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畫的是兩個孩子在塘邊釣魚,可是桶裏一條魚也沒有,顯然沒什麽收獲。小少年的神情清冷,仿佛胸有成竹,而小女孩已經急得開始晃腦袋,雙丫髻也跟著顫。


    溫濃笑了,伸手去摸畫上的小女孩。


    她都快要忘了自己小時候的模樣。


    原來是這麽沒有耐心,心思又淺的傻丫頭麽?


    溫濃的動作突然一頓,她如今和小時候判若兩人,就算見了麵,他也認不出來她吧。


    目光落到角落處,輕聲念,“允之。”


    原來她一直喊著的哥哥,應該叫允之哥哥。


    算算他的年紀還未及冠,卻已有了表字,顯然家世不錯。


    為何不肯告知身份名姓?


    溫濃很想知道,又疑心他有什麽難言之隱,便暫時擱下了,回信的字條上隻寫了四個字。


    放了信鴿便去往溫渚的房裏。


    他這幾天都在玉麟衛訓練,晚上回來得晚,此時正坐在案前搗鼓他的那把長弓。


    溫濃敲了門,“哥哥在改弦?”


    溫渚抬頭,“對,之前的磨損太過,換根新的。”


    “我來問哥哥一件事兒。”溫濃笑著在溫渚身邊坐下,“哥哥可聽說過京城裏哪家公子的表字是允之?年紀和哥哥差不多大。”


    溫渚想了想,還是搖頭,“沒聽說過,怎麽?”


    “我的一個朋友聽說哥哥交友廣泛,托我來問的。哥哥既不知道,那我走了。”


    “確實沒印象,應當不是我圈子裏的人。”溫渚提議,“你可以去問問表哥,他認識的人也很多。”


    這幾日因為溫渚沒有去族學,溫濃也沒有理由留下來等,於是失去了和蘇雪和在藏書閣見麵的機會。


    原本想著緩一緩也好,她不急,蘇雪和自會想辦法。


    可現在要問他問題,就很不便。


    於是第二日溫濃起了個大早,候在蘇雪和出府的必經之路上。


    夏日清晨,不帶暑熱,視野之內多是藍綠的清涼色。


    溫濃穿著淺綠的裙衫,立在路邊仿佛一株亭亭的草木。


    蘇雪和一眼就看見她,心裏生出些歡喜來。


    他矜持地走近,“表妹,可是有事尋我?”話說出口又有些後悔,就算是沒事,他也願意溫濃尋他的。


    “正是。現在尋表哥不比從前方便了。”溫濃笑了笑,藏著暗示。


    蘇雪和果然說,“其實我從翰林院回來後都會去藏書閣看書,表妹尋我還是和從前一樣去藏書閣就好。”


    “那好。不耽誤表哥點卯,我們邊走邊說吧。”溫濃腳步輕快地走在蘇雪和身邊,“是我的一個朋友托我問表哥的。”


    “哪個朋友?”


    溫濃頓了頓,“表哥抱歉,這個不方便說明,不然她要怪我的。她托我問表哥,京城裏有沒有哪家公子的表字是‘允之’,她無意間見到了這個人的畫,很是喜愛,正四處尋呢。”


    聞言,蘇雪和的目光靜靜落在溫濃麵上,直叫她覺得古怪。


    “哪個‘允’?”


    “啊,是允諾的允。”


    蘇雪和當即搖頭,“沒聽過,說不準他不是哪家的公子,而是某個寒門子弟。”


    溫濃壓住了想要否認的念頭,笑著向蘇雪和道謝,“我知道了,我回去就轉告她,多謝表哥!”


    蘇雪和突然笑了,“表妹喜歡畫畫嗎?我對作畫也略有心得,可以教你。”


    “好啊,表哥快上馬車吧,下次一定請教表哥!”


    待蘇雪和的馬車走遠了,溫濃麵上的笑容才落下來,與身後的梨湯說,“表哥他興許知道,但是他不告訴我。”


    “姑娘為何這樣想?”


