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許有些動容,眸中淚光閃閃。


    聞玨同她對視,回過神來,道:“快進屋吧,我先看看書信。”胸口的書信似乎有溫度,灼得他熱血澎湃,他顧不得雨了,快步往屋內走去。


    柳知許跛腳,跟不上他的速度,小跑了一下,腳踝一扭,摔倒在雨中。


    雨水打在地上劈啪作響,聞玨並沒有聽見,匆匆消失在雨幕中。


    柳知許的傘落在一旁,雨水澆濕了她的頭發。


    她摔坐在地上,久久沒有起身。


    過了一會兒,一個黑漆漆的身影出現在她麵前,撿起了傘,為她擋住了風雨。


    柳知許抬頭,她的表情和劇情裏這段沒什麽區別,雙目含淚,充滿了淒然的色彩。


    影捏住傘柄的手用力,指關節泛白。


    柳知許並不著急起身,她用手指擦擦臉上的水珠,費勁地站起來。


    影身份低微,不敢扶她。


    她的腳扭得很嚴重,但舉止依然從容,出乎意料地,聲音不帶一絲哭腔:“父親是軍隊到了嗎?”


    影點頭。


    “很好。”她臉上到這時候才露出了真正的笑意,“正如他所說,該收網了。”


    她的手覆在胸口,那裏放著真正的書信。


    “荊南。”她道,“柳家笑納了。”


    影沉默不語,安靜地為她撐著傘,隻是臉上的神情很沉。


    柳知許擦掉眼角的淚珠,頓住腳步,忽然開口道:“你沒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影身子一僵,垂下頭,不發一言。


    他剛才聽到了聞玨對她的許諾,正如晦機大師所言,聞玨有帝王之相,他剛才說的話意味著什麽,不點明也能明白。


    他知道自己不該看主人,但是他忍不住抬頭,視線落到柳知許潔白的下巴上。隻是一眼,又匆匆挪開。


    柳知許似乎並沒有察覺他的視線,隻是喃喃自語道:“一生一世一雙人,帝後,多少女子該豔羨不已呢?”


    柳知許的聲音很輕,輕而易舉地被雨聲掩蓋:“隻是帝後帝後,我為何要做那個落於其後的‘後’呢?”


    第67章 大結局(上)


    十日後,陸雲初和聞湛再次動身。


    長安城離太原府不算太遠,但這一路實在不算順利。因為戰事頻發,流寇越來越多,一路上遇到了好幾波,侍衛們基本都受傷了。


    他們隻好在一處城池歇息一段時間。


    陸雲初第一次體會到了歸家在即的心情,雀躍又緊張,但聞湛卻完全相反,他最近十分不安,夜裏難以安寢。


    陸雲初才開始以為是他要見到嶽父了所以緊張,但後來發現並不是她想的這麽簡單。


    聞湛望著星空蹙眉,陸雲初上前詢問,他搖頭,在她手心寫道:隻是感覺而已。


    他的感覺果然沒錯。


    柳知許與聞玨爭權,劇情線崩壞,男女主的故事徹底改變,偏安一隅的柳家進軍荊南,本應攜手打天下的男女主成了敵人,短短幾日內,聞玨一退再退,最終選擇與小說中最大的反派聯手。


    “定北侯?”


    陸雲初聽到侍衛長的來報,一瞬間腦子嗡嗡響,難以置信。


    定北侯是書中隨篡位者逼宮的人,雖然狡兔死走狗烹,新帝與他之間暗潮湧動,但他始終都是惡人,手上罪行累累,與他聯手等同於背叛了聞家世代的忠良。


    陸雲初轉頭看向聞湛,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她蹲下來,握住他的手。


    聞湛並未難受,他對握住陸雲初的手,對她露出一個不必擔憂的笑容。


    “阿湛。”陸雲初不知如何表達此刻的心情。雖然前朝已亡,過往的一切早已煙消雲散,但聞玨與誰聯手都可以,就是不能聯手定北侯。他的父親為護聞湛而死,他這樣怎麽何列祖列宗交代?


    聞湛反而是安慰她的那個人:聞玨是聰明人。


    陸雲初心裏堵得慌,為劇情線崩壞以後荒謬的故事走向而難受,這個男主不再是書中的男主了:“但他不能——”


    聞湛搖搖頭。


    ——這是最好的選擇。


    陸雲初沒說話了。


    這個時候侍衛長不得不敲門打斷他們的談話:“夫人,天下徹底亂了,我們恐怕不能去太原府了。”


    陸雲初心中難免不安,連忙問:“現在應該去哪?”


    侍衛長雖然忠於聞玨,但與陸雲初相處甚久,早就將她看做自己人了。


    他說:“洛陽。”


    聽到這個名字,陸雲初臉瞬間褪去了血色,但她很快平複好心情,吩咐下去立刻動身。


    事不宜遲,他們不再耽擱,輕裝簡行準備動身。誰知出了客棧門,天空卻忽然開始飄起大雪。


    侍衛長奇道:“這都快五月了,怎麽還下雪呢?”


