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聽到一道陰鷙的聲音:


    “脫了再滾。”


    齊晟漆黑的眼又冷又厲,視線像是有重量,壓得人喘不過氣來。他一身的戾氣,情緒很差,近乎病態的強勢,全然不給人留餘地。


    女人一臉驚愕地看著他。


    包廂裏其他人也靜默了。都知道他的脾氣秉性,這幾個月都沒人敢提一句“沈姒”,但也沒人想過,他會因為一件衣服,震怒成這樣。


    “老三,”一直沒搭腔的顧淮之突然出聲,“跟她置什麽氣?”


    過分壓抑的氛圍給人一觸即燃的錯覺,被人打斷,才緩和了點兒。顧淮之淡淡一笑,抬了下眼,便有人明白意思,將人帶了出去。


    -


    齊晟一整晚都很陰沉。


    夜色濃重,車子駛回四合院,他醉意已經起了七八分。


    “少爺,怎麽喝這麽多酒?”家裏的阿姨接過他的外套,念叨了句,“外麵下雪也不知道撐把傘,您可別睡,我去給你溫醒酒湯和薑湯。”


    齊晟腳步一停,虛眯了下眼。


    一句話讓他的記憶撥到三年多前,他從南城把沈姒帶回來時。


    *


    那一晚下了雨,風吹斜了雨絲,從下車到家不過幾步路,他一手攬過她,一手撐著傘走回去,結果兩人身上還是被打濕了大半。


    一進門家裏阿姨就念叨這句。


    齊晟本來都走進去了,身後沒了動靜,不由得詫異,扭頭看了下。


    沈姒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齊晟睨了她一眼,冷淡的語氣顯得有點不耐煩,“你站那兒做什麽?”


    沈姒扯了下濕-漉漉的衣角,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動作非常的拘束,甚至有點不知所措。她抬頭,直勾勾地看他,很輕地說了句:


    “髒。”


    齊晟身形稍頓,視線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她身上。


    她生了一張含情眼,眸色流轉便楚楚可憐,肌膚凝雪,唇紅齒白,弱柳扶風不盈一握的玲瓏身段,平添了一種嬌娜的媚態和易碎的美感。


    這樣的皮囊,沒人會嫌她髒。


    明明像謫仙一樣,恍若在這紅塵世間,隻有她是一塵不染的。


    很熟悉,說不上來的熟悉,和記憶裏的一個身影正慢慢相合。


    仿佛在印證他當時的不確定。


    原來沒認錯。


    齊晟漆黑的眼攫住她,心裏突然生出一種卑劣而變態的念頭來,比今晚看到她第一眼時還要強烈:


    想得到她,想在她身上打上烙印,想讓她染上獨屬於自己的顏色。


    他微蹙了下眉,甩掉了剛剛的念頭,朝她伸手,“過來。”


    沈姒還是站在那兒,盯著他瞧。她睫毛輕輕一眨,忍不住小聲嘀咕,“你能不能別這麽凶我?”


    “你說什麽?”


    沈姒縮了下肩膀,最後梗著脖子又重複了一遍,“就是很凶。”


    齊晟氣笑了。


    他也沒跟她廢話,幾步走到她麵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沈姒輕輕地掙了掙。


    “又怎麽了?”齊晟挑了下眉,記得她說的話,收斂了脾氣。


    “不要這樣拽我,攥得很疼,”沈姒抽開自己的手,重新牽住了他,輕聲道,“而且你看著像人販子。”


    “……”


    齊晟不輕不重地撥了下她腦袋,被她磨得沒脾氣,“真麻煩。”


    他牽著她的手進了家門。


    彼時正當年少,稱不上愛意洶湧,也算不得一見情濃,隻是金風逢玉露,一場生澀又不確然的心跳加速。


    *


    很奇怪的感覺。


    也許是他今晚喝多了,他莫名其妙地開始回想她的一顰一笑,回想這些年相處的點點滴滴,那些已經忽略的、無關緊要的細節也越來越清晰。


    她不喜歡他的壞脾氣,他一高聲她就會說他“凶”;她是個小財迷,會因為他帶字畫和寶石開心;她利用人的手段不少,但在他麵前總是不太會撒謊,演技拙劣,全靠他肯信;她心虛的時候會格外乖軟,像犯錯後小心討好主人的貓;她在浴池拉住他時,媚色入骨地喊了他一聲“三哥”,勾得人心裏發癢……


    齊晟從沒想過,原來這些小事自己也能記得這麽清楚。


    不過她真走了。


    跟以往任何一次離家出走都不一樣,她態度決絕,不再回頭,她想跟他斷得一幹二淨。


    酒精從喉管一直燒到胃部,火辣辣的刺痛,絞得人難受。


    醉意浮上來時讓人意識昏沉,很渴、很熱,齊晟按了按太陽穴,有點煩躁地扯開了領帶,骨節分明的手指攥得這塊布料皺緊,他淡嗤了聲:


    “別再落回我手裏了,姒姒。”


    第19章 明說暗奪   被他的小心肝刺激瘋了


    今晚入目所及, 全是已逝的回憶。


    四合院裏栽了沈姒喜歡的綠梅,書房裏全是為沈姒買的字畫,其中不乏絕跡的孤品, 燃著的是沈姒喜歡的藏香, 中央展台能開個小型珠寶展,衣帽間全是她的旗袍, 垂絲或者錦緞、無袖或者反摺袖、長擺或者魚尾……隻消一眼,他就能聯想到她踩著高跟鞋玲瓏窈窕、搖曳生姿的模樣。


    齊晟心底的燥意竄起一寸。


    習慣了將一切牢牢掌控在手裏, 他很討厭這種感覺, 不受控製的感覺。


    “楊媽, ”齊晟的嗓音又低又啞, 像攢了無盡風暴,“把她的東西扔了。”


    “誰?”阿姨下意識地問了句, 回過神來愣了一下,聲音都低了,“沈小姐的東西嗎?”


