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還是有一點難過,就好像自己養的小狗,突然跟別人跑了。”


    宴月亭通過影魔聽到這一番對話,慢慢睜大眼睛,眼睫劇烈地顫了顫,就像突然被點上神采的石像,重新鮮活了起來,夏夭夭立時便敏銳地察覺到了他情緒的起伏。


    她退開半步,宴月亭眼中沒有半分對她的癡態,冰冷地抬眸看向她。


    “你騙我?!”夏夭夭大驚失色,惑心沒用,惑心第一次沒用。


    在生出這個念頭時,她整個人已經化作一道紅光衝出門去,但轉瞬之間,她就被一股大力猛然摜到地上,冰冷的刀刃抵在她眉心,宴月亭目光比刀刃還要冰冷刺骨,令人脊背生寒,“我說過了,媚術對我沒用。”


    另一間屋子裏的兩人聽到破門聲,衝出門來,隻見宴月亭的身影倏地一下衝出來,將一抹紅影猛地踩到院子裏。


    他刀尖抵在夏夭夭眉心,抬起眼來,一瞬不瞬地盯著褚珀,眼瞳中泛著光,“小師姐。”


    羅不息:男主,你真的是鼉龍嗎?


    這搖尾求表揚的樣子真的好狗啊。


    “怎麽回事?”褚珀問道。


    “她知道我的刀。”


    顯然,在場之人都知道他說的刀是什麽刀。


    褚珀頓時一凜,和羅不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震驚。


    不會吧,難不成又來一個知道劇情的?


    他們將夏夭夭五花大綁捆回房間,這期間,宴月亭給他們說了方才在房中發生的事。


    到了這個地步,夏夭夭也看出來自己被人擺了一道,她緊抿著唇,眼中含著怨恨。


    褚珀取出符籙布下結界,將整個屋子封閉起來,才坐到夏夭夭對麵,“你是怎麽知道的?”


    夏夭夭收起了她那副嫵媚動人的模樣,整個人都變得尖銳了起來,嗤笑了一聲。


    褚珀也不惱,“你應該知道你現在沒有拒絕回答的權利,搜靈是很疼的。”


    夏夭夭沉默片刻,譏諷道:“你們總說我合歡宗是邪宗,可笑,一個個自詡正道名門的人,所做之事卻比邪宗還要齷齪。”


    “呸,少在那裏詭辯,我們行得正坐得端,是你自己貼上來的。”羅不息說道。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希望夏姑娘理解。”


    夏夭夭抿著唇,過了好一會兒,目光終於轉向宴月亭,麵無表情道:“十一年前,魔修襲擊了俞州永寧,將全鎮童男童女擄至城外的一個破廟,投入熔爐裏煉製邪器,我就是那些小孩當中的一個。”


    宴月亭毫無所動,顯然並沒有想起什麽。


    “那個場景我一輩子都不會忘,沒想到你卻忘得一幹二淨。”夏夭夭哈哈笑了兩聲,“破廟裏被捉來的上百個孩子,被鎖在不見天日的房間裏,就像待宰的小雞,每天都會被魔修捉幾隻,開膛破肚,用最殘忍最痛苦的方式殺害,因為這樣死不瞑目,怨氣才最重。”


    黑影從宴月亭袖子裏滑出來,“啊,是那個時候。”


    那個時候,宴月亭才離開農夫一家不久,像個小乞丐一樣四處流浪,到了永寧鎮,被魔修一起擄進破廟。


    他身上有不知被誰種下的封魔令,所以那些金丹期的魔修並沒有發現他的真實身份,宴月亭那時候還太小,也隻是塊任人宰割的魚肉。


    影魔混跡人間幾百年,隻是條鹹魚魔,世間隻要有黑暗,它就有生存的餘地,沒有人修壽命終止的擔憂,它從誕生意識之後,就沒認真修煉過,否則也不會被一個娃娃蓋上魔印驅使。


    它對上那些魔修,頂多隻能打一個。


    宴月亭被魔修釘上砧板,在肢體分離的最後關頭,從他眼中爆發出了驚人的刀光,白光映得整個破廟恍如白晝。


    這是它第一次知道,他眼中封著一把刀。


    那些被救的孩子並沒有感激他,他明明有那麽厲害的東西,可以一瞬間殺死廟裏所有魔修,卻眼睜睜看著同伴被折磨致死,直到他自己被擺上砧板。


    “我聽到了魔修死前的喊聲,斬魂刀。”夏夭夭說道,“我一直記得你,記得你滿臉是血的樣子,記得鮮血下,你眉心的紋路。”


    “後來我被合歡宗的修士看上帶走,進入修途,查了斬魂刀的信息,也了解你額頭上的紋路是魔紋。”


    羅不息不可思議:“那你這是做什麽,恩將仇報?還是將對魔修的恨轉移到一個跟你同是受害者的人身上?”


