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兔子在星檸很小的時候就買了,耳朵被老家的貓咬碎過,馮初萍給碎的地方補了快布,一直留到今天。


    前些年生活窘迫,孩子的玩具不多,一隻兔子洗了無數次,玩偶的絨毛糾結了很多小疙瘩,現在條件寬鬆一些,馮初萍出門買菜時,偶爾會在附近的商店給星檸帶個小玩具,無論哪個,都比這隻皺巴巴的兔子強。


    馮初萍勸道:“換其他玩具帶吧,這隻都舊了。”


    她撿起床頭櫃上新買的橡皮小鴨子,“這隻怎麽樣,小鴨子多可愛呀,還會叫呢。”


    趙星檸不聽,執意要帶兔子,馮初萍拿她沒轍,想想孩子沒有攀比心也是好事,就隨她去了。


    第二天的教室空前的吵鬧,小朋友圍作一團,互相展示心愛的玩具,爭執誰的玩具更好。


    餘弈從兒童房隨便挑了一個最輕的裝到學校,他現在屬於幼兒園的領頭人物,一舉一動都讓小朋友爭相模仿,一進教室,所有人自發湊到他身邊,汪小東擠在最前麵,期待地問:“老大,你的玩具是什麽樣的?”


    “一定特別酷。”


    “是會變身的那種吧。”


    餘弈放書包的手凝滯了,皺眉道:“走開,你們擋我視線了。”還沒上課,天知道他要視線做什麽,小朋友不敢問,悶悶地散開。


    趙星檸也不知道餘弈帶了什麽,瞅著他桌洞裏的書包,體積跟以前一樣,不像她,書包被兔子撐得鼓鼓的,每日必備的小餅幹都沒地方放。


    趙星檸歪著身子,把頭貼到他胸前,好奇地往桌洞裏看:“你最心愛的玩具是什麽,我能看看不。”


    餘弈身體有些僵硬:“最心愛的?老師昨天有加這個詞嗎?”


    “有啊,”趙星檸自己伸手,拉開他的書包拉鏈,“老師說今天要帶自己最愛的玩具,還要上台說明為什麽最愛它。”


    壓根不聽課的餘弈:……


    餘弈的書包還是老樣子,一些吃的、一個水壺以及一個小小的粉色水晶球。


    趙星檸:“玩具呢?”


    餘弈指了指水晶球:“那個就是。”


    趙星檸沉默,她好像理解餘弈剛剛為什麽要趕走他們了。


    “我記得你最喜歡玩小火車,還有那個超大的白色機器人。”


    “太重了,不想帶。”


    “噢,”趙星檸咬著嘴唇轉了回去,“真期待今天的課呀。”她好想聽餘弈跟大家解釋,他愛那個粉色水晶球的原因。


    然而,餘弈一句輕描淡寫的“忘帶了”,讓她的希望落空,老師跳過餘弈,直接讓趙星檸上台。


    趙星檸抱著兔子走到前麵,麵對大家,認真地說:“兔子寶寶是我的好朋友,媽媽不在的時候,它會陪我睡覺,陪我玩,和我說話,唔,我跟它說話……它永遠是我的好朋友。”


    有小朋友問:“它的兩隻耳朵為什麽不一樣?”


    趙星檸摸摸兔子耳朵:“因為它受傷了,媽媽幫它做了手術,兔子寶寶是世界上最特別的玩具,因為它是唯一一隻做過手術的兔子。”這是當時馮初萍哄她的話,她還清楚的記著。


    確實很特別,白色絨毛中間突兀地夾出一塊格子布,商場裏沒有賣這種兔子的。


    其他小朋友也有帶玩偶,脖子紮蝴蝶結的兔子、戴禮帽的熊、仿真的玩具狗,它們很可愛,卻沒有這隻打補丁的兔子特別。


    趙星檸回到座位,餘弈疑惑:“我沒見過這隻兔子,平時為什麽不帶它?”


    她眨眨眼:“因為我有你了呀。”


    睡午覺、玩遊戲、看書、上課、吃飯,所有的日常餘弈都在身邊,她已經不需要兔子寶寶了。


    第一堂課結束,餘弈心情出奇地好,跟人說話都是帶笑的,以前獨趙星檸一人有這個待遇,汪小東第一次體會,受寵若驚,跟張月月興奮地炫耀了一整天。


    老師也發覺今天的餘弈和平時不一樣,笑著問:“餘弈今天很開心呀,有什麽好事發生嗎?”


