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縈聽著她們說話的聲音,手指撫在左手處的珠串上,陷入沉思。


    這珠子其實不是她收著的那些,雖看著相似。


    她匣子裏的各色玉石珠子都是她這幾年開了原石打磨首飾擺件剩下的邊角料,並沒有定數。因此連她身邊的丫環也沒有發現這幾粒是莫名多出來的。


    這水晶珠是前幾日她采集了一塊翡翠原石得的,一同得的還有一小瓶玉髓乳,大概三四滴的樣子。珠子的功效是定心凝神,納氣養穴,玉髓乳則可以飲用,每日取一小滴化在水裏,喝了有清心明目之效。


    先前她猜測的果然沒錯,係統運行是需要能量的。錢永泉找到的正是係統的“電池”。雖然隻有一塊,但吸收之後,係統卻發生了不小的變化,甚至還增加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方。


    原有的“采集”功能,現在使用後可以選擇是否將物品分解。如果選擇不分解,那麽被采集的物品較之前沒有變化,但是係統掉落東西的頻率比之前稍有增加。


    如果選擇分解,那麽物品被采集後就會被分解成幾部分。有時隻是單純的分解它本身,就像庖丁解牛;有時卻是提取了它的精華,如同她分解的那塊原石,提取的就是一小瓶玉髓乳和幾粒水晶珠子。東西的好壞取決於運氣且係統再不會掉落物品。


    “背包”的使用也發生了變化,雖還是隻有九格且隻能放置與係統有關的東西,但每格可以疊加放置相同屬性的東西,目前並不知道可以疊加多少。


    當季縈為這些變化驚歎時,後又發現了係統一個更加神奇的存在。


    是的,就是神奇。


    因為這樣的設定她隻在科幻小說裏看到過。前世科幻學家曾定義過全息網遊——可以將人的意識與遊戲連接,玩家進入遊戲中可以像現實中一樣感知、動作的遊戲。


    她的係統卻比這樣的幻想更加玄幻。


    係統自充電後,屏幕裏的畫麵就被分成了大小兩部分,大的一部分顯示的依然是她眼裏看到的一米以內的現實景物,而另一部分隻有兩寸見方的大小,分布在屏幕的右下角,看著像是一塊簡易的地圖,上麵隨意標注著山石、樹木、草叢之類的圖標。


    指尖摸著溫熱的珠子,季縈想起那晚她開啟了地圖的情形。


    隻是試著選擇了“開啟地圖”,瞬間她所處的地方就變了。


    那是一片鬱鬱蒼蒼的原始森林,樹木高大聳立,蒼翠欲滴,植被繁盛茂密。林間光線並不明亮,隻幾絲斑駁稀疏的太陽光暈落下,襯著這光暈,她看到這裏的植株異常高大。腳下全是腐爛發黑的樹葉子或許還有別的什麽……


    此時,她的心思異常清明。


    這是另一個時空裏的地方。


    她顧不上繼續查看,選擇了退出。


    重新回到床上,擁著被子,呼吸間仿佛還能嗅到森林裏淡淡的水汽和泥土的腐腥味兒。


    她的心止不住的怦怦跳。


    不知何時睡著的,早上等季縈醒來時天已經大亮了。


    她問香芸幾時了。


    香芸端了蜜水給她,邊整理床上的被褥,邊笑道:“巳時了。”又道:“早上芳柳姐姐過來傳話,太太說昨兒晚上下了大雪,叫姑娘早上不必去請安了。我看姑娘睡的沉,就沒有叫您。”


    “下雪了?現在還下著麽?”季縈說著自個披了衣裳去了臥房外麵,從開著小縫的窗戶邊往外瞧。


    天上的雪花正洋洋撒撒的飄落,並不大。昨晚下的雪已經被掃起來堆在院子裏的冬青樹下。地上隻薄薄一層,看著是早上新下的。


    剛打了簾子進來的陳媽媽撞見她這個模樣,連聲驚道:“哎吆,我的好姑娘,怎麽不穿好衣裳就站在窗子邊上,若是受了風可怎麽是好。”


    連忙扶了季縈進了臥室。又揚聲喊道:“香榧呢,快給姑娘打了水洗臉。”


    等季縈洗了臉,才又扶了她坐在繡墩上給她梳頭。


    香芸正領著杏林和杏雨兩個抱了被褥下去漿洗,又指揮著杏芝和杏黃兩個取了新的鋪在床上。


    陳媽媽見了問道:“這被褥是昨晚上新換的,怎麽又要洗?”


