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蹦亂跳的鮮魚做的魚丸最是鮮美,不像現代那樣添了一大堆澱粉和增味劑,一口咬下去,純粹的魚鮮瞬間席卷口腔,好像一下子被拉到了陽光燦爛的海邊。


    魚丸也分種類,有柔韌彈牙的,有脆爽嫩滑的,也有柔嫩如豆腐的。就比如用魚腹和豬肥膘攪合的魚丸,白白淨淨,滑滑嫩嫩,鮮美不油膩,碰到牙齒就散開,吃得人心情大好。


    她旁若無人地吃著,惹得滿桌的人都傻眼看她,偏偏她吃的東西看起來亂雜一大碗,毫不精美,可味道實在誘人,直往人鼻腔裏鑽。


    陸雲初一抬頭,觀察她的人迅速收回目光,假裝相談甚歡的樣子。


    她懶得和npc說話,正準備看看桌上有什麽珍貴的食材時,餘光忽然瞟到柳知許。


    npc不重要,但女主重要啊!


    她對柳知許使個眼色:“來點嗎?”


    柳知許又開始沉思了。但她沒思考出什麽,就被香味帶偏了路子。


    她出身高貴、嬌養長大,在本地算得上半個公主了,從小到大參加宴席,就沒有一次奔著吃去的。宴席重點不在吃,她認為是大家公認的事,所以她從上桌後就沒動過筷。


    如今陸夫人這樣問她是何意?


    她沒來得及想出答案,身體就先誠實地點了點頭。


    於是陸雲初又給女主大人分了一碗。


    柳知許麵皮稍紅,但腹中饑餓,實在是沒忍住。她在心中不斷安慰自己說不定這是此地的規矩,不算太無禮。


    陸雲初給她挑了些麵,麵墜在碗底,吸飽了湯汁,被芝麻醬融成一團,攪起來黏糊糊的。


    掛滿了湯汁和芝麻醬的麵條入口軟糯,麵香本身的穀物香氣作為托底,承載著所有食材豐富的味道,可謂集美味之大成,不待細嚼,便忍不住帶著熱氣吞咽而下,一路暖到胃裏。


    柳知許徹底拋棄顏麵,快速品嚐起來,反正她用的是假身份,誰也不認識自己。


    而這一邊陸雲初瞄準了桌上的牛肉。


    牛肉在古代可是稀缺食材,聞玨既然擺在宴席上了,她可要趁機吃個遍。


    她用公筷夾了好幾片牛肉到自己碗裏,把牛肉往湯底一按,帶著肥肉的牛肉在熱湯的包圍之下,被燙得肥油半化,入口鮮嫩美味,油氣十足。


    另一邊,聞湛也有樣學樣,看得聞玨額角直跳。


    偏偏他還要推杯換盞,與眾人應酬,開席到現在一口飯沒吃著,全在發表感言,喝了一肚子酒。


    等到陸雲初吃飽喝足,渾身薄汗,懶洋洋地等著劇情跑完回家睡大覺之時,聞玨終於和眾人客氣完一輪,準備動筷了。


    筷子還沒碰到飯菜時,一陣洶湧的寒風刮過,身著黑衣的刺客隨著這陣風閃入堂中,刀光寒涼。


    風雲突變。


    聞玨臉上一冷,雙眸如鷹,閃過戾氣。


    好一個明目張膽的刺殺。


    柳知許審時度勢,悄悄擺手,示意暗衛不要現身。


    靜看局勢,不蹚渾水。


    賓客大驚,慌張之中你看我我看你,思量今天這出好戲是誰謀劃的,若是事成,他們怎麽做才能漁翁得利。


    陸雲初……陸雲初表示,什麽時候了,你們別擱那兒一動不動神色變換擺造型了!


