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氏就有些失落的搖頭。


    這個老太太倒是很能理解,她道:“這人年紀大了,就怕出遠門。兩位親家也都是花甲之齡,久居江南乍然離開怕是要不習慣的!”


    陳氏聽了認同的點頭,然後說起別的:“………縈姐兒的親事已定,又有娘您時常看著,兒媳不怎麽惦記。不過她上頭的羨哥兒和三姑娘四姑娘都已經到了婚嫁之齡,兒媳就想著盡早給相看起來。尤其是羨哥兒,這孩子心性跳脫,若早日有個媳婦兒管束著也好!”


    聽了她這話,老太太沉吟了片刻,才道:“三丫頭確實也該相看了,倒是四丫頭再等等吧!她前兒被老二罰的事兒我也聽說了。有個那樣的生母,這丫頭的心性也是歪的,若不好生調/教,將來放出去也是害人害己!”


    陳氏聽了心裏不由一頓,她原也是想著讓四丫頭晚些嫁人,卻不想老太太竟有不許其出門的打算。


    她道:“娘,四丫頭畢竟比縈姐兒年長,按規矩應該在縈姐兒之前出門子的。”四姑娘不是她生的,她自然不會替她打算,但卻不能讓她妨礙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顯然老太太也想到了這一層,她道:“罷了,四丫頭是庶出,既不占長性子也不好,找戶人家低嫁了也是她的福分。”


    陳氏忙點頭道,“還是娘考慮的周到。”


    老太太對庶女本也不在意,說過幾句注意力就轉移到了孫子身上。


    她道:“羨哥兒的媳婦兒我的意思是往低了找。他是次子,將來的妻子不用當家理事,倒不如找個性情溫順的,日後夫妻相和才好。”


    陳氏聞言,就笑著道:“正好我與娘想到一塊去了。固哥兒媳婦精明能幹,可次媳的性子若是也強勢,怕是將來她們妯娌間處不好。倒不如找個小家碧玉,家世低些也無妨,關鍵是這性子要能容人。”


    小家碧玉?


    老太太沉吟著,她知道陳氏這是在暗示不考慮外孫女兒了。她想到自己先前的打算,到底舍不得,便道:“你既有顧慮,何不找個與咱們家親近的女孩兒?有了一早相處過的情分,到時豈不更和氣?”


    陳氏聽罷瞬間就知道老太太的意思了。隻是婚姻之事需得兩廂情願才好,她瞧了這許久自然清楚謝意爾的秉性能為在女孩兒裏是一等一的,若真能配了羨哥兒自然是自家的福氣。可惜自己的兒子是個不爭氣的!


    她與老太太道:“娘,您的意思我是知道的。意爾這孩子我也喜歡的很,可咱們羨哥兒您是知道的,這孩子自小性子散漫,對讀書舉業一道並不上心,這些年我和老爺是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可還是沒扳過來。咱家姑太太對意爾又是有大期望的,羨哥兒自己沒福氣,怕是與意爾怕不般配呢!”


    她氏的語氣是極誠懇的,雖直接推拒了老太太提議的這門姑表親,可她話裏全是自家兒子的不爭氣,反而將謝意爾誇的天上有地下無。如此老太太聽了不光沒有對她不滿,更甚心裏對孫子有了一絲愧疚。


    老太太很有些意盡闌珊的道:“罷了,兩個孩子沒有緣份咱們做長輩的再撮合也是無用。羨哥兒的親事你盡早相看吧,到時定下了哪家姑娘告訴我一聲便是。”


    這是全然不管了的意思?


    陳氏聞言,心裏一喜。又說了幾句到時還要老太太幫著綢繆之類的話,才出了世安院。


    路上,吳媽媽不解道:“太太怎麽沒與老太太提起芬姑娘?”


    陳氏歎氣道:“我原是沒想到老太太對羨哥兒和意爾的婚事有這麽大的執念,今日能說動老太太放棄之前的打算已是不易。若再提起芬姐兒,怕是老太太要多心的。”以為自己其實更屬意自己的娘家侄女兒。


    吳媽媽恍然大悟,不由安慰道:“大舅爺一家很快就進京了,到時接了芬姑娘進府。再適時與老太太提及,也是一樣的。”


    陳氏臉上浮現出一抹笑,道:“你說的很是。芬姐兒性子憨厚,想來老太太會喜歡的。”


    陳氏上午與老太太商量過宋子羨的婚事,下午宋毓琴就知道了。她下午去老太太處用了飯,晚間就試探著問起來了。


    “聽說二嫂給羨哥兒開始相看親事了,不知定了哪家姑娘?”