    香芸道,“我剛收拾床榻時,看到姑娘的被子上蹭了土灰。”一幅疑惑的樣子。


    第5章 出門         季縈聽得心裏一緊。……


    季縈聽得心裏一緊。


    她昨晚是光著腳去了那森林裏的,回來後也沒有心思注意到腳上還粘了泥土。


    她麵上不動聲色的笑道:“是我昨晚口渴,倒了杯茶喝,又懶得穿鞋。”


    陳媽媽聽著歎氣道:“姑娘下次有事可千萬要喊守夜的丫頭們才行。哪有主子自己動手,奴婢們睡著的道理。沒得慣的她們無法無天了……”


    季縈最怕陳媽媽念叨這些規矩之類的話,但也知道這是為了她好。連忙保證道:“媽媽說的我都記下啦,再不會如此了。”又摸著肚子道:“香芸快去看看,今天的早飯吃什麽呀,我都餓了。”


    香芸掩袖笑著出去了。


    陳媽媽一聽她家姑娘餓了,再顧不得念叨,手底下加快速度,不過一會兒就梳好了頭發。引著她坐在小幾前,看著丫頭擺飯。


    想到這裏,季縈心裏歎了口氣,暗自警醒,下次再不能如此不小心了。本就懷璧其罪,又財錦動人心,這機緣實在太大,要是被別人窺見一絲半點的端倪,她怕是要難以脫身了,更甚者會連累宋家滿門。


    季縈想著心事,忽聽一陣腳步聲傳來。她剛隨著其她幾位姑娘一同站起身來,就見陳氏扶了吳媽媽的手出來,後麵跟著劉家嫂子。


    劉家嫂子是陳氏奶姐的女兒,嫁的是前院管事劉福來家的大兒子。如今專管內院裏新進的小丫頭的規矩。


    “阿娘”季縈笑著迎了過去,扶了陳氏另一邊的手臂。吳媽媽順勢退後,和劉家嫂子一同恭身站著。


    陳氏笑容溫和,低頭打量她片刻,眼裏閃過滿意的神色。又瞧了瞧其她三位姑娘的打扮,點頭道:“這針線房的趙媽媽果然好手藝,看你們個個打扮的花兒一樣,可見是下了功夫了。”邊說著攜了季縈的手往外走。後麵幾位姑娘和媽媽們不緊不慢的跟上,魚貫著出了門。


    …………


    二門外,季縈跟著陳氏坐了第一輛馬車,三位姑娘坐了第二輛馬車,其餘丫環仆婦坐了後麵的兩輛馬車。還有二十幾個護衛各自拱衛在馬車的兩旁。待都坐好後,一行人這才駕車出了宋府,朝著西大街的方向行去。


    林家就在西大街的三元坊裏。


    路上,季縈問陳氏,“大嫂今日身子可好些了?我還是前日裏去的綴錦院。”


    “早上讓吳媽媽去看過了,已經能下床了。隻是到底受了驚,這幾月裏好好養著罷。”陳氏歎氣道。


    前幾日下了場大雪,大奶奶柏氏在自己的院子裏摔了一跤,幸好旁邊的丫鬟媽媽們警醒,及時扶住了,這才沒有傷到肚子裏的孩子。


    陳氏一想起這事就一陣後怕,索性免了她的請安,管家的事也暫時自己攬了,隻吩咐她好好休養。


    “真不知你大哥的子嗣怎麽就這樣艱難,先前她們成婚三年,一直沒有消息。好不容易你大嫂懷上了,又出了這樣的風險。”陳氏忍不住發愁。“等過兩日天晴了,咱們去廟裏拜拜,請菩薩保佑你大嫂順順利利的產下麟兒。”


