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誌看她這模樣,知道是不願搭理自己,但還是抿了抿唇,問:“他們自稱是受吳富貴指使,你,是不是也知情?”


    許長安訝然,吳富貴?!吳富貴所說的包在他身上,就是這麽做的嗎?


    她早該想到這一點的。


    許長安驚訝之下,下意識偏頭,朝向承誌的方向,同時一把揭下了臉上的濕帕子。


    有水滴沿著她的臉頰往下滴,劃過小巧的下巴,掠過精致的鎖骨,最終滑進了衣襟內。


    許長安沒察覺到不妥之處,隻是她猛一回頭,見承誌突然一張臉脹得通紅。


    第12章 喜歡   你喜歡我?


    承誌的腦海裏不合時宜地浮現出四個字:出水芙蓉。


    他知道君子非禮勿視,他應該立刻移開視線。但不知怎麽,他竟然有了片刻的愣怔,胸口似乎有一團火在燃燒,熱得他無所適從。


    直到許長安抬眸看過來,他才猛然醒悟到不對。他心頭一陣慌亂,仿佛自己做壞事被抓了個現行。他直接偏過頭,深吸一口氣,不敢再看她。


    此時不僅僅是臉頰,連他的兩隻耳朵都燙得驚人。


    “你怎麽知道他們是吳富貴找來的?就算是吳富貴找的,你又憑什麽認定我就一定知情?”許長安站起身,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出聲反問。


    然而對方隻看了她一眼,就迅速移開了視線,根本不與她對視。


    見他臉色通紅,避而不答,許長安微惱,上前一步:“你來找我興師問罪,我都沒臉紅,你臉紅什麽?心虛了?”


    她不問還好,這麽一問,方才的畫麵再一次浮現在承誌的心頭。他一顆心怦怦直跳,幾乎要從胸腔裏跳將出來。


    他下意識睜開眼,卻看見少女近在咫尺的側臉,臉上水痕尚未全幹,黑白分明的眸子裏盡是他的身影。他視線微微下移,隻見她精致的鎖骨上還有著亮晶晶的水痕。


    承誌後退兩步,眼睛死死盯著不遠處的綠草,說話不自覺有些磕磕巴巴:“我沒心虛,我隻是覺得熱。天太熱了。”


    許長安隨口問:“你中暑了?”


    “沒有。”承誌立刻否認,心裏一陣難堪。


    他甚至忘記了自己此番找她的目的,隻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亂與無措。


    兩人相距不算遠,許長安聽了到他一聲大過一聲的心跳。


    麵紅耳赤、心跳如雷,且眼神躲避。


    看著眼前這人的種種表現,許長安莫名想起吳富貴曾經說過的話來。


    於是,在這個炎熱的夏日,在許家的後院,電光石火之間,她腦海裏驟然閃過了一個十分大膽而荒謬的猜測。


    她上前一步,站在距離他隻有半尺的地方,微微抬頭,似笑非笑:“你臉這麽紅,心跳這麽快,不是心虛,不是中暑,總該不會,是喜歡我吧?”


    這話不啻於石破天驚。


    承誌胸中一震,神色劇變,下意識便否認。他想也不想,一把將麵前的人給推開了。


    他們站立的地方就在小溪旁。


    溪邊泥土本就濕滑,許長安沒提防,被他驟然這麽一推,腳下一滑,噗通一聲落入水中。


    六月天熱,可這溪水卻著實冰涼。


    許長安剛一落水,小腿就被冷水一激,抽筋兒了,痛得她倒抽了一口冷氣,長眉不自覺蹙緊,暗罵一聲:“晦氣!”


    今天真是倒黴。


    而承誌,剛一出手就意識到了不對,伸手欲拉她時,卻已經遲了:她已跌入了水中。


    “長安!”他來不及多想,跟著縱身跳了下去。


    前所未有的慌亂籠罩在他的心頭。


    此時此刻,他腦海裏隻有一個想法:她絕不能有事。


    然而,跳進水裏後,承誌才發現,這水很淺,還沒到腰際。


    許長安正自腿疼,猛聽見撲通一聲,見是承誌跟著跳了下來。


    她神色複雜地看了他一眼。是不是傻?家裏後院的水能有多深?


    承誌抿了抿唇:“抱歉,我方才不是故意的。我隻是……”


    “我腿抽筋兒了。”許長安聲音平靜,“你先上去,然後拉我上去。”


    “好。”


    承誌在水裏行了幾步後,走到岸上。他猶豫了一下,想去折根樹枝,卻見少女已朝他伸出了手:“快一點,我腿疼。”


    因為伸手上夠的這個動作,她袖口後褪了一些,露出一段纖細白皙的手腕。


    承誌臉頰微燙,拉住她的手腕,一把將她拽了上來。


    許長安雙腳剛一接觸到地麵,就蹭蹭蹭往旁邊走了好幾步,似乎怕他再度把她推下水一般。


    承誌胸口一刺:“抱歉,我方才不是有意。你有沒有事?”