    老太太閉目養神,聞言連眼皮都沒有抬,語氣淡淡的道:“無論哪家,你二嫂做主就是了。”


    宋毓琴就道:“娘之前不是還想著撮合羨哥兒與咱們意爾麽?怎麽……”這麽快就變了?


    老太太猛地張開眼,定定看了宋毓琴半晌,才道:“你若願意,我這就去與你二嫂說,盡早給兩個孩子定下。”


    宋毓琴麵色一變,訕訕的笑了下,道:“娘,兩個孩子還小呢,我想著再瞧瞧彼此的性情………”


    “哼!”老太太不等她辯解完,冷笑一聲,道:“你當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小心思?”


    “娘……”宋毓琴瑟縮一瞬,不由囁喏道。


    可惜老太太卻不給她臉麵,目光冰冷道:“你真是好打算,竟敢將我宋府的嫡孫做你們母女倆的踏腳石?我真是養了個好女兒啊,一麵享受著娘家哥嫂的厚待,一麵卻拿自己的親侄兒給你們謝家鋪路,真真是個白眼狼!”


    “娘!”宋毓琴禁不住老太太這般劈頭蓋臉的嗬斥,忙跪在地上道:“娘,您這是要言殺女兒啊,我發誓我真沒有這樣想過。羨哥兒是我的親侄子,我疼他的心不比對霖兒少。”


    “哼!你既疼羨哥兒,為何還拖著他的親事?難不成你以為我們宋家的嫡孫除了你們謝家女就沒人配的上了?”老太太氣聲問道。


    宋毓琴聞言不由一哽,她也知道此事的確是她做的不厚道。隻是,“娘,這件事確實是我小人之心,可與意爾無關啊。我也是有迫不得已的,不瞞您說意爾那孩子先前見過肅王世子,所以……,可惜兩個孩子有緣無份。我是怕意爾鑽了牛角尖,所以才想著讓先讓她心裏有所牽絆,不至於想岔了。”


    如此,老太太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她冷聲道:“你為了你的女兒就能糟踐別人的兒子了?羨哥兒貴為我宋府嫡子,父兄皆是能臣有為之士。怎麽,還沒有你謝家一個丫頭貴重?還有,好端端的你攀扯縈姐兒做什麽?那肅王世子與縈姐兒是自小的親事,要有緣有份那也是與縈姐兒,何來哪個半路碰過一麵就敢奢望了?”


    “娘!”宋毓琴心裏委屈不已,她道:“羨哥兒是您的孫子,意爾也是您的親外孫女兒啊!您當我真想算計自家人麽,還不是女兒心裏有太多的顧忌。當年要不是您和父親執意讓我嫁進謝家,謝家在官場上一個能為的也沒有,我如今哪裏還用這般綢繆?”


    說起這個老太太心裏的確有些愧疚,不過還是道:“雖然謝家的確不是你心中所念,可這些年女婿待你情深義重,從未讓你受過半分委屈。你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是,您和父親當年確實沒有看錯人,我這些年過得也還算順心。可是娘,女兒如今也是個母親了,女兒得為自己的孩子打算啊。霖兒是男子,他日後出仕總能為自己奔個好前程,可意爾不一樣。意爾自小聰慧有誌向,比起縈姐兒哪裏差了半分,可縈姐兒卻是未來的王府世子妃,我的意爾難道就隻能嫁個小小的讀書人麽?”宋毓琴哭訴道。


    “唉,你呀!”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老太太哪裏就真能對她硬下心腸。她道:“你隻想著和旁人比,卻不想想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運道。京中勳貴結親最看重的是門第,意爾再好,背後沒有個有權勢的家族也是白費心思。”


    “娘,”宋毓琴拉緊老太太的手,眼含期望的道:“娘,您就幫幫女兒吧!”隻要老太太願意出手,一如當初對六丫頭那樣盡心盡力,她的女兒就還有希望。


    “你……你可真是牛心左性!”老太太恨鐵不成鋼的道。隻是看著一把年紀了還哭的跟個淚人兒似的女兒,到底心軟了,“罷了,你既然執意如此,我就替你說項一回,隻是最後結果如何全憑天意。”


    宋毓琴心裏一喜,忙道:“謝謝娘!”