    季縈握了陳氏的手,安慰道:“阿娘別擔心,大嫂定會平平安安生下孩子的。”又轉移陳氏的注意力:“我這幾日想著要給未來的小侄子做幾件兜衣,想著小孩子皮膚嬌嫩,便選了純棉的料子。隻是我從來沒見過小嬰兒,不知道該做多大尺寸,阿娘幫我參考參考。”


    陳氏聽著女兒的話,鬆緩了神色,笑道:“改日我找了服哥兒小時候的衣裳出來,你見了就知道了。照著這個尺寸做,肯定差不了。”


    季縈抱了陳氏的胳膊奇道:“怎麽不找了我的衣裳出來?”


    “你呀,你剛生下來可比你哥哥小多了。”陳氏摸著季縈的小臉,一臉的感慨。


    是嗎?我怎麽沒覺得。難道是那時天天躺著的原因?


    兩人正說著話,忽然馬車微微晃了晃,然後慢慢的停下來。


    季縈這才發覺外麵人聲嘈雜,隱約有喜樂傳來。


    等了不過片刻,就有腳步聲過來,車簾被撩開,吳媽媽笑著出現在她們的眼前:“太太,咱們到了。”


    “嗯”陳氏溫和的點頭。季縈隨著她下了車,外麵幾位姑娘也已經下車了,正朝她們走過來。


    林府請的女眷的車駕都停在二門外的垂花門前。


    林家的大奶奶馮氏正帶著一個媽媽並幾個丫頭在垂花門前迎客。見了陳氏她們,連忙笑著迎上來,給陳氏見了禮後才引著她們往裏麵走。


    路上,馮氏虛扶了陳氏的手臂,笑著道:“母親剛還問太太到了沒,可巧您就來了。”又告罪道:“太太別怪罪,母親本是要親自來迎的,無奈今日客多忙亂……”


    陳氏理解的拍了拍她的手,“以我們兩家的交情,很不必這樣客氣。”


    馮氏笑著道謝,又拉了季縈的手不住的誇讚:“幾年不見,六姑娘已經長這麽大了,真是越來越漂亮了。記得我第一次見她時,還驚了一跳,以為是哪位菩薩座下的玉女。”一番話直哄得的陳氏哈哈大笑,季縈也羞紅了臉。


    馮氏是今年才遠嫁過來的,她娘家在京城。季縈小時侯跟著宋老太太出門做客與她見過幾回。


    一行人說說笑笑,很快就到了林家的正房大院裏,有得了信的丫環早早站在正房前的台階上笑吟吟的行了禮,然後向內裏通稟:“宋府太太到了。”


    她們還未進屋,林家太太就迎了出來,攜了陳氏的手,一邊進屋,一邊喜氣道:“姐姐可來了。原本我該親迎的,您別見怪。”


    陳氏笑道:“妹妹說哪裏的話。今日這樣的日子大家都知道你忙。”又介紹季縈姐妹:“這是我那幾個不成器的女兒。大的幾個你之前見過,最小的這個是頭次出門。”


    林家太太轉身打量了季縈幾個,豔羨道:“姐姐真是好福氣,有這麽幾個如花似玉的女兒。”陳氏聽了也笑著誇了林家姑娘,一行人這才到了宴客的大廳裏。


    大廳裏已經到了不少賓客女眷了,一見陳氏他們進來,少不得又相互寒暄見禮。季縈姐妹幾個等她們坐罷,才由林家二姑娘引著去了林大姑娘的院子。


    三姑娘敏慧與林大姑娘年歲相差不多,一向交好。而四姑娘敏書與季縈和林二姑娘年紀相仿。因此她們給大姑娘道了喜後,就留了三姑娘與林大姑娘說話,其餘人去了林二姑娘的院子。


    不過今日到底不比往日,三姑娘隻與林大姑娘略略說了幾句,將自己的添妝禮送了,就出來了。出了屋子,她問了林府的小丫頭後趕上了季縈她們,一同去了林二姑娘處。


    林二姑娘是個臉圓圓的溫和的小姑娘,笑起來兩個酒窩若隱若現。引著季縈姐妹去了她的臥房,請她們坐了,又吩咐丫頭們上了茶,這才笑道:“上次見姐姐們喜歡喝普洱,就讓丫頭們沏了來。七妹妹要是喝不慣我讓丫頭換了別的來。”


