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她左邊的少年個子高些,白色襯衣,黑色校褲,氣質疏朗幹淨,也在笑,那笑容十分陽光。


    陸識盯著這張照片看了兩三秒,就退了出去,視線隨意掃下去,底下都在說配一臉,還有就是在一邊哈哈哈一邊安慰樓主。


    他從上晚自習起就一直緊繃著的唇角突然向上扯了扯,很低的一聲笑從喉嚨間溢了出來。


    就覺得自己挺他媽好笑的。


    陸識將手機往前桌那男生懷裏一扔,鍾昊一時不防,手忙腳亂地接住自己手機。


    他往褲兜裏摸了盒煙進去。


    然後站起來,拿起桌上的酸奶杯,路過教室後麵的垃圾桶,隨後扔了進去。


    晚自習到八點半結束。


    鈴聲響起,英語老師手指了指黑板:“你們把這幾個詞組的意思記下來再放學啊,明天早上是我的早自習,我一過來就抽查的。”


    說完她走了。


    同學們埋頭乖乖抄筆記。


    門口的一男生見他們下課了,往教室裏探了個腦袋,擔負起傳聲筒的職責:“江澈,物理老師叫你等會兒去辦公室一趟。”


    江澈很快收拾好,書包往肩上一搭,走到第三排虞晚的座位前,和她說:“那我先去辦公室了,你去車裏等我一下。”


    虞晚從筆記本上抬起臉,笑了下,乖乖應道:“好。”


    她抄完筆記,把書本和作業都裝進書包,和童佳霓一起說著話走下樓梯。


    兩人走到校門口,揮手告別後,開始各自找自家的車。


    車一輛接一輛,從街頭停到了結尾,賓利路虎保時捷,比車展上還豐富。


    虞晚尋找了一會兒,終於在一眾車輛中見到自己熟悉的車牌號,她拉開車門,坐到了最裏麵。


    沒多久,前麵的車門打開,陸識一雙長腿先邁了進來。


    “王叔。”虞晚把肩上的書包拿下來,放在腿上抱著,邊係安全帶邊道:“江澈哥哥去物理老師辦公室了,得等一會兒才過來。”


    “哦哦好。”王叔想起什麽,又道:“剛才江先生給我打了個電話,我開車時手機調靜音了沒接到,我現在出去回一個。”


    他拿著手機,撥了個號碼出去,這下車裏隻剩下虞晚和陸識兩個。


    經過了一個晚自習,虞晚之前心裏那點小尬尷已經差不多散幹淨了。


    她有點想問一下他怎麽還是和汪超打起來了,有沒有受傷,然而剛張了張嘴,就見他拿出手機,按亮了屏幕。


    屏幕透出熒白的光,照映出少年棱角分明的一張臉,他薄唇抿著,眼尾朝下耷拉著,表情很有些淡漠。


    就感覺,是心情不太好,也不想說話的樣子。


    虞晚察言觀色,張開的嘴又閉上了。


    車裏開著冷氣,窗戶閉著,狹小而逼仄的空間裏,任何氣味都會格外明顯。


    虞晚很快聞到了煙味。


    她從小就聞不慣這個,好像是因為體質原因,對煙草中的成分特別敏感,一聞就頭暈難受。


    而且她嗅覺還特別靈。


    很小的時候,虞父在外麵談事時抽了煙,哪怕隔了幾個小時回家後抱她,她也聞得到。


    還會皺著小臉,軟乎乎的小奶音抱怨:“爸爸抽了煙,才不給爸爸抱呢。”


    虞父總說她長了個小狗鼻子,但也心疼女兒,從此就把煙給戒了。


    那陣煙味在密閉的車廂變得濃鬱,虞晚忍不住咳嗽了起來。


    她將車窗拉開了一條縫,新鮮的空氣進來,稍微好受了些,但還是有點不舒服。


    那兩聲咳嗽的聲音很小,陸識聽見了,眼皮往上抬了抬,從後視鏡看見了少女蹙起的細眉。


    一開始還不太明白,後來看見她將窗戶拉開了些,想了想,也就搞清楚了。


    晚自習下課前他去樓頂抽了半包煙,煙味應該都沾在衣服上了。


    操。


    陸識遊戲也不想打了,心裏升起些煩躁的,自己也說不清的情緒。


    手機按了鎖屏,他啪嗒一聲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走了出去。


    一刻鍾過後,司機王叔講完電話回來,見車裏隻剩下虞晚一個,有些詫異:“誒?小陸少爺呢?”


    虞晚出聲回答:“他剛剛出去了,應該是有什麽事吧。”


    王叔哦哦兩聲,沒有再多問。


    又是十多分鍾過去,學校門口接學生的車一輛接著一輛開走,原先被堵得狹窄的道路重新又變得開闊。


    陸識站在街邊,看見江澈從學校走出來,彎身坐進了車裏。


    他抓起校服領子,擰著眉聞了聞,在外麵站著吹了會兒風,氣味已經小了很多。


    最後嚼了兩下嘴裏的口香糖,路過垃圾桶時往裏一吐,然後也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人都齊了,司機開車。


    虞晚好奇問江澈:“物理老師找你有什麽事呀?”