    老太太抬手讓她起來,繼續道:“隻是有一點得與你說清楚,無論日後意爾許給哪家,咱家的哥兒你再想都不要想。還有,此事你也不要指望著你二嫂會幫你,你待羨哥兒如此,她沒有當麵將你打出府去已是看在我的麵子上了。”


    “是,是。娘,這件事是我愧對二嫂!”宋毓琴忙道。


    第60章 夭折的愛情     老太太既答應了宋毓琴……


    老太太既答應了宋毓琴, 自然就不會食言。她不僅自個兒帶著謝意爾出門的次數多了,連大太太顧氏也被托付了。


    這般大張旗鼓,全宋府的人就都知道了表姑娘將來是要嫁出去的。


    宋毓琴瞧著這情形, 心裏不由樂開了花, 謝意爾卻是心有憂慮,“娘, 您何不直接應了外祖母的撮合呢。我這樣的身份,也隻有在這府裏才是個人物, 出去到了外麵誰能高看一眼呢?”比起之前的天真, 這些日子隨著外祖母出門見識的多了, 她對自己的身份倒有了些清晰的認知。


    “你這可是妄自菲薄了。”不同於女兒的喪氣, 宋毓琴卻是自信滿滿,“我女兒的才品, 便是那些縣主郡主也是比得的,如何就要在婚事上低人一等?”


    她說著握了女兒的手,道:“你且別擔心, 你外祖母已經答應為你綢繆了。這次必能給你尋個滿意的如意郎君。”


    事實上,宋毓琴到底是有些盲目自信了。任憑老太太再怎麽盡心, 謝意爾的條件是切切實實的。倒也不是說有多差, 隻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再加上她心氣高, 如此就成了高不成低不就了。


    這些日子, 來宋家拜訪的人多了不少, 多是為了謝意爾的姻緣來的。可惜, 一個也沒被宋毓琴瞧上。


    此事鬧得沸沸揚揚,連一直宅在院子裏的季縈也聽說了。


    “………聽說梁國公府上的二夫人對咱家表姑娘愛得不行,親自上門找老太太為她家的公子求娶呢!”杏林興奮道, “到底是表姑娘人才出眾,那梁國公府可是真正的高門顯貴呢。”


    季縈一邊將心魂草的草籽放在藥撚子裏搗碎,一邊道:“我猜姑母並未答應吧!”


    “那梁國公府上的二夫人這會兒還未走呢,姑娘如何就知道了?”杏林有些不信。


    季縈就淡淡一笑,杏林眼神一轉便道:“奴婢這就再去瞧瞧!”


    說罷看季縈沒有反對,忙小步跑出去了。等她再次氣喘籲籲的跑回來時,不由驚奇道:“姑娘,您可真神了,連這姻緣之事都能斷出來。”


    一旁的香芸聽了就嗔怪道:“姑娘既然這樣說了,自然結果就是如此,偏你不信還要自個去印證一番。”


    杏林不由心虛的吐了吐舌頭,道:“是我的錯,好姐姐可原諒我這一回吧!”


    香芸被她這作怪的樣子逗笑了,又有些好奇的道:“你說說,你剛才都打聽到了什麽?”


    杏林瞧了眼季縈,就道:“才剛奴婢一出去,就碰上了梁國公家的二夫人陰沉著臉走了。聽說是姑太太當場拒絕了這門親事。”


    她說罷,就有些不解的問道:“姑娘,姑太太不是一心想要將表姑娘嫁進勳貴之家嗎?怎麽如今卻又不願意了?”


    季縈搖頭道:“我這姑母心氣兒高著呢,表姐的親事她不光想麵子上好看更想內裏殷實。可惜那梁國公府上的二夫人嫁的是庶房,她提的那位梁公子也隻能算是個庶嫡的身份。高門大族,這樣的身份說到底隻是個麵上光,將來分家無論身份還是家財他都不占優勢。姑母怎麽可能同意。”


    原來如此!


