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西洲不得了,一個小小的婚宴,居然能請的動這麽多人物?


    直到傍晚,陸陸續續送走賓客,薑萱累得趴到桌上打瞌睡,沒多久,睡得昏天暗地。


    黃三把剩下的喜糖收起來,拿著掃帚,收拾滿地的瓜子皮。其他的小混混紛紛搬桌椅,畢竟都是從外邊一個一個借來的,得趁早還回去。


    鄭西洲摸摸薑萱的腦袋,給她披了一件工裝外套,然後把人抱進房間,蓋上薄毯,目光溫柔,低頭親了下她的腦門。


    “咳咳。”鍾叔在門外咳嗽。


    鄭西洲出去,“怎麽了?”


    “你看看。”


    他看向院子門外,天色昏暗了下來,劉局隱在牆角的陰影處,低頭抽著煙,煙頭發出隱隱約約的紅光,顯得那張臉晦暗不明。


    鄭西洲靠著牆,“老劉沒走啊?”


    “沒走,等你半天了,”鍾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和那個老家夥說說話,把話說開了,別讓他寒心,畢竟照顧了你十幾年……”


    “我知道。”


    鍾叔笑笑,“結了婚我也能放心,早點生兩個胖娃娃,老頭我也想抱抱小主子。”


    鄭西洲走出門,給他扔下一句,“新社會了,鍾叔,不時興小主子那套了。”


    “臭小子!記得啊,早點生兩個胖娃娃!”


    “以後再說。”他倒是想生,可惜薑萱不願意。


    她才十九歲,年紀小有年紀小的顧慮,害怕生孩子也不難理解,想到夜裏的軟玉溫香,鄭西洲笑了笑。


    他不急著要孩子,二人世界還沒過夠呢。


    從大雜院出來,遠遠地瞥了眼黑著臉的劉局。


    鄭西洲摸摸鼻子,兩人心照不宣,一前一後,走進了公安局的辦公室。


    “說吧,有什麽打算?”劉局問。


    鄭西洲沒心沒肺,“和以前一樣,正常過日子不就行了?”


    “以後,”他壓低嗓音,“涉及到秘密行動,你不能再碰了。”


    “什麽意思?”鄭西洲凝眉。


    “路是你選的,你應該料到了這個後果。”


    這就是他堅決不同意這門婚事的原因。


    薑萱身份不明,即便組織查不到異常,也不能完全放心。


    倘若她和普通人結婚生子,一輩子安安份份過日子,那倒省了不少麻煩,沒有人會多給一個眼神。


    可惜嫁誰不好,偏偏嫁了鄭西洲!


    結婚報告交上來,他故意卡著政審不予通過,奈何鄭西洲有本事,去了西南找老政委求情。


    老政委和劉局不一樣,人家是正兒八經親自訓練鄭西洲長大的,連思想教育都是自己親身上陣熏陶。


    那些年天天拿著報紙給鄭西洲分析時事新聞,幾乎快把他當成親兒子養了。


    老政委七十多歲,人老糊塗了,但是心裏門兒清,得知了鄭西洲的來意,第一反應就是不同意。


    沒想到他膽大包天,當天夜晚上了飛機,跟著部隊的機密小組去了一趟。


    有沒有立功先不提,回來的時候居然帶了傷,可憐兮兮的躺在病床上,老政委嚇得險些暈厥,心疼地罵來罵去,最後……


    也不知道怎麽賣慘的,真讓鄭西洲拿到了批準的結婚報告。


    當劉局得知消息的時候,心情別提多複雜了。


    為了娶一個媳婦兒,苦肉計都拿出來了。


    正想著,思緒陡然被人打斷。


    “老劉,沒必要這麽做吧?你答應了征婚,不就是同意我的婚事了嗎?好端端的,你卡我幹什麽?”


    “不是我卡你。”


    劉局歎氣,“你也知道老政委心疼,這次他被你嚇怕了,你們家就剩你一個,萬一你也出了事……”


    “少咒我。”鄭西洲沒好氣道。


    “一句話,總之你不能幹了。國安的位子給你撤了,調職手續要等幾天才能辦下來,津貼補助照常發放。”


    “正好結了婚,以後安定下來,日子和和美美的,生兩個胖娃娃,給你們老鄭家傳宗接代。”


    “……”


    鄭西洲氣笑了,“你怎麽和鍾叔說的一模一樣?他也惦記著胖娃娃呢。”


    想到白白胖胖的小嬰兒,劉局止不住心軟,“回去吧,難得這麽輕鬆,那誰不是說,三十畝地一頭牛,老婆孩子熱炕頭,也挺好的。”


    “老劉,你信不信?以後你遲早要來找我。”


    鄭西洲語氣篤定,在江東市,沒有人能比他更會打聽消息。


    他抬手示意,“走了,回去放煙花。以後找上門,先把我調回去啊。”


    劉局看著他走遠,良久,搖頭笑了笑,“我缺你一個人手嗎?”


