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珀一時間有些分不清了。


    正在此時,這間屋子的房門突然被人推開,褚珀聽到熟悉的腳步聲, 謹慎地走進屋內, 他應該注意到床榻上的人, 但沒有立即走近。


    而是查探了一番, 確定沒有任何機關, 才一步一步朝床榻走來。


    床幔外伸進一隻白皙修長的手, 隨後,床幔被撩開, 露出宴月亭的臉。


    褚珀拍著鏡麵, 試圖用神識聯係上他, 但鏡子外的人毫無所覺。


    “秦師姐?”宴月亭靠近床榻,目光上下一掃,沒看到什麽傷, 伸手在她鼻息下探了探,微微鬆口氣,再次喊道,“秦師姐,你醒醒。”


    床上的人毫無動靜。


    宴月亭猶豫片刻,指尖凝了一片雪花,落到她眉心上。


    秦如霜眉間一蹙,轉醒過來。她下意識抬手捉住了宴月亭的手,眼中迷離褪去,坐起身撲到宴月亭懷裏,帶著哭腔道:“你終於來了。”


    褚珀:啊……是魅魔。


    宴月亭身體一僵,猛地退後一步,魅魔輕呼一聲,往床下跌去。然後又被人一拂袖掀了回去,她撲回床上,幽怨地抬起眸。


    宴月亭眼神微沉,仔細看了她一眼,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反應太大有點傷人,便溫和道:“秦師姐,你有沒有受傷?能自己起來嗎?”


    “我可以的。”魅魔故作堅強道,主動從塌上下來,腳剛落下地,隨即就身子一歪,“呀”了一聲。往宴月亭身上跌去。


    鏡子裏的褚珀恨鐵不成鋼地歎息一聲,怎麽回事,你可是魅魔,怎麽勾引人的方式這麽老套!宴月亭那麽心髒的一個人,會上當才有鬼呢。


    她自信滿滿地看出去,就見心髒的宴月亭身形隻晃了晃,並沒有躲開,反而主動伸手接住了她。


    褚珀:嗯……他可能一時還沒認出來。


    宴月亭朝“秦如霜”的手腕脈門捏去。


    那纖細的手腕往回一縮,從他指尖滑開,直接抓住了他的手,宴月亭眉尖微微一蹙。


    魅魔跌進他懷裏,抬起盈盈的眼眸,自下而上望著他,整張臉漫上薄薄紅暈,嬌羞道:“我被封住靈脈,又昏迷了多日,腿……有點軟。”


    宴月亭垂下眼,“無妨,秦師姐沒摔傷就好。”


    俊男美女相擁而視,這畫麵怎麽看,怎麽偶像劇。


    褚珀:哦豁——


    對不起,是我高看你了!


    宴月亭扶著“秦如霜”重新坐到塌上,“秦師姐,我先幫你解開封印的靈脈。”


    魅魔雙手揉捏著裙擺,滿麵通紅,扭扭捏捏道:“可、可是……那魔頭在我身上種了媚毒,要是靈脈一通,媚毒就會流遍我全身經脈,到時候我……我……”


    她羞得說不下去,眉目含春地望向身邊人。


    宴月亭愣了愣,竟然眼波微漾,被她說得臉紅了,“秦師姐,我……”


    魅魔伸出食指,止住他的話音,“如果是你的話,”她抿了抿唇,似乎終於下定決心,“我願意。”


    “那宴師弟,你願意嗎?”


    【宴月亭愣愣地看著秦如霜,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秦如霜抓著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靈力衝開被封的經脈的同時,口口也一瞬間流淌過她全身。秦如霜渾身都口口了,不停口口,兩人口口口口,不知天地為何物。】


    羅不息和楚風兩個人還在滿院子瞎跑的,這裏實在太大了,廊環縈回,一院連一院,黑洞洞陰森森,一個人都沒有,隻有幽暗的紅燈籠掛在廊下,兩個人都快轉暈了。


    羅不息聽到旁白音,頓時僵立在當場,震驚地看了楚風一眼,又震驚地看了他一眼。


    楚風被他震驚的樣子震驚了,警惕地一掃四周,握著劍簡章緊張道:“羅師弟怎麽了?有什麽情況?”