    沈姒已經好幾個月沒回來了。


    阿姨能看得出來兩人鬧掰了, 她不清楚原因,也沒合適的身份問上兩句, 隻是覺得可惜。她對沈姒的印象很好, 畢竟沈姒待人有禮, 沈姒在時, 連帶齊晟都好說話了。


    “扔了, 現在。”齊晟冷淡地重複了遍, 聽起來十分陰鬱。


    阿姨看這情形, 還想勸說勸說,但也知道他的脾性,“欸欸好, 鍋開了,我給你盛兩碗薑湯,再收拾。”


    外頭突然沒聲了。


    室內沉寂了片刻,醒酒茶和薑湯端上來時,家裏已經空了。


    “少爺?”阿姨滿屋子轉了轉,確認沒人影了,才歎了聲,“哎,這個祖宗,又發什麽脾氣?也不知道醒醒酒再出去,就不著家了。”


    -


    “姒姒,你開題報告提交了嗎?”室友許昭意從廚房端了盤水果出來。


    “剛交完。”沈姒轉了下電腦。


    沈姒前天回國,是因為實習任務,有點事兒回趟國內。本來她打算住酒店,但一個人太冷清,所以回臨城這幾天,她一直跟大學室友住在一起,周子衿忙著拍攝,偶爾會過來一趟。


    大學最後一年,如果不讀研,也就剩實習報告和論文答辯兩件事了。


    許昭意將果盤放下,“這也冷門了吧,全網可能都找不到幾篇資料。”


    “別提了,帶我的導師就是之前講貨幣、銀行與金融市場的roger,他有多嚴苛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姒輕抿了口紅茶,玉鐲從細白的手腕往下滑,“我聽助教說,熱門選題如果寫不出新意,在答辯的時候roger能懟到你啞口無言,萬一掛了,二次答辯他也不肯給你放水的,延畢預訂,反正比現在的選題還難過。”


    “那你從哪兒找公司案例?”許昭意滑動鼠標,快速瀏覽了幾行,“現找一家公司近五年的經營數據,太耗時耗力了,用我跟大伯要一份嗎?”


    “不用,資料我已經到手了。”


    一家公司完整的運營模式、市場數據還有財務掛賬,她的確有。當初搞垮了恒榮,她基本摸完了這家公司的老底,謝天謝地當初沒刪完,恒榮在垮了還能發揮最後一點餘熱——


    被寫進她論文的反麵案例裏。


    “你要是真想幫忙,明天趕緊把家裏阿姨叫回來,”沈姒說著說著自己都餓了,微歎道,“我這兩天吃外賣快吃吐了,這輩子都不想吃外賣了。”


    家裏阿姨請假,兩個人都秉持“君子遠庖廚”的原則,訂了三天外賣了。


    “別看我,我著名廚房殺手。”許昭意一聽廚房就頭疼,“誰讓你不會?”


    “我又沒做過幾次。”沈姒冷笑,“我這麽漂亮的人,應該別人做飯給我吃。”


    她以前學做飯給齊晟吃,付出過兩天-行動,可齊晟當時沒多少反應啊,她哪來的熱情繼續?反正她這輩子都不打算為男人洗手作羹湯了。


    “要不然我把我男朋友叫過來吧,”許昭意眨了下眼,“他會做飯。”


    “許同學,”沈姒皮笑肉不笑,“你一天不秀恩愛,是不能喘氣了嗎?”


    互懟的空檔,手機振動。


    沈姒掃了眼屏幕,陌生號碼,想都沒想就直接從床上爬起來,邊接電話邊往別墅外跑,“外賣到了是吧?放門口就行,我這就過去拿。”


    “沈姒。”


    通話另一端的嗓音像初冬的雪水裏浸過一遭,清涼而淡薄。


    沈姒的腳步頓住了。


    初冬的冷意見縫插針地往袖口和領口鑽,她出來得匆忙,外套都沒來得及披。她一時間反應不過來,思路遲緩,動作也遲緩,電話都忘了掛。


    “幾個月沒見而已,聽不出來還是裝不熟?”對麵淡淡地嗤笑了聲。


    “是挺耳熟的,”沈姒點了點頭,避了避風口,“你這聲音跟我死了的前任一模一樣,大晚上聽怪瘮人的。”


    她比自己想象得更平心靜氣。


    分手後她沒換號,一是太麻煩,手機號綁定了太多東西,甚至她大學的教務係統、學校內網;二是她不覺得自己拉黑了齊晟,他還會打過來。


    他根本就不是會先低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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