    七姑娘嘻笑道:“姐姐不必麻煩,我在家也是慣常喝普洱的。”


    林二姑娘聽著靦腆的笑了,與她們說起上學的事情。“母親說等過了年,就讓我跟著她管家,再不必去學裏念書了。”說著有些羨慕的看著四姑娘敏書,“四姐姐的學問真好,姐姐上次作的詩我拿給夫子看了,夫子也不住的誇呢。”


    四姑娘聽了矜持道:“哪裏當得起妹妹的誇,不過是多念了兩年書罷了。”


    林二姑娘喜好風雅,尤其喜好與人談詩論詞。怎奈林家太太教育女兒奉行的是“女子無才便是德”。雖家裏請了夫子,但也隻讓教些女德女訓之類的。林二姑娘上了幾年學,也隻認得幾個字,學問實在談不上,更別說作詩作詞了。


    她自己作不了詩,隻好讀些風雅的詩詞集句。自從讀了四姑娘敏書的詩,便驚為天人,很是敬佩。每次見了四姑娘都是一幅殷勤小意的模樣。隻是她做的直白坦蕩,並不討人嫌。


    季縈低頭抿了口茶,抬頭時看到了四姑娘臉上矜驕中又帶著自得的神情。


    看樣子,四姑娘也很享受這樣的追捧。


    她又看向三姑娘。


    雖然三姑娘依舊溫和的微笑著,但眼神裏卻掩不住的羨慕。


    羨慕?季縈心思轉了轉便明白了過來。她是羨慕林二姑娘能跟著嫡母管家吧。對比她自己今年已經十三歲了,說不得這兩年就要嫁人了,陳氏卻還沒有要她跟著學習管家的意思。隻把她與下頭幾個妹妹一樣看待,每日裏隻學些詩詞書畫的東西。


    管家,季縈知道陳氏是考慮過的。周朝的官宦人家都是男主外女主內,家中女兒都歸主母教導,女兒家的一言一行代表的是主母的名聲。因此陳氏自然不會忽視姑娘的教養,若是日後到了夫家卻不會打理家事,這毀的可是她的賢良。


    去年,三姑娘敏慧開始說親,陳氏忖著府中幾位姑娘也都大了,索性便一同跟著柏氏學學如何打理內宅。之所以跟著柏氏,是因為宋府自大爺成婚後,陳氏看著大兒媳精明能幹,就放權讓柏氏接管了家裏大部分的事務,自己則騰出手來教養兩個幼出的兒女。


    隻是還未成行就趕上柏氏懷有了身孕,如此她隻能棄了之前的打算。但又擔心柏氏忙不過來,就指了季縈去給柏氏跑腿,一來想趁此機會讓女兒接觸中饋之事,二來也是幫襯柏氏的意思。


    後來又有柏氏懷胎不安穩的事,陳氏就更不可能讓庶女插手府中事物了。索性收了管家權,每日裏隻帶了季縈在身邊教導。


    想到這裏,季縈又看了眼三姑娘,見她此時已經收斂了神色,臉上重新露出一貫的和氣又溫順的笑容,正安靜的看著四姑娘與林二姑娘說話。她想起前天陳氏與她暗示的話,明開春時宋修遠就要調回京裏了,三姑娘的婚事怕是要回京裏再相看了……


    屋裏,姑娘們喝了茶又吃了點心,寅時三刻,有丫環來稟:“太太們已經入席了,請姑娘們過去呢。”


    季縈幾個這才跟著去了之前林家宴客的廳裏,各自吃了飯,才與主家辭別回家。


    陳氏她們回府時,已是酉時末了。


    吳媽媽扶著陳氏下了車,季縈幾個也各自扶著丫環的手,踩著腳蹬下車。一路行至後院的垂花門前。陳氏疲憊的道:“天色不早了,你們都回去歇著吧。明日再來請安。”


    幾位姑娘行禮應了“是” ,這才各自分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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