    陸雲初她望著灰白天空,心中惴惴不安。


    不知為何,她強烈地感知到劇情的徹底崩壞讓世界亂了套,所以天有異象。


    她側頭,聞湛也正在蹙眉望著天空,嘴角緊抿。


    她有些害怕,但又覺得可能是自己疑神疑鬼,劇情崩壞也不至於影響天象吧,或許就是氣候突變呢。


    聞湛卻忽然握住她的手,在她手心寫道:若天道覆滅,我會消失嗎?


    這個問題聽上去荒謬又可怕,但陸雲初無法給出否定的答複,她垂眸:“我不知道。”


    雪越下越大,眨眼間就鋪滿了大地,一片素白。


    “什麽鬼天氣。”


    “真是見了鬼了。”


    人們開始惶恐不安,議論聲越來越多。


    聞湛又在她手心寫道:那你會消失嗎?


    陸雲初忽然陷入一片窒息中,半晌才道:“我也不知道。”她以前隻想著擺脫劇情,反抗命運,從沒想過後果。她以為就和童話故事一樣,隻要打敗了怪物,就能幸福地生活下去了。


    人們開始你擠我我擠你,紛紛趕著回家。


    聞湛吻了吻陸雲初的額頭,她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來。


    這次同以往悠悠閑閑的趕路不一樣,他們行路匆忙,侍衛們臉色一個比一個沉。戰事四起,就近的城池唯有洛陽可以勉強一避。


    行至洛陽城,城外早已人滿為患。


    陸雲初看著古樸的城門,心口不由得一疼。


    前兩世都在此處被一箭穿心,今生是否也難逃命運?


    他們在此處避難,另一處聞玨已與柳知許有了初次交鋒。


    上一次離別時還是互許終身的有情人,此刻卻是兵戎相見的敵人。


    聞玨很難心平氣和地麵對柳知許,他騎於高頭大馬上,揮手壓下躁動的軍隊。


    “為何?”


    柳知許換下了柔和溫婉的衣裙,穿上了她逝去兄長衣物所做的衣袍:“有何可問?你怎麽想的,我就怎麽想的。”


    聞玨咬牙,眼裏的紅血絲密布:“我怎麽想的?我許你一生一世一雙人,許你我能給你最多的尊貴,還不夠嗎?”


    柳知許摸摸衣袖,似乎還能感受到亡兄留給她的力量:“許我虛無縹緲的權,許我陷於高高宮牆之中的孤寂,許我一輩子的軟弱與雌伏?”


    這些話實在難堪,聞玨難以接受:“柳知許,你不識好歹!”


    對於他的指責,柳知許並不會放在心上:“不知好歹總比與虎謀皮好。”她看著遠方定北侯飄揚的軍旗,沉下聲音道,“前朝帝後待聞家不薄。”


    這話似一把鐵刃直穿聞玨心髒,他深呼幾口氣,可喉嚨裏依舊有血氣翻湧的鐵腥味。


    他道:“前朝已滅,若是因為顧及情誼而束手束腳,有什麽資格逐鹿天下。”說完以後抬頭看了一眼試圖以這句話攻心的柳知許,“婦人之仁。”


    柳知許看著他,當壓在身上的枷鎖破滅後,她對聞玨的情誼就消散得一幹二淨了。可是在此刻,她才是真正地認識了這個人。


    若是易地而處,她會做出聞玨的選擇嗎?


    她的手覆在城牆的沙礫上,一時無法做出決定。


    忽然之間,天地變色,雪花飄落,所有人都陷入一陣恐慌之中。


    天有異象,大凶之兆,絕非對戰的好時機。


    柳知許伸手,冰冷的雪花落在手心上,她的腦海裏不自主地閃過過往的畫麵。


    那時的她與聞玨皆是提線木偶,在陸雲初的掙紮之間,偶然窺見天地玄機。以前的她無知無覺,痛苦與喜悅都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紗帳,無法真切地被感知,她在命運的安排下隨波逐流,麻木卻安全。


    不像現在,不到最後一刻,她永遠不知自己命數的落腳地在何方。


    但她不後悔,她感覺到了自己胸腔裏燃燒著熊熊烈火,賦予了她無盡的勇氣。


    陸雲初是個傻姑娘,輕易地就被套了話。


    “……別人隻會打打殺殺,你卻知道從百姓入手,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你發現了那麽多種子,改善農耕,減輕——”


    柳知許的臉上不由得掛上笑意,這應該就是上天安排給她的命數,挺符合聞玨口中的“婦人之仁”的。她今後也會這麽走下去,不過這一次不是命運的安排,而是她自己的選擇。


    這麽大的雪,聞玨肯定不會攻城。柳知許轉身準備下城樓,卻忽然被叫住。


    白雪落滿聞玨的頭頂和肩頭,這模樣讓柳知許一時有些恍惚。


    “我為你請了神醫出山,你的腿本可以治好的。”


    柳知許表情一僵:“我的腿?”


    聞玨很滿意她的表情:“天下隻有他能治好你的腿,也隻有我能請他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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