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立誠反應過來,趕緊把麵條吞進了肚子裏,三兩口下肚空了嘴巴,才道:“你瘋了吧,人家這麽大的地方原來還是國營飯店,能給咱們做小吃店?”


    胡新月撇了撇嘴,示意蘇立誠看那服務員,“剛才服務員說,因為國企改製,他們老板讓員工入股,不入股的就下崗,所以這兒正缺人缺錢呢,難道不是個好機會?”


    “可人家是國營飯店,那些人都是政府的有編製的,哪兒會讓咱們幹?”這時候正是國企改製熱火朝天的時候,或許內行看著企業艱難,可在蘇立誠這種從農村出來的普通老百姓眼裏,跟公家沾邊的東西,那都是很難高攀的。


    “行不行,試試就知道了啊。”


    吃完了飯,一家子也沒多在飯店逗留,隻是從飯店出來後,蘇立誠又拐了回去。


    剛才是胡新月跟服務員搭的話,這櫃台很高,服務員根本也沒抬頭,對蘇立誠一點印象也沒。


    “大妹子,你們這招人麽?缺後廚還是跑堂的?”


    服務員低頭在看一本書,仍舊頭也不抬,“都缺,但是來我們這兒工作你得入股,沒錢就別來了,我們這兒不養窮人。”


    這服務態度,也是真傲氣。


    蘇立誠不跟她計較,仍舊好言好語,“大妹子,我想來應聘後廚,你們這兒入股是得多少錢,我看看我現在的錢夠不夠。”


    那服務員終於抬起了頭,拿眼打量起了蘇立誠,“千兒八百的總是要的,但是一個月也就百八十塊,你真的要來應聘?”


    蘇立誠點了點頭,“那可不是認真的麽,又不是閑的沒事兒跟你逗樂子。”


    “你有錢入股麽?”


    “要是幾千塊錢,我還真有,多了也沒,要不怎麽急著找活兒幹呢?”


    服務員再次認真的把蘇立誠看了個囫圇,然後從櫃台後麵鑽了出來,“你等著,我上去看看老板在不在。”說著往後廚喊了一聲,“張師傅,你來幫我看一眼櫃台!”


    她說完,就小跑著往樓上去了。


    蘇立誠這才注意到,櫃台的後麵有一道很窄的樓梯,勉強也就隻夠上一個人的。


    出餐的窗口邊上有一扇門,裏頭走出來個個子不高胖胖的中年男人,看起來四十多歲,光亮的腦門和幾乎消失了的下巴,還有凸起的啤酒肚,一看就是夥食好的人。


    他就是那服務員口中的張師傅。


    張師傅看見蘇立誠,也是毫不避諱的從頭打量到腳,看完才道:“小夥子,來應聘什麽呀?”


    “想幹後廚。”


    蘇立誠也是在政府機關工作過的,知道這些人眼高於頂,也不在乎。


    “後廚可不好幹啊,現在這後廚就我一個人了,你要真能來給幫把手,也是好事兒,起碼咱們不用隻供應擔擔麵了,起碼加個小籠包,能叫人吃一頓飽。”張師傅樂嗬嗬的,倒是樂觀。


    蘇立誠想起胡新月從服務員那兒聽來的入股,就問:“張師傅,勞煩問您一句,這入股上班,是怎麽一回事兒啊?”


    “小夥子,你都不懂,就跟人家李丫頭應承說能入股,她可不是個好脾氣的呦!”


    蘇立誠憨厚笑笑,“不懂就問,這不是想著您這兒是國企門檻高,招人那不都上趕著來,我可不就來碰碰運氣麽!”