    她可不像這一群隻喝酒不動筷的人一樣,剛剛吃飽了飯,力氣足得很,“嘩啦”一下,一把掀翻了桌案。


    滿桌大菜砸了刺客一身,也砸醒了正在發愣的眾人。


    “有刺客!”尖叫聲終於爆發,場上亂作一團。


    陸雲初身形敏捷,率先衝入場內,跑到了聞湛身邊,一把拽住他往後躲。


    她總算想起來今天這劇情是什麽了。反正劇情與她無關,她隻需要躲得越遠越好,免得被無辜牽連。


    她躲得快,但場上實在是太混亂,你踩我我踩你,你撞我我撞你,一不小心,撞到了一個硬邦邦的身板。


    抬頭一看,聞玨臉上還沾著熱血,轉頭怒視她:“陸雲初!”看上去好像憋了一肚子的髒話準備罵。


    陸雲初不想理他,等會兒女主就要被抓了,男主不忙著救女主,跟她在這兒耗什麽。


    她記得這一幕是女主被抓,男主救她,謹慎防備的女主第一次對男主動了心。


    她回頭,看到柳知許馬上就要被刺客抓住了。


    她哎呀了一聲,拽住聞湛準備繼續往外跑。


    偏偏聞玨不讓她走,一邊手起刀落斬殺刺客,一邊大吼:“你拉著他做什麽!放開他!”


    去路被堵陸雲初都要翻白眼了,一把推開聞玨,混亂之中,隻聽一聲高喊響起:“住手!”


    陸雲初和眾人下意識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隻見一個刺客用刀抵著柳知許的喉嚨,聲音粗噶:“若是再不住手,別怪我刀下不留人。”


    多麽熟悉的台詞,沒記錯的話此時此刻站在女主對麵的聞玨應該徹底愣住了,然後刺客會奸笑著說:“所謂美人冰肌玉骨,我摸著都心軟,難怪聞公子……哈哈,誰人不想一親芳澤?”


    而後男主放下了長劍,無力地對刺客道:“放開那個姑娘,你要什麽我都給你。”


    女主一直以來對他的防備,終於在此刻土崩瓦解。


    果然,刺客奸笑著說:“所謂美人冰肌玉骨,我摸著都心軟,難怪聞公子……哈哈,誰人不想一親芳澤?”


    而站在刺客對麵的男主……等等,男主人呢?


    陸雲初朝旁邊看去,聞玨剛才擋路,被她一個大力推走,踉蹌了好幾步,混亂斬殺了一個撲上來的刺客,此刻剛剛站穩身子。


    而站在女主對麵的人……是、是她?!


    等等,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她感覺自己鬆開了抓住聞湛的手,轉身麵向刺客,不由自主地張嘴。


    靠,她怎麽想說男主的台詞嗎?!


    她腦子一片混亂,全身上下寫滿了掙紮,緊咬著牙關,可還是發出了聲音:“放開那個姑娘——讓我來。”


    等等……後半句話是怎麽回事??


    她愣了,聞玨愣了,刺客愣了,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了。


    廳堂裏短暫地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陸雲初很想舉手以示清白,不,我不是那種人,我隻是說這句話說順嘴了而已!


    趁著眾人發愣的時候,暗衛率先回神,投擲出暗器,將刺客一擊致命。


    柳知許得救,聞玨匆忙地朝她跑去,場麵依舊混亂,陸雲初拉著聞湛就跑,絲毫沒注意後側閃過的劍光。


    就在劍鋒馬上就要捅進她的後背時,一隻蒼白修長的手穩穩抓住了利刃。


    那隻手的手背布滿了傷疤,抓握利刃的手絲毫不見顫動,仿佛感知不到痛楚一般。


    鮮豔的血瘋狂溢出,順著手腕不斷下流,刺眼至極。


    刺客難以置信地看著聞湛的側臉,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不等他用力抽出劍鋒,背心突然一涼,倒地身亡。