    原著裏麵,夏夭夭對男主百般討好,以身相許還能說得過去,就當做她是為了報恩。


    現在蠱惑他破開幽冥,放出惡鬼,踏平玄陽宗,那不是逼他走上伏安之的老路嗎,什麽仇什麽怨。


    “恩?”夏夭夭笑起來,“宴公子確實對我有恩,可我不是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的人,我這人隻記得住仇,我想報的仇,是玄陽宗宗主害死我師尊之仇。”


    “隻是那日恰巧在客棧碰見了,然後我想……”她抿唇輕笑,眼角通紅,“這也許是上天助我,也隻有在玄陽宗內部放出三千惡鬼,才能踏平這座宗門了。”


    “玄陽宗宗主莫衡,無情道大成,你們知道他的大成是怎麽來的嗎?”


    夏夭夭知道自己活不了了,長夜漫漫,也不吝嗇和他們多說點,“修煉無情道,若連情是何滋味都不知道,又怎能參得透‘無情’,玄陽宗是正道大宗門,莫衡身為玄陽宗宗主,出了名的嚴於律己之人,自是光風霽月,不會對良家女子出手,但合歡宗就不一樣了,合歡宗是世人口中的邪修,合歡宗的女子,便可以隨意踐踏呢。”


    夏夭夭憤恨道:“如果合歡宗真的邪,真的傷天害理,那為何不直接鏟除了我們,為何仙盟還給我們留著一席之地?”


    “仙盟匾額上掛著,大道無高低貴賤之分,可真的沒有嗎?”


    “合歡宗宗門上下行雙修之法,是你情我願,雙方皆益的道法,門中有采陽補陰、采陰補陽之徒,不用旁人指指點點,我師尊就會清理門戶。”


    “她這樣的人,憑什麽要成為他人成就大道的墊腳石。”


    第73章 (修)   合作愉快。


    她的這一番控訴, 字字泣血,褚珀卻隻覺得可笑,“那憑什麽別人要成為你手中複仇的刀刃?玄陽宗全宗上下的弟子, 又憑什麽要成為共同的犧牲品?”


    夏夭夭嘴唇勾著笑, 顯得無動於衷,“隻是順帶罷了。”她來這裏本就是來孤注一擲的,她不知道自己手裏的東西有沒有用, 或許對莫衡不痛不癢。


    所以,認出宴月亭那一刻, 她隻覺得是上天垂憐,多了一重複仇的機會,立即就有了這個打算。


    “那麽,你師尊那樣的人,會認可你這樣為她複仇嗎?”褚珀無波無瀾地說道,“你以合歡宗之名在外行走, 又可曾對得起你師尊苦心守護的宗門聲譽?”


    夏夭夭臉上的笑緩緩凝固了, 嘴角的弧度落下去, 顯得有幾分茫然。


    若她師父還在, 這些年她所行之事, 已經足夠她被逐出宗門千百遍。


    到頭來, 她也辜負了她。


    夏夭夭沉默了很久,她眼眶通紅, 最後也沒有流淚, 隻是抬起頭木然道:“你們殺了我吧。”


    這個事情有點棘手, 褚珀和羅不息對視一眼,殺人滅口這種事,他們還真沒做過。


    “你等著。”


    幾人出來外間商量, 褚珀問道:“有沒有什麽能洗掉她關於斬魂刀的記憶?”