    張師傅見他嘴甜也踏實,閑著也沒事兒,就給他講了講這國營飯店改製的事兒。


    早些年,國營飯店這些都是鐵飯碗的時候,人人擠破了頭想進,政府也增加了不少新飯店新編製,慢慢的,這飯店多了編製滿了,政府要養的人也越來越多,滿滿的,這些飯館子不僅不能給政府賺錢,還成了拖累。


    前幾年魯陽開始實行國企改製,這兩年風才刮到了國營飯館這兒,人家別的飯館子都有手腕子硬的當家人,重組聯合承包經營,反正一個個都熱火朝天的改完了,但是他們這川菜館子,缺少硬手腕的領頭人不說,把這兒當養老閑差的人還尤其多。


    現在的老板張開行是個有能力但是沒背景沒實力的,他扛著頭從政府手裏把這國營飯館接了下來,但是肯定就不願意再給那些個領導們養家屬了,可這些人都不好惹,張開行就想了個法子,叫員工門參股經營飯店改製,以後股權分紅大家都能得利。


    一股二十塊錢,最低十股起參,他給這飯店零零散散劃出來了一千股叫大家夥兒買,那誰肯啊,飯店還欠著大家夥兒幾個月工錢呢。


    於是鬧的鬧,走的走,張開行跟大家夥兒保證,不肯幹的等飯店賺了錢還大家夥兒工資,肯幹的就買股權留下來,這不沒幾天,就隻剩下了站櫃台的李鳳霞跟張師傅兩個人,外加張開行一個半光杆的司令了。


    第41章 員工參股。


    一股二十塊, 一千股就是兩萬塊。


    這兩萬塊救起一家小飯館可不少了,蘇立誠那小飯店帶著裏頭全套的家夥事兒,才轉出去了三千五百塊。


    沒一會兒, 上去找老板的李鳳霞跑了下來, 說她們老板請蘇立誠上去。


    狹窄的樓梯通到二樓,位置竟然很大, 一排排的小房間像是包間,蘇立誠邊看邊走找到了走廊最盡頭的辦公室, 推門進去, 這國營飯館的老板正在收拾桌子上的雜物。


    “你好你好!”


    張開行作為老板, 以前飯店是國企的時候, 專門有人給他打掃辦公室,現在沒了人, 屋子裏報紙刊物亂成一團,他也就臨時抱佛腳收拾一下。


    蘇立誠客套的打了招呼,順著張老板的指引坐了下來。


    “聽說你想入股我們飯店?”


    蘇立誠搖了搖頭, 反應過來緊跟著又點頭,“不是的, 我想來你們這兒應聘後廚, 櫃台裏的姑娘說要入股才能來上班。”


    張開行皺眉, “話不是這麽說的呀!唉, 喝茶喝茶……”


    蘇立誠看了看眼前, 空蕩蕩的玻璃茶幾, 夾層裏滿滿當當的廢紙, 旋即尷尬的笑了笑,但是不可否認,這飯店的位置確實不錯, 邊上都是大商場,是如今魯陽一等一的位置了。


    “你們這飯店,轉讓麽?”


    “轉讓?!”張開行愣了,“怎麽可能,我們這可是國營……不對,如今是國家參股的,怎麽能轉讓!”


    蘇立誠點了點頭,氣氛一時尷尬下來,蘇立誠第一感覺這個老板的腦袋有點與眾不同,就打起了退堂鼓。


    隻是張開行聽出了他話外的意思,“我們這兒能參股的,如今政府把地皮給我們經營,我們經營獲利要給政府百分之二十,稅費別的是另外算的,算算還剩下個百分之七十的利潤,我們正在尋找投資,把店子盤活起來,隻要供應跟得上,你也能看到的,這附近的店麵,哪一家都不冷清的,大兄弟手裏要是有閑錢的話,可以考慮投資我們的。”


    “老板,我就是想來你們這兒後廚上個班,樓下張師傅說參十股就能留下來上班,一股是二十塊錢。”


    按照張開行的算法,百分之七十的股份分成一千股,一股二十塊錢,十股就是百分之零點七的利潤。


    “這個老張,嘴上一點把門的都沒有!”張開行滿臉的不開心,“老張說的那個價錢,是對我們本來員工的福利政策,人家本來都是有編製的員工,這個政策也算是補貼,但是你是外麵來的,跟在國營飯館貢獻了這麽些年的老員工不一樣的。你要想來後廚上班,起碼……起碼得買三十股,每股二十一塊了。”


