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不要,她就等會兒帶回教室,等晚自習的時候自己喝好啦。


    “這個是新出的口味,黃桃燕麥的,味道很好的。”


    她手指了指那杯酸奶,杏眼彎了彎,水盈盈的,“我請你喝。”


    陸識不喜歡喝甜膩的東西,從小就是如此。


    但莫名其妙,今天看著眼前小小的,印著黃桃的酸奶杯,他忽然也有了試一下的欲望。


    虞晚見他沒有把酸奶推回來,想著這應該就是接受的意思了,於是自己拿起另一杯,撕開吸管外麵薄薄的塑料包裝紙,戳進酸奶裏。


    她吸了兩口酸奶,想起什麽,開口道:“就是,剛才那三個男生,初中也是我們這個學校的,那個時候他們就經常逃課打架了。”


    虞晚對他們有印象,是因為念初中時,隔三岔五,這幾個刺頭就會被教導主任提留到國旗下作檢討。


    “要是你以後碰見他們了,你別和他們起衝突,他們打起架來很凶的,之前聽說把班上一個男同學的胳膊打骨折了。”


    她小臉滿是嚴肅:“他們如果找你麻煩……”


    說到這兒,虞晚蹙起眉,想了想道:“你可以去找教導主任,我們學校的教導主任都是退伍軍人,就算是學校裏最混的男生也不敢在教導主任麵前放肆。”


    兩人坐在靠著窗戶的那桌,落地窗很大,正午的陽光傾灑而入,在白色桌子上投下明亮跳躍的光斑。


    麵前的小姑娘皮膚瓷白,烏黑柔軟的發頂被陽光籠著,顯得毛茸茸的。


    她說話時的表情特別認真,烏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是真的在為他擔憂,在為他想辦法,害怕他被那三個男生揍了。


    然而她不知道,打骨折算不了什麽,他曾經拿著椅子直接把一個笑話他的男生生生砸斷了兩根肋骨。


    陸識突然有些想笑,唇角向上牽起一個弧度:“嗯,知道了。”


    這笑很淺,可以說是稍縱即逝,但虞晚還是看得晃了下神。


    他們總共兩次見麵,這個少年都是冷著一張臉,黑眸沉沉的,沒什麽表情。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他笑,就原來,他也是會笑的呀。


    虞晚有些意外,禮尚往來,她也輕抿起唇角,對他回以一個笑。


    不過畢竟也還是不熟,虞晚又不是特別活潑外向的性格,和他說完這些就沒什麽好聊的了。


    她拿起筷子,低下頭安靜地吃飯。


    陸識中途抬了次眼,看見了她吃飯的模樣。


    很是斯文秀氣。


    坐姿端正,長睫如蝶翼,輕輕垂下,在白皙的眼瞼落下淺淡的陰影。


    咀嚼時,雪白的兩頰輕輕地鼓動,沒有發出一點兒聲響,就是那種很規矩的大家閨秀模樣。


    虞晚到食堂本就很晚了,她吃東西又慢,一頓飯吃完,這一層樓幾乎是沒人了。


    除了坐在自己對麵的少年。


    她吃完拿出餐巾紙擦嘴,他也剛好放下筷子。


    虞晚驚訝到了。


    印象裏,不管是江澈哥哥還是班上的男同學,吃飯速度都快得她望塵莫及。


    一大碗蓋澆飯他們五分鍾就能吃完,然後抱起籃球往外麵衝。


    江澈哥哥小時候還總笑話她,說她是拿筷子一粒一粒數著米飯吃。


    還是第一回,虞晩遇到和自己吃飯速度慢得相當同步的男生。


    兩人同時吃完,自然也是一起坐電梯下去。從食堂到教學樓要橫穿過一個操場,算得上是很長的一段距離。


    他們並排走在一塊兒,一路上誰也沒有說話,氛圍寂靜到讓虞晚都覺得有點小尷尬。


    她初中三年也是在明德讀的,對學校各個地方都挺熟的了。


    而陸識是第一天來這個學校,虞晚想著給他介紹一下,以後他幹什麽都會方便一些。


    於是出聲道:“那一棟樓是實驗樓,我們做實驗都去那兒,三樓是化學實驗室,四樓是物理實驗室。”


    他們走到了梧桐樹下。


    梧桐葉子濃翠欲滴,層層疊疊的,將陽光遮擋了大半,光線柔和許多。


    陸識看著那根軟軟白白的手指頭,過了幾秒,才往她指著的方向看過去一眼,嗯了一聲。


    示意自己知道了。


    “實驗樓旁邊是體育館,體育館後麵是圖書館,裏麵的書很多的,拿著飯卡就能進去借閱書籍了……”


    從操場到教學樓,七八分鍾的步程,足夠虞晚把學校的基本情況大致都和他說了一遍。


    轉眼就到五樓了,虞晚衝著他揮了揮小手,眼睛彎著淺淺笑意:“那我回教室了,再見。”


    說完轉身走了。


    陸識站了一會兒,看著那道背影進了教室,也轉身離開。


    一點鍾開始午休。


    別的班裏,同學要麽趴桌子上午睡,要麽自己看看書,反正都挺安靜的。


    十班教室卻鬧得很。


    班上同學個個精神抖擻,刷抖音的,玩微博的,搞自拍的,還有打遊戲打得暴躁直接開罵的。


    “誒誒你給我換個濾鏡模式,磨皮磨得太狠了,一看就特別假。”


    “我也太慘一女的了吧,追個三十八線小糊咖都能塌房子???”