    “表哥否認得太快了,都沒有像哥哥那樣想一想。”溫濃說,“而且他當時的眼神好像有點奇怪。允之哥哥不會是京城裏的某個禁忌吧?就跟話本子裏寫的那樣。”


    溫濃沒有說的是,方才她竟有種被表哥看透的錯覺。


    叫她背上都滲了點汗出來。


    一想也是,表哥在如此年紀便能高中狀元,絕對不是個傻的。


    所以千萬不能在他麵前露出什麽破綻。


    太子府。


    “允之哥哥……”太子捧著張字條,念出了上麵寫的四個字,兩頰滾燙地燒起來。


    他在嘈雜的心跳聲中強著嘴,“寫得這麽短,就四個字,才多少筆畫?我給她可是畫的畫,都不知道多少筆了。”


    崔九溪繃著笑,沒打斷太子短暫的愉快時光。


    過了一會兒,太子又開始哀歎,“九溪,我走了彎路!若是一開始就跟她坦白,現在我們已經兩情相悅了。你瞧,她多麽喜愛少時的我,若是知道了我的身份,也不會對我敬而遠之。”


    眼見太子的情緒都被這短短的四個字牽引,起起伏伏的,令崔九溪不忍卒看,遂提醒道,“殿下,過幾日便要啟程去江南督查,可想好要帶哪些人去了?”


    今日朝上,有官員上奏說江南地區賣官鬻爵,藐視朝廷威嚴,請求朝廷派人調查、肅清紀律。皇上便令太子前去,好清理一批大乾的蛀蟻碩鼠,太子也有權帶幾個幫手。


    “人選你安排就行。”太子想起此次一去便是兩三個月不止,他自己見不到溫濃自然也不能讓別人見。


    於是笑容純良地說,“別忘了,我的摯友雪和也要一同前去。”


    ……


    “梨湯,允之哥哥怎麽回信這麽慢,是有事耽擱了,還是沒在京城啊?”


    隨著兩人信上內容增多,送信的鳥兒已經從小小的白鴿換成了白底黑斑的海東青。


    溫濃越發覺得允之哥哥的身份不簡單,畢竟訓練一隻海東青相當不易。


    隻是自從換成了海東青,溫濃都是在寄信的十天後才能得到回信,等得她心焦。


    這時候溫濃才發現,原來她還是沒耐心。


    “海東青總不會飛不過白鴿吧?還是說,這隻海東青比較貪玩,中途跑別的地方去了?”


    立在窗台渾身散發英俊與貴氣的海東青往這邊偏了偏腦袋,又不屑地轉到另一邊。


    溫濃沒忍住在信上問出來,“允之哥哥最近是否較往常忙碌許多?可以空閑下來再聯絡。”


    海東青抓起信,拍著翅膀飛走了。


    還是隔了正正好好十天,溫濃幾乎覺得是允之哥哥或者這隻海東青卡著時間讓她等了。


    拆了信,上頭說:“最近不忙,隻是人不在京城。家中長輩令我去外地辦事,年底之前回京。暫居之地屋前有池塘,采了塘邊蘭草製成香囊,贈予濃濃。”


    隨信附上一枚淺紫色的香囊,小小的鼓鼓的,溫濃拿起來嗅了嗅,是微帶苦澀的香氣。若是哪天用了香氣馥鬱的頭油或熏香,正好可以壓壓甜膩。


    溫濃勾起香囊的係帶在梨湯麵前晃了晃,“看,允之哥哥是不是很用心?”


    梨湯笑,“是是是。那和蘇公子比呢?”