    “我的媽呀!”羅不息忽然崩潰了,他埋頭蹲到地上,有點懷疑人生,“怎麽回事?這是怎麽回事?難道這就是上天注定?”


    楚風被他嚇得一跳,整個人莫名其妙,“羅不息,到底怎麽了!”


    羅不息倏地站起身,用力地一把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楚風,好兄弟,等會兒要是發生了什麽事,你千萬不要衝動,答應我好嗎?”


    楚風一把推開他,臉色鐵青地掏出魂珠看了一眼,見珠子裏的魂火還好好的,鬆了口氣,不悅道:“你是不是發現什麽了?有什麽話直接說,他娘的,老子都要被你嚇死了!還以為阿霜出了什麽事?”


    “沒,霜師妹現在還好好的。”羅不息看著楚風,想流淚,“現在非常好。”


    楚風被他的眼神惡心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一巴掌推開他的臉,“那你發什麽神經病?”


    羅不息車軲轆:“你先答應我,不論之後發生什麽,都要先冷靜,不能衝動。”


    “好好好,我冷靜,趕緊走吧。”楚風敷衍地應下,轉身繼續尋路。


    剛走了兩步,又聽羅不息慘嚎一身,“褚師姐!我可憐的閨女啊,操——”她聽到旁白音,現在不知道該有多難過。


    羅不息老淚縱橫,提起劍,一個旋風似的卷過楚風身邊,罵罵咧咧,“老子要去砍了他,現在就砍了他!”


    楚風:“???”


    “羅不息你是不是又犯病了,你給我冷靜點!”楚風追上去。


    此時在鏡子裏的褚珀已經驚呆了。


    因為她看到宴月亭確實按照旁白說的那樣。


    他愣愣地看著“秦如霜”。


    他點了點頭。


    他任由她抓著他的手,按到她胸口上。


    “秦如霜”渾身都紅透了,不停顫抖。


    褚珀默默縮回去,少兒不宜,她不該再看了。她背對著鏡子,一時間腦海裏一片空白,什麽想法都沒有,耳邊聽到魅魔壓抑的呻丨吟,似痛非痛。


    她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然後睫毛顫了顫,瞪大眼睛。


    隻見宴月亭半跪在塌上,左手按在魅魔的肩頭,右手直接插進她的胸腔,五指扣著她脆弱的心髒。


    鮮血從她的心口噴湧而出,轉瞬就將被褥染紅。


    魅魔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眼角掛著淚,“為什麽?我是你的阿霜啊……你怎麽舍得這麽對她……”她說話的時候,不斷有血從嘴角溢出。


    宴月亭抓著她的心髒,眼神淡漠,威脅道:“和我一同進來的姑娘在哪裏?”


    “啊……她啊……”魅魔微微偏了下頭,似乎朝她所在的鏡子看了一眼,疑惑不解,“為什麽?你隻想問她嗎……”


    宴月亭便從善如流道:“秦如霜在哪裏?”


    魅魔笑起來,眼眸亮晶晶的,一直看著他,她顫抖地撫上宴月亭插進自己心口的手,宴月亭皺起眉,五指略微收緊。


    “唔……”魅魔便痛吟出聲,她整個人抖得厲害,絞緊雙腿,急促地呼吸,臉上漫上潮紅,“君上,這是你第一次進入我……”


    她好像“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褚珀:“……”怎麽說呢,確實少兒不宜,也確實少兒不宜,前一個和後一個含義不一樣。


    她看到宴師弟的麵孔扭曲了片刻,差點露出和“地鐵老爺爺看手機”差不多的表情,但他最終還是憑著他引以為傲的自製力忍住了,維持住了表麵冷靜,再一次問道:“她們都在哪裏?你說了我就放過你,否則,我會捏碎你的心髒。”


    魅魔咯咯笑起來,邊笑邊吐血。


    “這顆心髒本來就被你捏碎過一次呀。”她語氣輕快地近乎有些俏皮,嘴角又湧出一股血,“這一次,你不喜歡這張臉嗎?”