    陸雲初聽到聲音回身,見刺客被趕來的聞玨手下刺中,重重鬆了一口氣:“好險,差一點就掛彩了。”雖說還不到她死的時候,不必擔心,但受傷了總是會痛的,她可不想白白遭罪。


    聞湛垂下右手,手心皮肉翻綻,可怖之極。


    傷口血流不止,粘稠的鮮血順著白皙的手指滴落在地,一滴又一滴,似綻開的紅花。


    忽然,落在地上血花逐漸消失透明,他手上的傷口不再流血,深可見骨的傷口一點一點合攏。


    他手心的傷口就這樣憑空消失不見,似乎一切從未發生過。唯有手背手腕上的舊傷晃眼,這麽久以來從未有過好轉。


    聞湛垂眸看著自己右手的變化,神色平靜。


    第16章 擁抱


    混亂很快平息,陸雲初拽著聞湛躲在角落,等場地被打掃幹淨以後才扯著他往外走。


    她心有餘悸,拍拍心口:“好險,若是知道今天會有這麽一場戲,我一定不會把你帶出來的。”她轉頭看著聞湛蒼白的麵色道,“萬一不小心誤傷了你可怎麽辦?”燭光微弱的蠟燭,再小的風也可能將其吹滅。


    聞湛垂頭,手指輕輕顫動著,緩緩將手掌握住。


    “陸夫人!”有人喚她,陸雲初轉頭,對上了柳知許殷切的目光。


    柳知許對她行了個禮,聲音溫柔:“多謝恩人。”


    陸雲初傻眼了,恩人?


    她看了眼在追過來的聞玨,又看著麵前的柳知許,突然意識到好像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恩人在如此混亂的局麵下挺身而出,不計顏麵,讓刺客分神,給他人解救知許的機會,此等恩情,知許沒齒難忘。”


    感受到聞玨幽怨的目光,陸雲初亂糟糟的腦子“叮”地一下清明了,呼吸有一瞬凝滯。


    剛才她站在那裏,脫口而出的話並未按照原台詞進行,從能夠輕微改變動作,到能夠輕微改變台詞,一切就像是蝴蝶效應一般,輕微的改變讓劇情的限製在一步步放鬆,如今一個重要的情節居然被她莫名其妙頂掉了。


    她心中有些慌亂,但更多的是無所適從的欣喜,扶起柳知許,結結巴巴道:“柳、柳姑娘不必客氣,救你的人是出手解決刺客的人,我哪裏擔得起‘恩人’二字。”


    柳知許笑容更溫柔了:“是你當機立斷、豁出顏麵說出那番話才讓別人找到了出手的時機。”


    等一下……什麽叫當機立斷、豁出顏麵,柳姑娘,你對我是不是有什麽誤解?


    陸雲初尷尬地幹笑三聲。


    “咳咳。”身後傳來咳嗽聲,陸雲初轉頭,見聞湛正抬著手臂以袖掩麵輕咳。


    她的心立馬提了起來,可下一刻又覺得不對勁兒,以前她懟聞玨的時候聞湛也會以袖掩麵輕咳,所以……他不會是在偷笑吧?


    陸雲初迷茫地撓撓頭,盯著他,試圖從他表情裏觀察出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偏偏聞湛習慣性低著頭盯著地麵,這個角度很難看到他的眼神。


    陸雲初什麽都還沒看出來時,就被聞玨出聲打斷了。


    “喂,你這麽盯著他幹什麽?”他不知道為什麽特別看不慣陸雲初,尤其是發生剛才那件事以後,總感覺有件特別重要的東西被她奪走了。


    陸雲初對天翻了個白眼,轉頭回道:“他是我明媒正娶……呸,反正就是正兒八經嫁的丈夫,我不盯著他,難道盯著你呀?”


    聞玨被她的不學無術和厚顏無恥氣噎了。


    柳知許忍不住拿起繡帕沾了沾唇角,不是笑話陸雲初不學無術,隻是“明媒正娶”這個詞用錯的地方實在是可愛得好笑。


    她偷偷抬頭瞥了一眼那個從未見過的聞二公子,有些擔心他會生氣,一般丈夫哪能容忍妻子這樣胡說八道。


    卻見聞湛垂著頭,看著麵無表情,可是嘴角卻在偷偷地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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