跪著的薑貫道:“你也不必這般替哀家維護,都下去罷。”


    見太後娘娘赦了恩,便都緩緩退下了。


    皇帝這才走下階來,開口道:“母後這是何意?”


    “你心疼著你的女兒,哀家亦要疼自己的兒子!你怎能將半數的暗衛都派了去給那丫頭!如今你也要莫要尋別人的不是了,這事兒是哀家讓薑貫按下的,你有什麽要罰的,直衝著哀家來便是了。”


    太後亦是怒氣衝衝的,見皇帝伸過手來,也不讓他扶著,徑直往太師椅上走去了。


    眼瞧著審孟珒的日子便要到了,屆時若真是將溫家逼急了,豈知他們沒有反心?現下陳幸之心亦是難測,讓她如何能不替這兒子想想。


    見太後動怒至此,皇帝反倒笑了起來,“母後這是說的什麽話,兒子豈敢?”


    皇帝說著,眼往秦姑姑身上瞅了瞅,後者立時會意,笑著與太後奉了一盞茶,又變著法兒的說了好些好話。


    太後這才怒氣稍減,又與皇帝囑咐了幾句話,才緩緩起駕出了奉天殿。


    太後前腳剛出奉天殿,皇帝臉上的笑意便漸漸斂起了,他踅身坐回了龍椅上,不多時,薑貫便躬著身入殿來,仍舊跪在殿中央。


    皇帝瞧著他,半晌後才緩緩發話道:“行了,起來罷。”


    “老奴不敢……”薑貫將身子伏在地上,低低的回道。


    皇帝未理會他,隻命人將這兩日守在昭仁殿與平陽侯府的人親召進宮裏,問道:“這兩日,可有什麽異動?”


    來回的人皆說並無。


    皇帝又道:“他們可有派人出城去?”


    階下的人仍是回了不曾。


    皇帝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又瞥下了一眼跪在下首的薑貫,淡淡道:“不起來是還想去領板子?”


    薑貫跟在皇帝身側多年,聽出他語氣減緩了許多,這才緩緩應道:“奴才不敢。”他徐徐站起身來,不禁用袖角輕拭額角滲出的冷汗,才轉了身,便又聽見皇帝道:“若是再有下回,太後仙逝時便著你前去陪葬,也全了你的忠心。”


    *


    文淵閣。


    已過亥時,一張書案前,沈謙之仍是在不停的批注著奏折,一旁的燭火都漸漸暗了下來,守著的太監提醒道:“沈大人,已過亥時了。”


    沈謙之低低的應了一聲,他停下了手中的筆。


    太監眼見自己總算可以下值了,嘴角的笑意還未來得及揚起,便見沈謙之又將筆戳向了硯台裏,蘸了又蘸。


    好似那幾下都蘸在了他心頭一般,將他心底才燃起的火苗,幾下便給描黑了。


    太監幾不可聞的輕歎了一聲。


    “沈大人,這宮門可就要下鑰了,走罷。”


    須臾,司冶從內殿緩緩走了出來,對沈謙之說道。


    文淵閣內的大學士,除了首輔馮英德與次輔司冶以外,皆在外殿理政,司冶料理完了手上的政務,一出來,見沈謙之還未走,便上前搭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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