    宴月亭說道:“洗魂。”


    褚珀和羅不息轉頭看向他,顯然兩人都不知道這是什麽,宴月亭乖乖解釋:“洗魂極其損傷靈台,洗過之後,神識基本也殘缺不全,形容癡呆。”


    “這還不如直接殺了她。”羅不息雖然看不慣夏夭夭,但覺得不至於這麽折磨她。


    “記憶隻和靈台神魂相關,是一個整體,無法做到隻洗去其中一段,要想清除她的記憶,據我所知,隻有這麽一個法子。”


    褚珀有些疑惑,記憶隻和靈台神魂有關,那她穿來時,怎麽會有原主的記憶?


    宴月亭看出她的疑惑,說道:“神魂剛剛消逝時,會殘留一部分神識在肉身裏麵。”


    當初,在原主魂魄剛剛消散於斬魂刀下時,褚珀便來到這具身體裏,她能接收到的殘留神識更多,可能有些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要被什麽觸動後,才會浮上心頭。


    “原來如此。”褚珀點點頭。


    三個人一籌莫展地坐在那,畢竟夏夭夭也罪不至死。


    宴月亭看出他們的為難,站起身道:“我去做。”


    褚珀:“坐下。”


    宴月亭條件反射地一屁股坐回凳子上,不論是斬魂刀,還是這個無端冒出來的夏夭夭,歸根結底都因他而起。


    【他是口口習慣了的人,並不介意手上多沾一個人的血,若不是顧忌著“不可濫口”這條準則,夏夭夭早就死了。】


    聽到旁白音,褚珀和羅不息的目光下意識瞟向他,又若無其事地轉開。


    兩個人的舉動太同步,還有那麽點欲蓋彌彰,宴月亭以前很少將注意力放在羅不息身上,沒有留意到這種細節,現在倒讓他覺出來一點。


    他們是又聽見旁白音了吧?這回聽到的是什麽?也是他的心聲嗎?


    宴月亭立即收斂心神,默念清淨訣。


    褚珀靈機一動,產生了一個大膽的念頭,她轉頭對宴月亭道:“你先進去看著夏夭夭。”她頓了頓,警告他道,“別擅做主張。”


    宴月亭猜到他會被支開,聽話點頭,“好。”


    把人打發走了,褚珀掐了一個防竊聽的法訣,對著虛空喊話:“旁白,出來吧,跟你商量個事兒。”


    羅不息驚訝道,“還有這種操作?”


    “能溝通,當然就能商量嘛。”褚珀眨眨眼,故意用深沉的口氣,說道,“旁白白,你不吭聲也行,我們這就帶宴月亭回巽風派,每天混吃等死,啥都不做,就是不知道要是主角不幹活了,後麵的主線劇情該怎麽辦呢?”


    羅不息眼睛越瞪越大,舉起雙手,緩緩給她點了兩個讚。


    旁白緘默半晌,不情不願地上線:


    【你威脅我?】


    它隻要上線,就說明她的威脅起效了,褚珀得了便宜還賣乖,嬌嗔道:“瞧你這話說的,咱們老交情了,怎麽還這麽見外。”


    她以前又不是沒威脅過。


    “你看,我們不也一直在配合你走劇情嗎?”褚珀好商好量地說道,“夏夭夭這人設,跟你原著可完全不一樣,崩了嗎?”


    【主角人設雪崩,導致全書劇情岌岌可危,部分配角也擺脫了人物劇情框架,產生自主行為意識。】


    原著裏麵,夏夭夭隻需要陪男主走完這一階段的感情線就行,小時候的那一段遭遇,也隻是為了久別重逢後,給這段感情線一個開啟的由頭。


    在劇情框架下的夏夭夭,不會為了師尊複仇,更不會將男主作為她複仇的工具。她隻需要在這個節點,遇上男主,與他談一場要死的戀愛,然後含恨退休。


    因為對師父的感情,她脫離了樊籠,往後的行為都是自己選擇,再不受劇情束縛。


    “你這麽擅長一鍵替換,應該也挺擅長一鍵刪除吧?”褚珀繼續商量道,“刪掉她記憶裏破廟裏那一段,關於斬魂刀和宴月亭之間的聯係。”


    “原著裏,斬魂刀不應該這麽早就被人捅出來吧?”


    “旁白同學,咱們的目標都是一致的,為了防止世界被破壞,為了守護世界的和平,我們要互相幫助,和諧共進,共創美好未來。”


    羅不息拍了兩下掌,“就是這樣!”


    【……】


    過了好一會兒,旁白吱聲:


    【已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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