    六百三十塊錢,對蘇立誠現在也不算很難,可是坐地起價就有點不厚道了。


    蘇立誠點了點頭表示清楚,然後從沙發上起身,站起來準備往外走了。


    “唉唉唉!你怎麽要走啊?”張開行一把握住了門把手。


    “這個太多錢了,本來想上班就是來賺錢的,這沒賺到錢先貼進去幾百塊,還比別人都貴,回家沒法跟老婆交待,所以還是算了吧。”


    “別急別急,咱們有事兒慢慢好商量嘛……”


    胡新月帶著女兒在外麵轉了一圈,夜市邊上許多三輪車拉著的小攤子,其中有家賣桂花小湯圓的,蘇雨晴說想吃,胡新月就要了一碗,陪她坐了下來。


    這家除了湯圓,還有豆腐串夾饃,胡新月擔心女兒吃不飽,又給要了個豆腐串夾饃,母女三人坐在路邊的小攤裏,一邊吃一邊看著夜市上來往熱鬧的人群。


    蘇雨晴吃得很慢,她從小對飯食就很挑剔,吃飯也是一口一口細嚼慢咽的,可是直到蘇雨晴把東西都吃完了,蘇立誠還沒出來。


    剛才逛街買的東西都在胡新月這兒,又抱著個小的牽著個大的,她想先回酒店也不太現實。


    “媽媽,爸爸去幹嘛了呀?”


    “爸爸去找工作了,我們在這兒等一等吧。”胡新月拉著女兒安慰。


    這會兒過了飯點,夜市上人雖然不少但是吃飯的也不多,湯圓攤的老板娘坐在旁邊,聽胡新月說起找工作,立刻來了興致。


    “大妹子,你男人是去哪家找工作了呀?”


    那家店現在還不叫四川小吃,胡新月想了想,“是去國營飯店。”


    大姐聽見這更來勁兒了,“呀,是那邊拐角那家麽?”


    她手指的方向,正是胡新月剛才吃擔擔麵那家。


    大姐見她點頭,立刻嚴肅了麵孔,“大妹子,不是大姐我嚇唬你,這片街上原先幾乎都是國營飯館的,你看這家、那家,還有那邊街上的,這幾家跟拐角你男人去那家原來都差不多,都是國家的鐵飯碗,裏頭的員工啊……別提多驕傲了,看人都不拿眼睛看的。現如今,國家沒錢養他們這些閑人了,說改製,叫他們自己經營,你看這幾家有人的熱鬧起來的,都是單位裏頭有能人,把局麵撐開了,那家的老板不頂事兒,聽說是哪位大領導的小舅子呢,他拉不來投資,還想出個員工入股的臭法子,員工跑了個七七八八現在一天都難得有幾個客人呢!”


    可是以後的生意,會很好啊,胡新月在心裏想。


    “大妹子我跟你說,你男人要是有那給人打工的能耐,幹嘛給這半死不活的老板幹活兒,”大姐說著,左右看了看,湊到胡新月耳朵邊,“你瞧見沒,我們這幾家生意還不錯的,先前政府的頭頭去那家巡查的時候說了,說他們要是再拉不來投資,店麵半死不活的,就要取笑他們國企改製的優先權,把那片門麵拿出來往外租,我們幾個都盤算著去租個門麵做生意,價格也能往上稍微提一提呢!”


    這話剛落,蘇立誠的身影就從拐角那邊過來了,見著胡新月他就想開口,然而胡新月卻把女兒塞到了他懷裏,提著袋子跟賣湯圓的大姐說了謝謝,一家子先走了。


    回到快捷酒店,蘇雨晴很興奮的洗了澡,拿著遙控器看電視,胡新月又抱著小女兒,讓蘇立誠舉著花灑幫忙洗。


    “剛才在那家國營飯店,那個老板,一看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子,也不知道怎麽能把那麽大的店麵盤下來的。”蘇立誠幫著淋水,忍不住把憋了一路的話說了出來。