    餘弈搖搖頭,含糊道:“沒什麽,就是看見那隻動手術的兔子很高興。”


    他隨口一說,話被其他小朋友聽了去,回家後,紛紛讓爸爸媽媽給玩具做手術,指明要打補丁的那種。


    好好的玩具打什麽補丁,家長們一頭霧水,打電話問老師這是不是幼兒園布置的作業。


    老師哭笑不得。


    打補丁的玩偶成為大班的新流行,趙星檸的小兔子再也不是最特別的了。


    第17章 摩天輪


    自那天回了趟家,秦樺往後接連幾個月忙得暈頭轉向,待到第四季度的工作結束,她終於得到了放年假的機會,彼時元旦已過,餘弈跟馮初萍的關係儼然勝過了她,兒子回家知道跟馮阿姨打招呼,對親媽卻是愛答不理。


    秦樺自知理虧,沒立場計較,聽取公司副總的經驗之談,買了兩張市遊樂園的門票,打算用它來討好孩子,其實主要是討好趙星檸,目前在餘弈眼裏,趙星檸排第一,爺爺奶奶和他相處時間不長故屈居第二,馮阿姨第三,她跟餘賢激烈角逐四五名。


    洋樓早早通了暖氣,室內溫度高,趙星檸穿一件毛線衣就很暖和了,這會兒正在客廳跟餘弈一起吃水果。


    秦樺走過來,親昵地環住小姑娘的肩膀,笑吟吟地說:“檸檸呀,幼兒園放假,在家是不是很無聊。”


    趙星檸搖搖頭,咽下嘴裏的草莓:“白天月月和汪小東來找我們玩,其他小朋友也經常來,跟在幼兒園差不多,不無聊。”


    經過小半年打磨,餘弈逐漸願意與其他孩子相處了,當然前提是趙星檸得在身邊。


    當初想方設法讓餘弈進幼兒園的決定果然沒錯,秦樺滿意地點頭,再接再厲:“檸檸想去遊樂場嗎?”


    趙星檸又往嘴裏塞了顆草莓,含糊不清地說:“我們每天都去兒童樂園。”


    秦樺誘惑道:“兒童樂園太小了,阿姨帶你去更大的遊樂場,有摩天輪、過山車,還有好多可愛的卡通人物。”


    趙星檸眼睛下意識移向廚房,舔掉唇角蹭到的水珠,軟聲拒絕:“我不想去,阿姨帶餘弈去吧。”


    秦樺用餘光看了眼兒子,果然不理她,還是得從檸檸下手,於是轉移戰場,跑去了廚房。


    馮初萍的心理秦樺多多少少明白一些,她對星檸媽媽撒了個小謊,說門票是客戶送的,多出一張票不能便宜別家孩子。


    門票實實在在捏在她手裏,不用確實浪費,馮初萍便不再推脫,準許星檸跟著去了。


    到了遊樂場,口口聲聲說不想來的趙星檸撒歡似的向前跑,秦樺差點沒拉住她,遊樂場園區剛剛翻新,多了不少新鮮玩意,近期遊客數量暴增,人山人海的,小孩子極容易走失。


    秦樺不得不拿出長輩的威嚴:“人太多了,你們兩個不準亂跑,老老實實跟在我身邊,聽到沒。”


    “知道了。”趙星檸咧著一口小白牙,緊緊拉住秦樺和餘弈的手。


    餘弈是真的沒興趣,周圍全是人,他的心思全放在小跟班身上,生怕她玩得忘乎所以,自己跑丟了。


    市遊樂園是當地的招牌景點之一,依山而建,占地遼闊,正常遊覽整個園區需要一天,如果不幸趕上節假日,各大項目點排長隊,時間就遠遠不夠了。


    今天正是不幸的周末高峰,不過兩個小孩兒身高不夠,許多刺激項目不讓進,秦樺帶他們逛到中午,除了沒排到隊的,小孩子能坐的基本上都玩過了。


    遊樂園裏有專門的主題餐廳,秦樺領著孩子進去,點了兩份兒童套餐和一份成人套餐,吃到一半,鄰座一個打扮成公主的小女孩跑了過來,衝他們叫道:“餘弈你們也來玩呀。”


    餘弈沒吭聲,趙星檸不鹹不淡地說:“對啊,好巧。”


    秦樺問:“是跟你們幼兒園的小朋友?”


    隔壁座的大人過來找孩子,溫聲責備小女孩:“雅雅,不許亂跑。”


    耿曉雅指指他們:“媽媽,趙星檸和餘弈也在。”


    秦樺麵露微笑,起身主動與對方家長握手:“你好,我是餘弈媽媽。”她今天畫了小煙熏妝,攏著灰色翻領駝絨大衣,渾身奢侈品點綴,一叢時髦的波浪卷發服帖地垂在胸口,美得極具壓迫性。


    對方略顯局促,連連道:“你好,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


    耿曉雅被拉回了座位,她時不時往這邊張望,細細看著餘弈媽媽的樣子,再看看自己媽媽,突然把筷子一丟,放聲大哭。


    耿曉雅媽媽頓時嚇到了,忙把女兒抱起來,以為孩子哪裏不舒服,問了半天,耿曉雅才哽咽著說出原因:“爸爸輸了,媽媽也輸了,嗚嗚嗚這不公平。”