    “那我換一張,換你喜歡的,好不好?”


    她討好地哄著他,話音剛落,褚珀隻覺得臉上一痛,眼前驟然黑了下去。


    鏡子外傳來自己的聲音,“這張臉你喜歡嗎?”


    宴月亭失聲道:“小師姐。”


    他可能手下失了分寸,魅魔吃痛,嗚嗚地哭起來:“你殺了我,你的小師姐就沒有臉了哦。”


    鏡子裏的褚珀心裏咯噔一聲,不至於吧!她抬手摸自己的臉,臉上空無一物。


    褚珀嚇得喉嚨裏哽咽了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放出神識,隨即又被嚇得一顫。


    隻見周遭的黑暗裏,蜷縮著數不清的人影,她們三五成群,瑟瑟發抖地抱在一起,每個人臉上都沒有五官。


    所以,她們的臉都被搶了?


    鏡子外麵,宴月亭還在與魅魔對峙,褚珀試著探出神識,但神識穿不透那層屏障。


    她神識掃在四周,能看到密密麻麻的鏡麵,像嵌在夜空裏的星星。


    褚珀冷靜下來,提起勾星刀,避開躲避的人影,朝著鏡子揮去,雪白的寒霜將黑暗照亮了片刻,緊接著便響起一陣鏡子碎裂的脆響。


    如果擊碎一麵鏡子出不去,那她就擊碎這裏所有的鏡子。


    夜空中的星星隕落了一大片,但沒過多久,又有新的鏡麵浮出來。


    她劈多少,最終又會生出多少。褚珀很快發現了,收回刀,不再瞎浪費自己的靈力。


    她這一通操作,把鏡子裏的人都嚇壞了,她們沒有嘴,說不出話,隻能從喉嚨裏發出嗚嗚咽咽的哭泣聲。


    褚珀神念傳音,輕聲道:“對不起,嚇著你們了,我也是陷入這裏的受害者,我不會傷害你們的,你們放心,我定會找到出路帶你們出去。”


    她說完之後,黑暗裏的哭聲似乎低了些,離她最近的黑暗裏,響起了輕輕的一聲“嗯”。


    褚珀凝神靜氣,細細思索,這裏既然進得來,自然出得去。


    這些鏡子碎了會再生,就像是會自愈,和自成循環的陣法有點相似,陣法隻有破了陣眼才能破,那這些鏡子裏是不是也有代表陣眼的主鏡。


    是她進來是那麵鏡子嗎?


    褚珀神識飛快掃過密密麻麻的鏡子群,想找出特別一點的鏡子。


    這時候,她聽到鏡子外傳來“自己”撒嬌的聲音,“宴師弟,嗚嗚,你抱抱我好嗎?”


    褚珀:“……”


    第54章 (小修)   沒有誰能讓他“……


    褚珀忍不住回頭。


    鏡子外, 宴月亭竟然往後退了一步。


    魅魔歪歪頭,有些不解,朝他走過去, “你不喜歡這張臉嗎?宴師弟, 你仔細看看我。”


    褚珀耳不聽為淨,幹脆屏蔽掉鏡子外的響動,一門心思地研究鏡子。


    鑲嵌在黑暗中的鏡子形式各異, 有大的穿衣鏡,圓鏡, 也有巴掌大纏繞銀絲極為精致的小鏡子,鏡子浩如星海,有些真的漂亮得讓人想收藏。


    褚珀凝著刀光,也記不清自己到底破了多少鏡子,時間的流逝讓她有些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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