    杏林道:“可惜表姑娘的人才了,怎麽來提親的人家偏都是這樣的。前兩日永勤伯府也是,說給表姑娘的也是個庶出的公子。”


    “行了,表姑娘的事自有姑太太老太太為其打算,哪裏用著得你在這裏閑操心。”香芸看了眼季縈的臉色,說杏林道,“那些公子再如何,也是國公府伯府的公子,咱家表姑娘又是多高的出身呢?”


    杏林不知道,但香芸卻是知道姑太太之前的打算的。與其在這裏同情旁人,還不如多心疼心疼自家四爺呢。自家四爺也是一表人才,怎麽就偏要給姑太太母女做備胎呢?好在,如今姑太太的舉動總算能讓四爺和表姑娘撇清幹係了。


    杏林被懟了一頓,不由神色訕訕的。


    看她漲紅了臉,渾身不自在的樣子,季縈心裏歎了口氣,與她道:“你再去打問打問,四姐那邊的情況如何了?之前墨韻那裏到底是什麽緣由?”


    “是,奴婢這就去。”


    杏林下去了,季縈才與香芸道:“好端端的,你說她做什麽?她哪裏知道什麽內情?”


    香芸道:“雖不知內裏,可也不能糊裏糊塗的偏幫著外人。”


    “什麽內人外人的,這話出去了可不能說。”季縈淡淡道。


    “是,奴婢有分寸著呢。”香芸見自家姑娘並沒有怪罪的意思,忙語氣輕快的道。


    她走到桌前,瞧著桌子上被分成幾份的香料,道:“姑娘撚了這幾天香料,怎麽一丸香也沒有合成?”


    季縈搖頭:“這味香不同往常,要合這香我的功夫且還不到家呢。”


    香芸不懂這些,聽了季縈的話立馬對桌上的香料生了敬畏之心,將口中想要幫忙的話咽了回去。


    她瞧了季縈的動作半晌,才道:“姑娘,廚房那邊已經準備好了。才剛四爺院裏的丫頭說四爺已經回來了。”


    “行,你去廚房將食盒提上,咱們這會兒就過去。”季縈說著就進了內室換了出門的衣裳。


    今兒是宋子羨的休沐日,先前季縈就與他約好要在一處說話的。


    季縈去時,宋子羨才剛換了衣裳出來。瞧見她身後的食盒就笑道:“你來我這裏,還送禮不成。”


    季縈也笑,“知道你一早陪祖父出門會友,這會子怕是餓了。特地做了好吃的給你。”


    “是什麽?”宋子羨說著親手掀開食盒蓋子,瞧見裏麵的東西不由詫異道:“這是“搗珍”?今兒是什麽好日子,你竟舍得做了它來?”


    “有什麽大驚小怪的,難不成不是好日子就不能吃了不成?”季縈嗔道,緊接著又道:“也是給你補身子的。我聽阿娘說你這幾日發奮勤學,每每念書到深夜。努力讀書是好是,可哥哥也得注意身子不是?”


    宋子羨聽了,略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讓妹妹擔心了。不過你哥我身子壯如牛,經得住的。”


    季縈擺好了碗碟,將筷子遞給宋子羨,道:“哥哥嚐嚐,我專門讓廚房裏給你做的。”


    宋子羨嚐了一口,頓時驚為天人,道:“好吃!”


    “好吃就多吃些!”然後又吩咐一旁的白檀,“肉糜到底葷腥,給哥哥端杯茶來。”


    宋子羨吃飽喝足,才有些稀奇的盯著季縈道:“我怎麽覺得你今兒不對勁呢?”


    季縈摸了摸臉頰,“我哪裏不對勁兒了?”


    宋子羨想了想,揮手讓屋子裏的丫頭都下去,然後看著季縈道:“妹妹,我前些日子托你辦的事怎麽樣了?”


    季縈聞言,麵上就有些遲疑。


    宋子羨就皺眉道:“怎麽,難不成沒尋見人?”然後又道:“應該不會才是,那位姑娘神清骨秀,應當不是尋常人家出身。”


    季縈抿了抿唇,如實道:“人倒是尋見了。哥哥說過那位姑娘眼角眉梢有枚小痣,那日在花宴上一照麵我就認出來了。”


    “那你還……”宋子羨明顯表情一鬆,道:“你這丫頭,先前是哄我呢。”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季縈的古代生活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城中樓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城中樓並收藏季縈的古代生活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