    當時餘賢去開家長會,小朋友們背後討論說餘弈爸爸是全場最帥的家長,耿曉雅當天也是讓爸爸開的家長會,在以前的幼兒園她爸爸是最帥的,老師都提過,這次卻被餘弈爸爸比了下去,因為不甘心,她跟小朋友說她媽媽比明星還好看,下次她讓媽媽來開家長會,讓他們見識見識。


    耿曉雅天天盼著媽媽到幼兒園豔壓群芳,沒想到,餘弈媽媽比她媽媽漂亮多了,跟仙女一樣,開家長會她要怎麽跟其他人說,爸爸比不過,媽媽也比不過,加上自從餘弈和趙星檸來到大班,以前圍著她轉的小朋友都轉去圍著他們,雙重打擊之下,耿曉雅哭著說自己不要去幼兒園了,她討厭幼兒園。


    聽女兒結結巴巴地鬧完,耿曉雅媽媽氣笑了,心中無比慶幸,得虧剛才把她抱了出來,不然讓其他人——尤其是餘弈媽媽聽見,她這張臉算是丟盡了。


    當天回到家,誠實的耿曉雅小朋友人生第一次嚐到了挨揍的滋味。


    趙星檸對耿曉雅的遭遇一無所知,就算知道也不會同情,她可以和幼兒園所有小朋友和平相處,除了耿曉雅。


    至今趙星檸還對耿曉雅要搶餘弈做組員的事耿耿於懷,多數時候,趙星檸都是大方的小孩兒,願意分享任何東西,唯獨餘弈,是她小小的、不願道出的自私。


    吃完遊樂場又貴又難吃的套餐,秦樺帶他們去坐上午沒排到的摩天輪,中午排隊人數大幅減少,約莫過了十分鍾,他們順利進入摩天輪的座艙。


    為了保持平衡,工作人員囑咐兩個小孩務必坐一邊,秦樺笑笑,點了點頭,就算她想讓孩子分開,他們也不可能分開的。


    摩天輪轉動的速度很慢,慢到感覺不到座艙在上升,趙星檸跪坐在座位上,扒著玻璃興奮地往外瞧,驚歎眼前別致的高空視角,過了一陣,她發現玻璃窗上貼了一張小紙片,印的兩行字她隻認識一半,不由自主地念了出來。


    “天,裝滿了幸福,在高點,親,一起下去?”


    餘弈聽她磕磕巴巴念的難受,好好的浪漫傳說被她改成了恐怖故事,於是轉頭,依次指著紙片上的小字,幾乎是一字一頓地給她念:“傳說摩天輪的每個盒子都裝滿了幸福,情侶在最高處親吻,就能永遠在一起,一直走下去。”


    趙星檸問:“情侶是什麽?”


    餘弈最近讀的書裏也有這個詞,他亦是半知半解,含義似乎有點像爸爸和媽媽的關係,可那應該叫夫妻。


    他們糾結的樣子讓秦樺樂了,笑道:“不著急,這個詞離你們還遠,等你們長大就懂了。”


    又是這句話,趙星檸失望地“噢”了聲,繼續看風景,她發現從這裏可以看到遠處的湖泊,粼粼湖水泛著熒光,仿佛撒了一層星星,分外美麗。


    她好似發現了寶藏,興奮地拍打餘弈:“快看,那邊的水好漂亮,像會發光的鏡子。”


    餘弈爬到座位上方,跟她一起跪著,然而目光的焦點並不在遠處的湖泊,他望著地麵越來越小的建築,若有所思。


    座艙漸漸轉至最高點,頭頂倏而傳來一聲短促的異響,仿佛是在提醒相信摩天輪傳說的戀人,告訴他們時間到了。


    同一時刻,餘弈偏頭,喚道:“星檸,低頭。”


    趙星檸疑惑地轉向他,刹那間,額頭多了一個溫熱的柔軟的觸感,餘弈看著她笑:“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雖然不明白情侶的意義,但他懂親吻和永遠,他想和小跟班永遠在一起。


    趙星檸摸摸額頭,眼睛彎成一抹月牙,用力點頭:“嗯!”而後不作遲疑,抬手扶住餘弈的臉,餘弈乖順地低頭,趙星檸挺直身板,輕輕地回了一個吻。


    小孩子的親吻無關情愛,純粹、單純,不摻一點雜質。


    秦樺溫柔地看著這幅畫麵,後悔沒帶相機出來。


    此時此刻,她由衷希望摩天輪的傳說是真的,兩個孩子能夠簡簡單單、順其自然地走到一起,然後她就可以理所當然地聽星檸管自己叫媽媽,從此擁有一個她看著長大,當親閨女疼的兒媳婦。


    想想就覺得舒坦。


    第18章 別人


    摩天輪平平穩穩地轉完一圈,輪到下一波遊客乘坐,秦樺把孩子抱出座艙,看看時間,差不多該返程了,大部分遊樂園都會狡詐地在出口安置紀念品商店,小孩子玩了一天,看見琳琅滿目的工藝品,頓時就走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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