    江澈回答說:“十一月份有個全國性的物理競賽,老師讓我報名參加,按理說是高二高三生參加的,老師讓我也報名,提前感受一下那種競賽的題型。”


    明德高一分班參照的不是學生的中考成績,錄取通知發下去之後,學校自己很快組織了一次校內統考。


    所有題都比中考題的難度高得多,物理試卷格外難,而那次考試,全校唯一的一個滿分,就是江澈了。


    “物理老師還給了我兩本書,讓我有空做做。”江澈語氣有點無奈,“這麽厚,我得做到猴年馬月啊。”


    虞晚低下頭,看到他手裏的書,厚度是一般輔導書的兩倍了。


    她笑著鼓勵道:“那你好好加油哦,爭取拿個好名次。”


    “盡量吧。”江澈也笑起來,“唉,看來我最近這幾個周末沒時間出去打球了。”


    上了一天課,還是有些累的,而且回家之後也有好多作業要做。虞晚將書包抱在懷裏,閉上眼,腦袋靠在車窗上小憩。


    她幾乎聞不到煙味了,但空氣裏……似乎多了絲絲縷縷的薄荷氣息。


    第6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你要和我一起去嗎……


    開學的第一周總是過得格外快,轉眼就是周末。


    星期天早上,虞晚寫完作業,自己又去琴房練了會兒鋼琴。


    中午吃完飯,她脫下穿著的睡裙,從衣櫃裏拿出一條牛仔背帶裙換上,和溫如說了聲就出門了。


    虞晚打車來到市第一醫院門口。


    她買了一束鮮花,又選了兩盒新鮮的車厘子和草莓,拎著坐電梯去七樓住院部。


    也是前兩天刷朋友圈,虞晚看到初中時在校外補習時,一直教自己英語的老師出了點小意外。


    不小心從樓梯摔下來,腿骨折了,虞晚就想趁著休息來看看之前的老師。


    輕輕推門進去,躺在病床上的女人見到她,驚喜又開心:“晚晚你怎麽來了啊,外麵天氣很熱吧,快坐下,喝點水。”


    又嗔怪道:“哎你說你來就來,還買什麽東西嘛。”


    虞晚笑笑,將花束和水果放到旁邊的桌子上,自己在床邊坐下。


    這老師也是真心喜歡虞晚。


    她給不少孩子補習過功課,有錢人家的孩子嘛,性格總是驕縱些,有的也不愛學習,教起來又累又費勁。


    但這個小姑娘是真的很好,家世長相成績,樣樣都出挑,更難的是性格善良又溫柔。


    她還記得自己每次去她家裏,一過去,夏天小姑娘就立刻去冰箱拿果汁,冬天就去倒熱水。


    說了有半個小時的話,虞晚站起身告辭:“老師,我不打擾你休息,先回去了,祝老師早日康複。”


    “行,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啊。”


    虞晚站在電梯前,按了按那個圓形的按鈕,同時拿出手機,戳進打車軟件。


    等了一分多鍾,有電梯下來,停在了這一樓層,門向兩側打開,她走了進去。


    裏麵很空,隻有兩人,一個中年男人,一個少年,巧的是虞晚還都認識。


    男人叫孫濤,是陸修澤多年的貼身助理,虞家和陸家,江家一直有生意上的往來,他自然也認識虞晚。


    見到小姑娘出現在醫院,孫濤有些意外,禮貌性地客氣詢問:“虞小姐你怎麽來醫院了?是身體有什麽不舒服?”


    虞晚搖搖頭:“不是的,我沒什麽事,是我的老師住院了,我過來看望她。”


    說完疑惑地眨了眨眼:“孫叔叔,你們過來是幹什麽呀?”


    提到這個,孫濤有些尷尬,但還是給她解釋道:“我們請了德國耳科方麵的專家過來,我帶著小陸少爺來檢查一下。”


    虞晚也不太清楚陸識的右耳到底是出了什麽問題,聞言,關心問道:“那檢查結果怎麽樣啊?”


    孫濤這下就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他帶著陸識過來,各種儀器設備做了一個多小時詳細檢查後,德國醫生看著報告單,遺憾地搖頭。


    一旁的翻譯將醫生的話翻了出來。


    大致意思這已經是多年的神經性耳聾,治好的可能性非常小。人工耳蝸植入會有並發症或者感染的風險,建議還是繼續戴助聽器。


    那時,他往少年那兒看了眼,卻見他神色平靜的不得了,漆黑的眸子甚至沒泛起一絲波瀾。


    孫濤斟酌了會兒措辭,盡量把話說得委婉:“目前的醫療手段還有些欠缺,可能得再等幾年,看看有沒有新的治療方法。”


    虞晚聽懂了這話的意思,頓時心裏後悔的不得了,早知道自己就不要問了,這不是往人家傷口撒鹽嗎。


    她愧疚地低下頭,也不好意思再說什麽。


    電梯安靜地往下降落,最後停在一樓,再往下就是地下停車庫了。


    “我自己回去,不用送了。”陸識對孫濤說了這句,長腿一伸,往外走了出去。


    孫濤轉頭問虞晚:“虞小姐要去哪兒啊,我送你一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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