    “賣湯圓的大姐說,那個老板是關係戶,等那家國營飯店幹不下去倒閉了,政府會把那塊地方對外出租,他們這些騎三輪擺攤的好多都準備去租門麵了。”


    “那家店鋪可不小啊!”蘇立誠就把店鋪的二樓包間,還有他們如何分股如何買股的事兒告訴了胡新月,夫妻倆一番合計,覺得這個位置做小吃店確實很不錯,但是跟著張開行這個老板是肯定要砸的。


    “明天你再去看看,跟那老板說按二十塊錢一股買三十股進去後廚上班,等到他撐不下去的時候,再出錢直接把這個鋪麵盤下來,咱們直接對著政府承包,可以的話,給那個張老板點小恩小惠,都是可以的。”


    蘇立誠進了那家店,也是很看好那家店位置,但是那麽大的店那麽冷清,他還是有點顧忌,隻是胡新月讓他先進後廚觀察著,倒是可以跟那後廚的老師傅好好學學,也算是經驗。


    第二天一早,胡新月給蘇雨晴紮了兩個小辮子盤在頭上,還用紮絲帶的假發卷卷給她套了起來,一身卡其色格格的裙子配著暗紅色的小西裝外套,把蘇雨晴本來不白的皮膚顯得格外有氣色,小丫頭自己在鏡子前麵轉了好幾圈,才被蘇立誠拉著出了門。


    蘇向暖還在睡著,胡新月不好跟著去,就讓蘇立誠買票把孩子們送進動物園,又額外給了蘇雨晴五十塊錢,讓三個孩子自己玩。


    等到快中午的時候,胡新月去動物園門口的肯德基等她們吃飯,下午再去動物園還是哪裏,由小朋友們自己商量。


    而蘇立誠把孩子送進了動物園之後,還有他自己的事兒。


    他要去看看新華家園的房子,再繼續去國營飯館應聘。


    蘇向暖醒來後,胡新月就把行李寄存到了酒店前台,退房以後抱著女兒去了動物園。


    她還記得,上次來的時候,那位大哥說動物園要出售門麵房的事兒,特意尋到那家小賣部門口,買了瓶汽水抱著小女兒坐了下來。


    胖胖的光頭老板,胡新月還認得,可老板早就認不出她來了,畢竟上回來還是夏天,胡新月還挺著大肚子。


    胡新月瞅著老板得空,問起買門麵房的事兒,“這門麵房誰買得起啊,人家公園不給貸款,得全款一次性付清,這麽點個門麵房一平米要一千塊,真是漫天要價。”


    看著也就四五十平米一間的樣子,一間差不都就是四五萬,確實有點貴了,還不能貸款。


    有這錢,還不如再去多買幾間新華家園的門麵房。


    所以胡新月也就沒再往下問。


    中午帶著孩子們吃了肯德基,小姑娘們精力旺盛還想再去動物園,胡新月就跟幾個孩子約好了下午四點半在動物園門口集合,抱著孩子跟蘇立誠一起上了公交車,往新華家園去了。


    原先她以為,做個大點的餐飲生意,怎麽也得十萬八萬塊,現在看來好像不需要那麽多,手裏留下五萬裝修錢,十萬應急做生意,剩下卡上那二十五萬,她打算全都買成不動產。


    通貨膨脹一來最先崩掉的就是現金,胡新月吃過一次那種苦,絕對不想再吃第二次。


    第42章


    公交車很快就駛上了新華路, 道路兩邊好幾家售樓部,可能因為是周末,又或者因為這邊房子差不多要交工了, 街邊的人三三兩兩, 各家售樓部門口進進出出的,看起來比上次來的時候, 可熱鬧多了。


    胡新月這次沒有坐到穀新橋頭的最後一站,她提前一站下了公交車, 這個車站的左右兩邊差不多距離都有一家售房部, 胡新月略看了看, 就往左邊那家走去, 這家再往前,就是他們買的新華家園了, 兩家樓盤中間就隔了一條馬路。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重生去做拆一代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鈕鈷祿蛋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鈕鈷祿蛋並收藏重生去做拆一代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