    許長安坐在石頭上,右手輕輕揉按小腿。她頭也不抬:“如果你真覺得抱歉,那就別做我爹的嗣子。”


    回答她的是沉默。


    許長安哂笑,心想,也是,誰能放棄唾手可得的家業?她自己都不肯的。


    承誌胸口一窒,酸澀得厲害,眼神也立刻黯淡下來,緩緩說道:“抱歉。”


    別的事可以,唯獨這件事不行。義父對他有大恩,唯一的要求就是讓他入嗣許家。他答應義父在先,不能反悔。


    “既然你不願意,那沒什麽可說的了。”


    許長安小腿抽筋的情況已有了明顯好轉,她幹脆擰幹衣角的水漬,站起了身。


    起身之際,她眼角的餘光注意到承誌腳上的鞋子不知被什麽給割開了一道口子,鮮紅的血汩汩的往外冒。


    許長安微微蹙眉,想起掉水之前那個荒謬的猜測,腦海裏似乎有什麽奇怪的想法,模模糊糊,卻捕捉不住。


    衣服濕著不像樣子,她也不想多跟這人糾纏,跺跺腳,擠出鞋子裏的水,就大步離開了。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不見,承誌才後知後覺察覺到了腳上的傷。


    許長安病了。


    她這段時間本就心事很重,這次落水又受了寒。等次日清晨醒來,她發覺自己身體滾燙、頭昏眼花。


    作為學醫之人,許長安很清楚症狀,當即強行打起精神,寫了個藥方,交給青黛。


    看小姐這個模樣,青黛心疼極了:“傷還沒徹底好呢,這就又病了。”


    “沒事兒沒事兒,都是小病。”許長安到這個時候,仍不忘出言安慰,“能治好。”


    她腦袋昏昏沉沉,也無心留意別的事情,喝了碗水就先躺下了。


    青黛是丫鬟,輕易不能出府,抓藥這樣的事情,當然還是讓小五來。


    小五拿了藥方,直奔金藥堂,將藥方放在櫃台上:“勞駕,照方子抓藥,少東家要的。”


    聽到“少東家”三個字,承誌耳朵動了動。他近來在藥鋪幫忙打雜,簡單的藥理也知道了一些。站在夥計身後掃了一眼方子,見是治發熱的藥方。


    夥計一麵抓藥,一麵問:“少東家?少東家病了?”


    “可不是嗎?”小五歎一口氣,“聽說昨個兒著涼了,本來傷就沒好全呢。”


    承誌心裏咯噔一聲,著涼了?是因為落水的緣故嗎?想到她昨天落水的原因,他頗為懊惱。


    破天荒的,他有些神思不屬,短短一個時辰內,被張大夫委婉提點了兩次。


    小五拿上藥就回許家,直接去了廚房,看著煎藥:“要三碗水煎成一碗藥。”


    現下還沒到做飯的時候,廚房裏幫工的人一麵悠閑備菜,一麵說著閑話。


    等藥煎好,小五已聽了不少家長裏短。


    他端著煎好的藥送到青鬆園。


    許長安臉頰鮮紅,身體乏力,輕聲問:“是在咱們金藥堂抓的嗎?”


    “是的,少爺趁熱喝。”


    湯藥很熱,難以入口。許長安就拿了個湯匙慢慢攪動。


    見她神情懨懨,小五學著平時的模樣,跟她說話逗趣:“少爺你不知道,昨天老爺帶著人去了吳家討要說法,說那倆人是吳家少爺指使的。吳家少爺也真有意思,抵死不認,硬說自己沒指使,說那十兩銀子是請他們幫忙找人的……”


    “後來呢?”許長安抬頭,心想,這倒是吳富貴的做事風格。


    “還能怎麽著,又沒有證據。”小五換了話題,“不過,話說回來,老爺對那位還真好。昨天鬧那麽大一出,老爺居然一點芥蒂都沒有,還存著心思讓他以後接手金藥堂……我剛才在金藥堂還看見他了呢。隻怕他親爹娘找過來,老爺也不舍得放手。”


    許長安聞言煩躁,長眉立時蹙起,手中湯匙不小心碰觸到碗底,發出“當”的一聲響。


    小五察覺到她心中不快,連忙安慰:“不過少爺別擔心,總會有辦法的。”


    “嗯。”許長安笑笑,“我知道,你跑來跑去也累了,快去歇著吧。”


    “哎。”小五答應一聲,退了出去。


    喝罷藥沒多久,困意就慢慢襲來。許長安幹脆重新躺下,她明明很困,卻又難以立刻入眠。


    這一個多月來發生的事情縈繞在她心頭。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的並不踏實,她身體忽冷忽熱,腦海裏各種畫麵交織……


    最終定格在她落水前的那一幕。


    心裏仿佛閃過一道晴天霹靂,將她的困意頃刻間劈得煙消雲散。


    她猛地睜開眼睛,心頭浮上了一個堪稱瘋狂的念頭。


    父親想讓那人做嗣子,可如果那個人中意她,非要做她的贅婿不可呢?


    第13章 贅婿   讓他給我做贅婿


    許長安睡不著了。


    從四月二十八日,她身份的秘密暴露開始,這近兩個月的時間裏,她心頭都仿佛籠罩著厚厚的陰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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