    說起這個溫濃就氣呼呼,太子殿下將表哥帶走了,讓她的計劃也跟著擱置。


    若是表哥從江南回來之後對她沒興趣了,或者有了更感興趣的人,那才叫令人頭大。


    她發現,一百個許淑苒和蘇雪梅甚至是舅母,加起來都沒有太子殿下的破壞力大,直接連根拔起似的讓她沒了接近表哥的機會。


    溫濃的憤懣無處宣泄,便落到了筆下,“多謝允之哥哥的香囊,我很喜歡。也是巧了,我一個要好的朋友也被家中叔父帶去了外郡辦事。好友性好讀書,不喜外出,偏偏叔父要將她帶著,到時候人生地不熟,辦的差事還有危險,實在令人無奈。唉,我本想與她玩耍的,如今也因此無聊得很,還常常憂心她的安危……”


    收到回信的太子殿下細細讀來,而後托著腮又看了一遍。


    他怎麽覺得,她說的這個好友是蘇雪和?


    再看那句“常常憂心她的安危”,頓時扯了扯嘴角,蘇雪和有什麽好擔心的,一路好吃好喝,快活得很。


    而信裏這個不講道理的叔父,就指他咯?


    太子提筆回,“這位叔父應當也是為了鍛煉家中子弟,濃濃莫不是不喜這位叔父?他是否有其他地方令你惱了?”


    隔了十天,回信上說:“不瞞你說,確實如此。有一回我去好友家中宴飲,不慎醉了酒。好友本打算親自送我回府,卻被她叔父攔了,最後遣了手下將我送回。此事若是僅僅如此倒還罷了,她叔父攔她的理由竟是話沒說夠!允之哥哥可曾見過如此無禮無理之人?”


    太子盯了“無禮無理”四字好一會兒,而後納悶地問崔九溪,“原來我在她的心裏是這樣的人?不應當吧?我不是還給她送了酒賠罪麽?”


    崔九溪憋笑,“殿下,您這重身份在溫姑娘那裏不做好了,好歹您還有一重身份,用好了,自有翻身之日。”


    “說得也是。”太子心情好一些了,一雙俊目被燭光映得熠熠生輝,“而且我還能用這重身份說一說自己的好話,就這麽辦。”


    他回道,“的確從未見過,或許這位叔父是有另外的理由,譬如他並不放心你們兩個姑娘家上路。若他當真對你如此無禮,又何必邀你前去宴飲?”


    原本設想得很好,或許可以借此稍稍解開溫濃對他的芥蒂,沒成想回信是這樣說的,“允之哥哥為何頻頻為他說話?你再如此,我要生氣了。”


    “啊……”


    難啊。


    太子兩手抱著頭,將沐浴過後披散的長發揉亂了,“我救不了太子這重身份了,險些連允之哥哥在她心裏的地位都保不住。”


    他歎了聲,仰麵躺下看著帳頂,墨發隨意地散在被褥上。


    他想快點回去了,等信等得心急,想要做些什麽又鞭長莫及。


    想琴劍閣,想團子,想她。


    天氣轉涼。


    溫濃聽見窗外響動,披衣起身。


    信上寫,“允之哥哥自然站在濃濃這邊。若是其中沒有誤會,那這位叔父當真令人不喜,因一時談興將你送走,豈止‘無禮無理’,簡直令人發指!又因一己之私將不喜外出的侄女連拖帶拽地攜往外郡,讓她飽受舟車勞頓之苦,令你成日無聊乏味,實在是他之大過!我與你一起批評他,譴責他!”


    溫濃看得噗嗤一聲笑出來,顯然允之哥哥是在哄她,就是誇張了點。


    信還未完,“偶得一截紫檀木,大小正好雕人,贈予濃濃。”


    信封裏果然有一截巴掌大的木料,底色紅潤油性好,嗅之有木香。


    溫濃歡喜,卻偏頭對梨湯說,“他怎麽老在信裏喚我閨名,分明小時候都沒有這樣喊過,長大了倒肉麻了。”


    梨湯:“姑娘若不喜歡,回信裏與他說便是。”


    溫濃彎唇笑,“算了,說了他多沒麵子。幫我把紫檀木收好吧。”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攻略表哥後我被太子叼走了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牧荑黃黃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牧荑黃黃並收藏攻略表哥後我被太子叼走了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