    “就尼瑪離譜,傻逼打野你一路送,你他媽是順豐呢?”


    “我/操!輔助你是什麽腦癱玩意兒!!”


    這局最後輸了,叫汪超的男生直接把手機往桌上一扔,罵咧咧起身想去廁所抽根煙。


    他長得人高馬大,走路時也是大搖大擺的,路過最後一排座位時,胳膊一揮,就將桌子上放著的一杯酸奶碰到了地上。


    在哄鬧鬧的教室,這點動靜完全沒人注意到,汪超看到了,不過也沒在意。


    他家裏有錢,初中時就在明德橫行霸道慣了,在學校別的同學都怵他,之前也撞掉過別人的水杯。


    玻璃水杯在地上摔得粉碎,那個男生除了自己默默去拿拖把掃帚打掃幹淨,一個字都不敢對他對說。


    汪超繼續大咧咧往外走,同時拿出煙,拇指按著打火機,已經準備要點上了。


    剛到教室門口,背後突然劇烈的一疼,一瓶還沒開封的礦泉水經過反彈,重重砸在教室後麵的黑板上。


    這回的聲音足夠大,哐當一聲,馬上吸引了十幾個腦袋齊刷刷轉過來看。


    汪超被砸得又疼又懵。


    好半天,他回過神來,心裏騰得竄起一把火。


    汪超氣勢洶洶轉過身,就見砸自己的罪魁禍首長腿交疊,眼皮略抬起,也看著自己。


    在烈日酷暑的盛夏,少年嗓音清冷,聽起來猶如浸了冰渣:“眼瞎?沒看到了東西撞掉了?”


    教室一瞬間變得更加安靜,不少同學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就是從明德初中直升上來,對汪超從前凶狠的威名早有所耳聞。


    汪超發現他右耳上戴著的助聽器,想起來了,這人就是中午時在食堂遇見的那個聾子。


    還真他媽是冤家路窄了。


    汪超兩三步邁過去,陸識也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陸識眼瞳漆黑,十分平靜,像是懶得廢話一樣,直接道:“想打架出去打。”


    汪超頭一回在學校看到膽子這麽肥的,倒是氣笑了,撂下狠話:“行,咱們去樓上天台。狗日的,老子今天不把你打得滿地找牙,名字倒過來寫。”


    兩人出了教室,同學們麵麵相覷,想跟著過去圍觀看看又不太敢,怕被校霸的怒火波及到。


    汪超體格彪悍,胳膊又粗又壯,而那個戴著助聽器的男生個子是挺高的,但看著要瘦好多,怎麽想都是會被按在地上摩擦的份啊!


    一刻鍾過去,誰都沒回來。教室裏維持著之前的安靜,有女生忍不住開始小聲嘀咕。


    “那個男生也太不要命了,竟然敢得罪汪超呀。”


    “估計是新來的,不知道汪超初中是把一男生胳膊打骨折的事。”


    “你說我們要不要去和班主任說一聲,這才開學第一天呢,那男生還戴著助助聽器,也算是殘疾人吧。真鬧出什麽事,感覺不太好的樣子。”


    “我也覺得應該去找班主任,可是我不敢啊,萬一汪超知道後揍我怎麽辦。”


    最後還是才選出來的班長大著膽子站了起來。


    班長叫陳羽凡,戴著副黑框眼鏡,屬於偏瘦弱的類型,其實心底也是有點怕的。


    但既然他是班長,總得對這個班級負起責任吧。


    陳羽凡剛走到教室門口,才往外邁了一步,剛好與陸識碰了個正麵。


    陳羽凡趕緊去瞧他哪裏受傷了,要不要送去校醫務室什麽的。


    然而左瞧瞧,右看看,除了校服上多了幾絲褶皺,臉上和身上沒有一點流血受傷的痕跡。


    咦咦咦?咋回事啊??班長同學開始摸不著頭腦了。


    陸識坐回自己的座位。


    沒多會兒,汪超也回來了。


    相比陸識的安然無恙,他要慘多了,鼻子裏塞著張餐巾紙,顯然是被揍出了鼻血。


    那張臉也腫得像個豬頭。


    班上同學哪曾見過汪超這樣狼狽,全都下巴要驚掉了,有個沒忍住的,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笑完之後又後怕,擔心被汪超看到記恨上,立刻拿手捂住嘴,小雞崽似地縮著腦袋。


    汪超聽到了那笑聲,但這會兒也沒工夫計較了,他現在渾身上下哪哪都疼,特別是小腹那兒。


    那一腳踹得他喲。


    他從前打架是很狠,可這個人,那是不要命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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