    第63章 反省錯誤


    回到大雜院, 院裏已經收拾差不多,鍾叔坐在門口哈欠連天。


    黃三扛著掃把,積極道:“洲哥, 都打掃幹淨了,天都黑了,我讓其他人先回家,就等著你回來呢!”


    “等我幹什麽?”鄭西洲擰開水龍頭洗手。


    “那啥?”


    黃三湊過來,左右張望, 小聲道:“今天我跟那些礦長扯了不少話, 聽說那什麽, 是不是要分房了?”


    他語氣忐忑,眼睛鋥亮, 十分激動地望著鄭西洲。


    ……鄭西洲木著臉,“分房關你屁事?你在礦區保衛科還是一個臨時工呢,什麽時候轉正了再說。”


    “洲哥!”


    鄭西洲直接回了屋。


    黃三不死心, 跟進去, 殷勤地捏肩捶背, “洲哥, 這次不一樣啊, 聽說有八個分房名額呢。錯過了這次,等我轉正了,估計十年八年都輪不到兄弟……”


    “那你住員工宿舍, 也挺好的。”


    “不是,我也得娶媳婦啊。”黃三欲哭無淚, “那員工宿舍不到十幾平米,磕磕絆絆的,生個孩子都沒法住。”


    “不錯, 還知道娶媳婦了。”鄭西洲冷笑,“什麽時候攢夠了兩百塊,再過來跟我說房子的事兒。”


    “洲哥……”黃三哭卿卿。


    他一個月隻有十八塊的工資,偶爾再跟著鄭西洲去黑市,蹭著賺七八塊錢,加起來不到三十塊。


    更不用說平時還要吃吃喝喝呢。這兩百塊錢,估計要攢到猴年馬月去。


    鍾叔拍了拍他肩膀,“傻孩子,沒聽見嗎?什麽時候攢夠了兩百塊,什麽時候就有房了。”


    “!”


    黃三顫抖:“哪、哪裏有房?”


    “這個嘛,”鍾叔故意賣關子,“等你攢夠了兩百塊,再跟你說房子的事兒。”


    鄭西洲扭頭,語氣詫異,“你又知道了什麽?”


    “雁南路嘛。”鍾叔語氣欣慰。


    那個花園小洋房,他也看見了,已經被黑煙熏得毫不起眼,眼瞅著終於能搬進去了。


    想當初,鄭家何等的風光,現在卻住著普普通通的青磚瓦房,隔壁還有三家鄰居,素質參差不齊,怎麽想怎麽委屈。


    奈何鄭西洲住的挺樂嗬,根本不在意這些。


    現在不一樣了,薑萱那模樣,皮膚白白淨淨,長得漂亮,氣質又出眾,一看就是富家大戶出來的。


    就算鄭西洲願意在大雜院繼續住,薑萱也絕不答應。


    偏偏這個時候,雁南路的小洋樓又冒了出來。


    天時地利人和,不快點搬進去,簡直對不起老天爺送的大好機會。


    “我估摸著,這兩天就能去鬧一鬧了,鬧完了搬進去,順理成章。”鍾叔小聲提議。


    鄭西洲笑了,“過兩天再說。”


    黃三聽得稀裏糊塗,本想張口問清楚,下一秒,卻被鍾叔揪了出去。


    “臭小子,懂不懂看眼色?洞房花燭夜,你賴到這裏幹什麽?”


    “……”黃三腆著臉,“鍾叔,我走,我走,明白了,不能耽誤洲哥——”


    “唔唔唔。”


    鄭西洲沒忘了提醒,“喂,記得吧,半夜十二點,準時放煙花。”


    “洲哥!你放心!”黃三表示一切安排妥當。


    鄭西洲笑了笑,拿著暖水壺出去接水。


    對麵的楊嬸這才念叨,“小鄭啊,你和那些年輕小夥挺熟的?”


    “嗯。”


    “今天我也看見了,礦區來了好幾個大領導,聽說還是礦長呢,手下管著幾百個工人……”


    鄭西洲關掉水龍頭,“嬸子,你想說什麽?”


    “沒,也沒事。”楊嬸猶豫再三,還是沒有開口。


    鄭西洲瞅了她一眼,多少猜到了她的來意,估計是想讓自己幫忙介紹一個工作,畢竟認識這麽多領導呢。


    不過,楊嬸沒開口,鄭西洲也不吭聲,木著臉,提著兩個暖水壺回了房,給屋裏的小爐子生了火,燒水壺安上,開始慢悠悠的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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